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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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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

裴厲是在掛斷了白榆電話沒多久後出的車禍,當時他越想越氣,當即就要去酒店狠狠地“教訓”一下白榆,心裏想著說不定白榆為了讓他高興,還得哄一哄他?求一求他?

情緒被沖散,裴厲爽地瞇起了眼,一腳油門踩下,推背感隨之而來,他興奮得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全然沒註意到一側突然沖出的小孩兒。

等裴厲察覺後,為了避讓他猛打著方向盤,車身劇烈地晃動,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響聲,隨著砰的一聲,重重地撞在了防護欄上。

人沒什麽大礙,全身上下只有右腿骨折了。

在醫院的幾天裏,覺得沒面子他幹脆一條消息都沒有發給白榆,嗯!可想而知,白榆也神他媽的一條不發給他。

不過,他在醫院見到了他名義上的父親。

裴氏集團的董事長,裴英。

啪——

裴英上來就給了他一巴掌,“你也真不嫌丟人!”

十足的力道打得裴厲的頭偏向了一側,裴厲拿舌尖頂著發麻的腮幫,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而後他揚起頭乖順地沖人笑道:“抱歉父親,這只是一個意外,我會處理好的。”

裴英的情緒因他的態度有所緩和,“我聽說你買了個男人?”

裴厲懊惱,眼皮垂下像是一只受傷的狗,“是又有人在父親面前詆毀兒子了對嗎?是的,我買了一個男人,他是白榆。”

白榆,葉家沒落前,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出眾。

“我買他,不!準確來講是我聘請他,來公司輔助我。”

“父親,我真的很希望能做出一番成績,我也想成為你最驕傲的孩子,可是好像又惹惱了父親。”

裴英嘆了口氣,“你先養好身體吧。”

“謝謝父親,你今天能來看我,我真的很開心。”

裴厲的目光註視著裴英離開,偽裝的神情退去,露出底下鋒利的爪牙。

“父親啊父親,你說少逼我些又能怎麽樣呢...”

別忘了,裴氏的上位傳統可是弒父啊。

裴厲並沒有在這種情緒裏深陷,因為他收到了一條更加重要的短信。

一個小時後,永安陵園內,裴厲坐在車裏直勾勾地盯著遠處並行而上的兩人。

白榆是打著出租車來的。

推開車門,凜冽的北風尖嘯,頓時凍得他紅了鼻尖,身後司機招呼著問:“小哥,這兒不好打車,要不我等你會兒?”

想了想,白榆朝人點了點頭,“行,師傅,麻煩你了。”

“得嘞~”

這個時節,陵園裏前來掃墓的人不多,白榆擡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陵園入口處的葉滿。

他和葉滿上一次見面還是在三年前。

比之三年前橫沖直撞的少年,時間在葉滿的臉上也打磨出了堅毅的棱角,他沒著急過去,視線轉了一圈後落在了不遠處的殯葬用品超市,等他再從超市出來,手上便多了個蒙了布的竹籃。

見到白榆後,葉滿也沒說什麽,只是轉身踩上那條綿延向上的臺階,白榆跟在他的身後,兩人默不作聲,靜謐壓抑的氛圍裏只剩下腳步落在枯黃的樹葉上時發出的清脆響聲。

高處的風像是夾了刀子,刮得人皮膚生疼。

終於葉滿走到其中一排前拐了個彎,腳步不自覺慢下,側頭將視線落在一座座墓碑上搜尋,餘光掃見白榆低頭盯著腳尖,他忍不住開口感嘆:“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啊。”

白榆沒什麽反應,只是心裏默數了29步,擡頭輕聲說道:“到了。”

白母葬在這裏白榆一直有請人專門打理,只是碑上的照片還是不可避免地因歲月侵蝕而色彩淡去,他蹲下身,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石頭,眼眶瞬間濕潤。

“人都死了,又做這一出給誰看。”

葉滿的話像是淬了毒,白榆跪坐在地上,漫不經心地掀開白布從竹筐中拿出了白蠟和打火機,“你讓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嗎?”

蠟燭燃起,白榆將蠟燭立在了碑前,卻被葉滿一腳踢開。

“白榆,都三年了,你怎麽還是這麽裝啊。”

蠟燭撞在大理石上碎成了兩截,白榆拿了根新得出來,“可是葉滿,我本以為三年過去了你會長進些,結果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葉滿還要擡腳,白榆掀起眼皮,眼刀冷冷地甩了過去:“要罵就罵,再動,你想要開口的事就不必說了。”

...

“好你個白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有多惡心!三年了!從你出國到現在你有回來看過一眼嗎!如今倒是為了個男的上趕著把自己賣了!”

葉滿氣得胸膛起伏,白榆充耳不聞,又從竹筐中取出紙錢一張張整理好,接著一點點擺進一旁專門用來燃燒的火盆中。

手裏還有最後一疊,他拿出打火機對準其中一角點燃,然後當成火引子一並扔進了火盆,火苗舔舐著紙錢的邊緣,慢慢向中心處匯聚。

他挺直了脊背,莊重又虔誠地將額頭觸在了地面。

火盆裏火焰吞噬了紙錢,慢慢化為了灰燼。

“說吧,到底什麽事。”

“我把父親的公司抵押給了裴厲。”

“你說什麽!”白榆看向葉滿的眼睛裏滿是不可思議,他起身上前,雙手緊緊地揪住了葉滿的衣領,力道大得指節都泛了白。

他憤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我能怎麽樣!”葉滿抓上白榆的手用力扯下,眼眶通紅同樣嘶吼道:“要不是因為你!因為你媽!我爸會出事嗎!”

