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真的不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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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真的不欠嗎？”
助理將文件放到桌上, 便關門退出去。
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兩人。
荊獻雙腿交疊坐在棕紅色的沙發上，仰著頭，自下而上地打量她。
空氣有一瞬的靜止。
男人的目光深長, 猶如電流一樣爬過皮膚。
喻安然站著沒動，黑長的睫毛微微顫抖。
半晌，他開口：“找我什麽事。”
喻安然說：“我不知道你來宜寧了。”
熟稔的語氣, 輕聲細語，態度很溫和。
荊獻悠悠瞥她一眼, 淡聲說：“喻小姐一向不喜歡操閑心，不知道很正常。”
帶著冷漠的距離感，喻安然不太喜歡這樣的稱呼。
他們笑過, 吵過。
從無話不說，到無話可說。
但從來沒像現在這樣過, 惺惺作態，處處透著陌生。
喻安然眨眼：“你這幾年, 還好吧。”
“什麽叫好, 什麽叫不好？”
荊獻面無表情看著她, 聲線平淡，“喻小姐專程找我敘舊來了？不能吧。”
他沈澱了，強大了，也世故了。
心思藏得之深, 若無意洩露, 她根本無法窺得半分。
喻安然舔了舔唇, 切回主題：“我想問問, 欄目撤資的事是不是你的意思？”
男人擡起下巴，想也沒想地回答：“是。”
她站著，他坐著, 周遭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盡管早有預感，聽到他親口承認還是免不了心裏一沈。
她想過荊獻會恨她。
但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他根本沒想放過她。
喻安然攥緊手心t，走過去，兩條筆直的長腿晃到他眼前。
“荊總。”
她喉嚨咽了咽，“您看過我們的欄目嗎？”
荊獻淡淡看著她，似乎根本不屑回答這種問題。
“《瞭望》是一檔圍繞社會熱點，深度調查類新聞節目，在宜寧本地具有不小影響力，而且觀眾群體和智悅家的目標客戶重合度很高，我覺得”
“方經理還說不夠明白嗎？”荊獻冷聲打斷她，隨即站起身，“要麽欄目換血重組，要麽等著被撤資......”
他身量高大，一步步逼近，她穿著高跟鞋，看他也得仰頭。
“喻小姐是聰明人，這麽簡單的意思怎麽會聽不懂。”
冠冕堂皇的話一句接一句，她試圖反駁，卻總是被他牽著走，再繞十個圈兒也兜不回來。
喻安然發現，和荊獻講道理只是在浪費時間。
“那就是沒得談了？”
她擡起眼，硬逼著自己不要後退。
荊獻不說話，等同於默認。
“荊獻，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嗎。”
她不裝了，稱呼換回來。
荊獻仿佛聽了個笑話，勾著唇，“玩什麽，玩你嗎？”
“......”喻安然重重吸一口氣，“你不就是還記恨六年前的事嗎。”
她眼眶泛紅，一眨不眨看著他，“沒錯，我承認我有處理得不妥的地方......但錢我已經還給你了，我不欠你什麽。”
話音落，周遭瞬時安靜。
陽光從落地窗毫無保留地灑進來，打在男人挺立的眉骨上，壓下一道深暗的陰影。
沈默片刻，荊獻緩慢俯下身。
一張無可挑剔的俊臉在眼前一點一點放大。
黑眸牢牢盯視著她，仿佛要順著這道視線，鉆進她的心臟。
“真的不欠嗎？”
語氣越淡越嚴重。
辦公室一片寬敞，卻無端讓人感到逼仄。
喻安然手指蜷縮，嗓子有些發緊，“荊獻，你別過分......這是我們之間的事，你不要牽扯其他人。”
過分？
荊獻笑了聲，忽然擡手一把掐住她的臉。
“喻安然，你怎麽還是那個老毛病。”他嗓音低沈，表情冷下去，“很多事，不是你說了算。”
喻安然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知道。”
荊獻從來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他忘不了在她身上栽過的跟頭。
他付出真心，她回報以欺騙和背叛。
他低聲下氣挽留，她毅然決然，在他最脆弱絕望的時候抽身而去。
六年沒見，他們都應該成長，學會放下，學會和傷痛和解。
那天在臺裏重逢，他的雲淡風輕讓她誤以為一切皆成過往。
可是現在她發現她錯了。
望進那雙狹長幽深的眼，你會發現裏面沒有光亮，沒有溫度，只有冰冷的恨。
像是一簇火被無盡寒冬的暴雪撲滅、掩埋，經年累月過後，只剩一片陰冷雪原，了無生機，死氣沈沈。
......
