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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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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演

那是裴厲第一次扮演裴岄。

裴家安排接裴厲的車來得很早,司機老吳按響大平層的門鈴時,人還在睡夢裏。

這是裴厲明面上的住處。

門鈴響了近了五分鐘,裴厲的被子也蒙在頭頂上來回裹了好幾層。

可刺耳的聲音像是無孔不入,終於他忍無可忍地起了床。

老吳還提了兩個袋子,“少爺,這是先生給您準備的。”

袋子裏裝了套衣服,藍白漸變的交叉V領襯衫,搭配淺米色闊腿褲。

和裴厲本身張揚的風格截然相反。

可仿佛又因裴厲那張隨著年齡的增長,和裴岄越發相似的臉,讓他稍加收斂就足夠“以假亂真”。

他換好衣服跟著老吳下樓,連等在車裏的裴英看清後都錯愕了一瞬。

裴英很少會到他這兒。

因此裴厲看到裴英,同樣有些不可思議。

隔著降下一半的車窗,裴厲雙臂垂落在身側,微微躬身,語氣拘謹地喊了一句,“父親...”手臂下還有他捏得泛白的指關節。

“呵,這麽久過去了,還是上不了臺面是嗎?”裴英冷笑,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裴厲的動作沒有絲毫松懈,只是垂眸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抱歉父親,不知道你在樓下,讓你久等了。”

“上車吧”,裴英不動聲色地斜了老吳一眼,音調沒什麽起伏,但也沒有了一開始的尖銳。

這天過後沒過多久,裴厲就發現,老吳被換掉了。

車廂內裴英正在收聽娛樂新聞,新聞裏主持人播報著近期影視市場的票房數據。

裴厲上車時剛好聽到了最後一段,是對英世星輝最新的投資回報率預測。

車子發動,裴英按動著遙控器將車載電視屏關閉,一瞬間車廂內就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沈默。

裴厲抿了下嘴唇,試探著主動和裴英,“父親最近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裴英側過頭,目光落在裴厲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前兩天我讓趙秘書給你發的英世今年的年度報表你看了嗎?”

“嗯,公司今年的凈利潤比去年下降了近十個點”,裴厲回裴家之前,學習成績就名列前茅,只是那個女人並不支持他上學,後來回來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完成自己中斷的學業,所以現在應對裴英布置的任務,對他來講並不困難。

裴英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規律的聲響像是在敲打裴厲,裴厲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今年影視行業的整體環境都不太好,雖然英世下降了,但同期行業整體平均都下降了20%。”

“那你有什麽想法嗎?”

裴厲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收緊,“目前好幾部大制作都沒能達到預期票房,我覺得可以適當調整一下,同步推進兩部文藝片,雖然盈利周期長,但也能提升公司的行業口碑,爭取更多國際合作的機會。”

“我記得你大學學的不是Criminology?”

“選修也修了文化產業管理。”

裴英似乎對他的順從還算認可。

“今天回去在夫人那裏好好表現,過兩天我會安排把萬象交給你來管,好好做。”

車子駛進一條林蔭道,樹影照進車內,明明滅滅。

“謝謝父親。”

...

後來,在裴厲記不清自己已經是第幾次扮演裴岄時。

甚至連用來遮蓋他染得一頭粉毛的假發,都戴得得心應手。

但隨著裴厲扮演著裴岄接觸裴夫人的次數越來越多,以及裴厲對裴家的了解一點點深入。

裴厲忽然發現,裴夫人所謂的精神疾病,似乎...另有隱情...

為了找出事情的真相,裴厲選擇了默默忍耐,而他也成了裴夫人每一次情緒爆發的宣洩口。

12月22日的淩晨,他還在晉州。

突如其來的一個電話,那頭裴英言簡意賅地說:“回家一趟。”

當晚,裴厲定了最近的一班機票。

4.37分。

裴英安排到機場接裴厲的車子緩緩駛進裴家莊園。

莊園內外,燈火通明。

車子在主別墅前停下,裴厲下車後,一擡頭就看見了四樓站在窗邊的女人,那便是裴岄的母親、裴英的妻子,古雅。

只有那間屋子沒開燈,身穿黑色長裙的女人幾乎和背景融為了一體。

“回來了,上去看看你母親吧。”

裴英的臉上多了一絲無法掩飾的倦怠,兩人並排朝別墅內的電梯走去,一樓的會客廳內一片狼藉,裴厲匆匆瞥了一眼,“這麽久了,裴夫人的病還沒有好轉嗎?”

