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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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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 66 章

◎“吃下去。”◎

隋和光不入戲, 隋朱依舊興致勃勃扮演“哥哥”。

他檢查“妹妹”臉上每一處,看了很久,最後落定在隋和光的嘴唇上。弧度偏薄, 唇色因幾日煎熬淡去了點血色。

隋朱取出一盒口紅紙, 蘸濕後,在隋和光唇邊比對顏色,覺得匹配, 和顏悅色:“你用這個顏色好看。”

隋朱拇指壓住隋和光唇角, 令他含住紅紙, 待顏色染上,他的手指也多了一抹紅。

隋朱說:“吃下去。”

隋和光不跟瘋子爭論,他需要節省精力保持清醒,隋朱讓他做什麽,只要不妨礙性命,他就照做。

數時間,這應該是第二天晚上了。

一點嫣紅的舌尖探出,卷住紙, 極快地縮回。隋朱目光不移,在兩片唇閉合的那刻,不自覺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仿佛也嘗到了那抹胭脂的澀味。

此刻他們唇色相同, 猩紅欲滴,乍看之下,竟真有了幾分“兄妹”的相似。

牢房沒有窗戶, 但床頭有小燈, 也不算陰暗, 布置也是異常精致, 香薰、茶具、軟椅都在。

要不是墻外偶爾傳來腳步聲、拖拽聲,乃至隱約的慘叫,提醒這裏是軍情處的一處窩點,幾乎讓人錯覺是在一位講究人的私房。

隋朱兩天都跟隋和光待在一起,他坐在門邊,隋和光在床上——他手上有細鐐銬,連著床架,動不了。

隋朱全程處理公務、看書,用餐,偶爾觀看隋和光,仿佛豢養一件私人收藏品。有些時候也會跟隋和光聊兩句,多是無關痛癢的日常。

他不折磨也不羞辱隋和光,好像真在陪自己閨房的“妹妹”。

……隋朱,你到底想要什麽?

隋和光數不清具體時間了。

時間失去了刻度。如果隋和光今天醒來算作早上,那麽下一餐送來時,就該是正午。門開了,進來的不是隋朱,是一個高瘦的少年,手中端著簡單的餐食。

隋和光換監牢後還是第一次見到外人,這外人也在看隋和光。

長發用一根絲帶鬆鬆挽在頸後,還有幾縷散在頰邊。絲綢睡裙寬松,料子柔軟地貼著身形,一條細白的繩系在腰間,勒出一束腰線。

桌布也是紅色的,遮住腿,只露出一點蒼白的腳尖。

周遭精致奢靡,他在其中卻顯得樸素清雋。

少年手中的杯盞輕晃,水面蕩開細微的漣漪。

隋和光:“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張了張口,又搖頭——他沒有舌頭,是個啞巴。隋和光不以為意,在少年俯身擺放餐盤時,看似無意地擡了擡腿。

少年下意識伸手去按他膝頭,指尖觸到冰涼滑膩的絲綢,一怔之下,竟晃了神。

電光石火間,天旋地轉!

他被一股巧勁反擰在地,正想“啊啊”亂呼發出動靜,就被一枚銀簪抵住喉嚨。

也是這簪子幫隋和光搗開了鐐銬的鎖。

可能是為襯托房間風格,隋朱給隋和光用的不是正經鐐銬,上方有花瓣陰紋,更像裝飾品,所以隋和光才能弄開。

簪子下壓,隋和光說:“密道在哪?”

這些天在審訊室,除了前門的腳步、刮擦、慘呼聲,他還聽見後壁風聲和水滴的回響——地下暗室通常不會只修一條路,有風存在,證明有路連通外界。

這啞巴少年穿著布鞋,腳底是濕的。他很可能是走了暗道。

少年被養的很好,衣服跟頭發都幹幹凈凈,看他被襲擊的青澀反應,顯然沒殺過人。這樣的人能在軍情處走動,只能是隋朱的意思。

這少年對隋朱來說很特殊。

守衛在外打盹,呼嚕都傳到室內了,隋和光打算拿少年當肉盾,從暗門遁出去。

卻不想少年力氣奇大,最開始的驚恐過後,他抵住隋和光的手,往外掙紮。隋和光被折騰幾天,心有餘力不足,稍一懈力,簪子就被猛地揮開。

尖端劃穿少年的衣領,底下是一條條纏緊胸口的繃帶。

隋和光一怔。

這剪寸頭、一身蠻力的少年是個女孩。

兩人對峙,她硬生生憑蠻力把隋和光的簪子奪了。

然後舉著簪子,手足無措,居然掉起眼淚,很委屈埋怨地看隋和光,喉嚨啊來啊去——我給你送吃的,為什麽要殺我?