白榆被他掐著脖子按在了墓碑上,額頭抵上墓碑,過近的距離模糊了照片中女人的臉。

女人留下的照片不多,印象裏她掛著笑的次數也不多。

可等母親和葉叔叔在一起時,白榆清楚她是真的幸福,可葉滿不喜歡他,他不願打攪母親的生活,所以和葉家接觸的並不多。

直到三年前,白榆和裴岄出了國,母親和葉叔叔坐飛機來看他,飛機意外失事墜海,連個屍體都沒撈著,如今永安陵園裏留下的不過是個衣冠冢。

再後來為了照顧葉滿的情緒,白榆將葉父留給他的所有股份全部給了葉滿,他本不想回國,可葉滿打電話來需要他救命,但他沒想到公司在葉滿手裏居然被他喪心病狂的賣給他裴厲。

白榆從葉滿手裏掙脫,對準葉滿的臉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你,是因為你之前叫我一聲哥。”

說著,他對著葉滿的另半張臉也甩下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你,是因為你把葉叔叔的心血拱手讓人。”

葉滿捂著臉眼神陰郁,他自暴自棄地說:“反正現在還想把公司拿回來,就一個辦法。”

“我聽說這段時間裴厲會帶你一起進公司,你幫我從他那裏偷一份文件...”

“呵”,白榆說不上來什麽情緒,或許是對人失望透了,“你知不知道職務犯罪是要坐牢的啊!”

白榆看向了底下的人工湖。

湖面結冰,冰面如同一面巨大的鏡子,映照出逐漸灰暗的天。

葉滿:“這是你欠我的!這是你媽和你都欠我的!”

白榆屈膝,膝蓋撞向葉滿的肚子,拳頭揮出將人狠狠地掀翻在地。

他一腳踩在葉滿的後背,一腳將火盆踢了過來,然後半俯下身揪著人頭發將人擡起,又一點點挪向還帶著餘溫的盆子前。

葉滿畏懼地掙紮,這麽久過去了,他都快忘了白榆是不亞於裴厲的瘋子。

火星燎斷了葉滿額前的發絲,葉滿已經能感覺到撲向鼻尖的熱浪,呼吸間灰燼湧進鼻腔,他忍不住咳嗽,又帶動著吃了一嘴的紙灰。

就在葉滿的臉即將被埋進紙灰裏時,白榆猛地收了力,鞋尖踢向葉滿,宛如踹一條野狗。

“你可以說是我欠你的,但是我媽不欠你的。”

葉滿倒在地上瑟瑟發抖,他求救般抓住了白榆的褲腳:“哥,你幫幫我,你再幫我一次,你也不想父親的公司就這麽沒了吧!”

嘶——

陵園入口處。

坐在車裏的裴厲和裴家司機小陳同時倒吸了口冷氣。

小陳說:“老板,咱就是說,這也太狠了吧。”

裴厲的視線聚集在小陳手機屏幕中被人放大了的畫面,高處白榆和葉滿的一舉一動格外清晰地同步到了他這裏。

一開始,他看到葉滿掐著白榆時怒火中燒。

正想招呼著小陳上去攔一下,轉眼間角色對調,白榆的巴掌看似甩在了葉滿臉上,可動蕩卻是從他心尖都蔓延開了。

等白榆和葉滿下來時,裴厲也提前下了車,拄著拐杖等在了車邊。

顯眼的病號服一下吸引了白榆的註意。

看清是裴厲後,白榆疑惑地朝他的方向快走了兩步,沒等他開口,白榆身上那件勉強避風的大衣,就被白榆快速脫下裹在了他的身上。

白榆說:“你怎麽在這兒?”

裴厲斜了葉滿一眼,“少爺怕有人欺負你。”

葉滿本想狡辯,被裴厲瞪了後連忙跑回了車裏,車子發動從兩人身邊經過,白榆溫聲笑道:“你分明都看見了。”

“對啊,怎麽那麽會打人啊”,裴厲的眼睛盯著白榆的嘴唇,彎著身子就要咬人唇瓣,白榆側頭避開,青年的溫度落在了他的鎖骨,鎖骨被人發洩似的吸了一口。

白榆輕輕推人,“回去再說,外面有人。”

“小陳不算”,青年埋在白榆的圓形領口上方露出的一小片軟肉上,吻痕一路向上蔓延。

“那邊也有人看著呢”,白榆說的是等待他的出租車司機。

青年飽滿的嘴唇含住了白榆的喉結,聲音模糊嗚咽,“小陳,去把人轟走。”

背對著兩人的小陳一臉哀怨,不情不願地從自己的私房錢裏掏出了一百塊。

青年身上披著的大衣隨著他的動作,悄然滑落。

細膩的面料摩挲出細微的聲響,白榆眼疾手快的伸手去抓,可力量卻帶動著裴厲不受控地靠在了他的身上,兩人幾乎貼在了一起。

白榆說:“要下雪了,我們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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