聞言,裴英止不住地嘆氣,“現在這種情況,只能吃藥了。”

電梯門打開,裴厲側過身攔在電梯門中間等待著裴英的先行,裴英擡腿邁進電梯,裴厲恭順地站在了人的斜後方,也就是這個時候,裴厲忽然發現,裴英向來工整的一絲不茍的西裝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多出了兩處褶皺。

後背微微佝僂,裴厲驚覺,或許父親也老了。

裴英就把裴厲送到了四樓電梯口,從裴夫人犯病開始,裴英就很少會和她碰面,甚至同住一個莊園,裴英後來都是收拾了東西去隔壁那棟住。

當然,裴厲並不覺得這樣裴英就不了解這裏發生了什麽,反而裴英越是表現得避之不及,越讓裴厲懷疑裴英的目的。

裴厲半躬著身目送裴英離開,轉頭收拾好臉上的表情向四樓最大的那間房間走去。

房門大敞著,古雅依然靜靜地佇立在窗邊,“裴岄”彎曲手指在門上輕叩,“母親,有些黑,可以開燈嗎?”

雖是詢問,可“裴岄”沒等古雅回覆,便自顧自地借著走廊裏的燈,向前邁了一步,手掌在玄關處的墻面摩挲著,就聽吧嗒一聲脆響,整個房間跟著亮了起來。

古雅轉過身,發間的水晶發卡折射出耀眼的光。

這是“裴岄”上次回來帶給她的。

“阿岄?”古雅的聲音帶著顫抖,還有難以掩飾的欣喜。

她踉蹌著朝“裴岄”沖了過來,眼眶蓄著淚用力抓上了“裴岄”的胳膊,喃喃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馬上就是元旦了,這次就不走了,對不對?”

“嗯”,離新的一年還有不到十天,裴厲遲疑地點了點頭。

裴厲說不上來自己對古雅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人生短短的24年間,母親對他來講從來都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色,起初他把扮演裴岄當作和裴英之間的利益置換,可這幾年他和古雅每次雖然只是短暫的接觸,卻仍讓他感受到了數次古雅對裴岄傾註的心意。

作為裴英的私生子,裴厲無法選擇,但倘若只是安撫一個崩潰的母親,他下意識就放松了自己的底線。

裴厲陪古雅坐回了沙發。

茶幾上成套的杯子只剩下一個,其餘的全都七零八落的碎在房間各處,裴厲拎起茶壺給人倒水,慢條斯理地提議道:“我讓傭人過來收拾一下房間好不好,您現在眼睛不太好,別再不小心傷到了。”

“他們都是你父親的人”,古雅平覆了情緒,語氣平淡了不少。

“那我來收拾吧”,裴厲把杯子放進了人手裏,起身脫掉外套折疊放在了沙發上。

掃把就在門口,裴厲進門前就看到了,想來是傭人來打掃時因被古雅趕走,沒來得及把東西帶走,他掃得很仔細,就是褲子口袋裏的手機總在他彎腰時下墜,他幹脆拿出來放到了茶幾上。

只是他沒想到,白榆會在這個時候給他發消息。

白榆:“什麽時候回來?”

很短的一條,卻像是挑斷了古雅的神經。

“為什麽還在跟白榆聯系!”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離他遠一點!遠一點!”

“他還在糾纏你,是他在糾纏你對不對?”

古雅喊的歇斯底裏,爆發中波及的自然不是他裴厲。

裴厲自然了解過之前白榆和裴岄的關系,但他可不覺得這段關系只有白榆一個人在維持。

他適當加碼,“母親,你心裏明白,真的怪白榆嗎?”

啪——

古雅力道十足的一巴掌用力甩在了“裴岄”的臉上。

反應比他意想之中的還要大。

裴厲楞了一瞬,再擡起頭,“裴岄”那雙仿佛深不見底的眼睛裏就閃爍起了失望的淚花,“母親,您還記得您上一次打我是因為什麽嗎?”

聲音顫抖,言辭泣血。

古雅恍惚地翻開手掌看了看,嘴唇嚅動著,似乎是要為自己辯解,卻又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裴岄”喉結滾動溢出一聲輕笑,“不還是因為他嗎?”

“阿岄,不要再跟他聯系了,你父親不希望你們有關系的。”

居然還和裴英有關系。

最終,為了讓古雅安心,“裴岄”無奈先拉黑了白榆。

12月23日,裴厲離開的第八天。

裴厲不知道白榆給他發了消息,更不知道人直接喜提紅色感嘆號。

12月25日,陳燃發消息問:“什麽時候從裴家走?”

裴厲估摸著時間,按他答應古雅的,最快也要過完元旦了。

但就12月31日下午。

距離新的一年開始還有不到6個小時。

白榆買完菜回家之後,一下子就看到了床上隆起的身形。

裴厲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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