簪子沒了,門外守衛鼾聲停下、繼續站崗,隋和光知道今天逃不出去,也很平和地接受現實——x的,叫你輕敵,活該。

隋和光用盡臉上全部善意,朝少年安撫地笑笑,“簪子好看……送你了。”

傻子看了看隋和光,又看了看簪子,居然小小挪步靠近隋和光。隋和光問“你從哪裏來的”,啞巴指向左邊,說口型做的是“那邊有路”。

她就這麽輕易把暗道招了。

隋和光試圖讓她幫自己走,啞巴搖頭,試著說話——她只是沒有舌頭,發音古怪,但說話沒

有大問題:“外面不好,相會和警擦想、撒你。”

商會和警察想殺你。

她說著,張開雙臂擋在門前,眼神執拗,分明是要守到隋朱回來。

*

此時的隋朱正在軍情處另一處據點。身前是一條幽深的甬道,審訊室在盡頭,鐵銹和血混雜,刑具泛著黴濕氣息,地面洇著深色的水痕。

“這娘們骨頭硬,把繩子拿來!”

“誰……處、處長?”

監牢的鐵柵門開啟。隋朱緩步走入,擡手示意,之前那嚷著要用刑的士兵立刻噤聲退後。隋朱手中拿著一塊雪白的手帕和一只水壺。

啪!

隋朱身邊的科員給了刑訊的一人一個耳光,“剛到北平,你就忘了規矩?誰準你們上繩刑的?”

刑訊員賠笑退出去。

一出去,立馬變臉,堆出陰鷙的恨意——得意什麽?

誰不知道,上頭幾次勒令隋朱回金陵,都被隋朱以“北平事務緊急”擋回去了,可現在北方已經投降。

只要等金陵來了人……

“死娘們,”他心中罵著,“再等幾天,老子下一個用刑的就是她!” 不讓動刑?這鬼地方,誰的手又比誰幹凈?

兩人回到地面才敢咒罵,說盡了腌臜話,但壓的很低,不敢放聲。

隋朱用濕帕為女犯擦拭額頭汙跡,目光掠過她散亂的黑發、被扯開的衣領……旁邊的女科員會意,靠近過來,給奄奄一息的女囚拉緊衣領。

囚犯有了一些反應。

這時,隋朱道:“你利用這身體,為你的事業套過不少情報?”

他用的是東瀛話。犯人眼珠抖動,聽到熟悉語言的本能反應無法掩飾。

科員說:“鈴木晴子,母親為被販賣至南洋的東瀛女,生父不詳。你在被東瀛特務機關找到並培養,利用混血身份潛伏北平的高檔舞廳,接近並套取政要、富商、以及各國使館人員的情報。”

隋朱視線落在她的下身。

“你生病了,味道很重。”隋朱說:“你的父兄……他們只是把你當婊子用,值嗎?”

“殺了我,”舞女被隋朱的語氣引得哭泣。“我被抓、他們不會再要我,殺了我……”

隋朱撫摸她的眼皮,然後,用手指強行撐開,溫柔說:“不行。把知道的都說出來,這樣——他們才會恨你,記住你。”

類似的審訊日日夜夜都在軍情處發生,男人、女人、好人、壞人,進了這裏就是半個死人,隋朱要做的就是從活死人嘴裏套話。

得到隋朱示意,科員為女囚註射了高劑量的安眠藥。這種死法同樣痛苦,但看起來她活的更痛苦。

“處長,金陵又來了急報,總理頂不住黨內非議,召您回金陵述職。”

“處長,不能回去。”從南邊打探情報回來的科員說:“我截到了金陵內部通訊,只要您回去,就是一整套審訊、審判,最後還要革您的職。”

科員擔憂:“您好不容易脫身出來,絕對不能回去……”

隋朱笑問:“我死,你也就自由了。去國外,找個安分的人嫁了吧。”

科員駭然:“您知道我惡心男人!——您除外。從您把我從妓院帶出來,我就只認您一個……”

“一個什麽?”

科員訥訥不語,不敢說實話:她把隋朱當成難伺候的大小姐。

隋朱喜怒無常,有時上街,會給她挑擦臉的水粉,有時又罵她心思不在訓練上,把她的臉摁進水裏洗幹凈。

這讓科員想起來她以前伺候的主子,她不喜歡她,但知道她沒爹沒娘後,沒把她攆出院子。

每次小姐看她不順眼,就會說“找個男人嫁了吧”。

隋處長突然柔聲問:“明春,怕不怕死?”

科員說:“您要我去殺誰?我準備下。”

隋朱把自己的槍給了她,“北平一路往西,有座城叫寧城,你混進去,找到安平街三十六號的隋府,幫我殺一個人。細節我晚上給你。”

科員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寧城有些遠,我大概一周後回來見您。”

隋朱說:“任務危險,把你那些小姐妹一起帶過去。”

*

啞巴守在門邊,目光如影隨形地釘在房內。隋和光已躺回床上,闔眼假寐,仍能感到那道視線烙在身上。

約莫三個小時過去,門外有了動靜。

先是幾聲含糊不清的“啊…啊…”,像在急切又笨拙的示意,接著是鐵鏈哐啷作響、鎖頭扭動的沈悶聲響。

隋和光知道,是隋朱回來了。

門被推開,隋朱緩步走入,正低頭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血跡。那血色暗紅,早已半幹,黏在他指縫與掌紋之間。

“啞娘比劃了些有趣的。”他看見床上假寐的隋和光。“起來。”

他光憑呼吸就知道隋和光沒睡,這是瞎子時期鍛煉出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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