與此同時，辦公室的電話突兀響起。
劃破緊繃的氣氛。
荊獻將人甩到一邊，扯了扯領帶，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免提。
秘書柔和的聲音傳出來：“荊總，工信局的李處長到了。”
“請他進來。”
表情平靜，語氣平淡，仿佛剛才暴怒而起的人並不是他。
只有那留在她白皙臉頰上的、道道分明的紅痕，證明了他下手力道有多重。
還沒回過神，荊獻冷漠看過來，下逐客令：“你準備在這站多久？”
喻安然張了張唇，最終什麽也沒說。
深呼吸一口平覆情緒，然後轉身離開辦公室。
接下來的幾天，宜寧臺的新聞部都是一片愁雲慘霧。
盛域撤資的事幾乎已經板上釘釘。
王詳找臺長幫忙，共渡難關，卻不想吃了閉門羹。
“老王啊，不是臺裏不重視。”楊志偉嘆氣說，“廣告部才簽了一個大項目，其他潛在讚助商要麽資質不夠，要麽品牌調性不符，要麽預算有限，根本撐不起《瞭望》的制作成本啊。”
言下之意，是要讓王詳自己去拉讚助。
這是王詳的弱項。
他做新聞二十餘年，性情直率，風格激進，別說奉承討好那一套做不來，就連權貴都曾得罪過好幾個。
但王詳不願意就這麽放棄，一邊積極地約廣報部主任吃飯，一邊讓鐘慧珊準備新的招商文案。
這樣的氣氛壓得喻安然喘不過氣。
眼下的情況她心裏一本賬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因為自己當年犯下的“錯”，讓一群無辜的人跟著受牽連。
喻安然難得準時下班，拐過街角口，碰到一個熟面孔。
男人穿著泛舊的Polo衫和牛仔褲，手中提一個格格不入的黑色公文包，佝僂著背，時不時地擡頭張望。
看到喻安然，他連忙擡步走過來，“喻記者。”
“張先生。”喻安然沖他點頭，“你怎麽在這？”
張衡一只手抓著褲腿，磕磕絆絆說：“我...我拿東西給你。”
“什麽東西？”
兩人在街邊的長椅坐下，張衡從自己的黑色公文包裏摸出一個方形的盒子。
“這是...家鄉的特產，很甜。”
張衡手勁大，把盒子硬塞進她手裏，硬紙板材質，樸素的米黃色，左上角印著“燈芯糕”三個字。
“奶奶想...想感謝你，她身體不好，不能走遠。”
對上他誠摯的眼睛，喻安然心中一澀，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她扯起唇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謝謝。”
張衡搖搖頭，面部表情依舊平淡，“不用謝，你是好人。”
......
回到出租房，喻安然疲倦躺進沙發，黑發從肩膀滑下去，淩亂地垂著。
她閉上眼，手背搭在眼皮上。
就這樣放空十分鐘，坐起來，打開了那盒燈芯糕。
她沒心思吃飯，就拿這盒點心填肚子了。
喻安然拿了一根送進嘴裏，質地柔軟，裹著濃郁的米香和糖香。
嘴裏甜甜的，心裏愈發不是滋味。
欄目的停播，意味著張衡的報道會無限期推後。張奶奶患有重病，之前商量發動捐款，眼下只能擱置。
而且計劃趕不上變化，就算運氣好等到覆播，選題也會重做。
給他們送去希望的是她，帶來阻滯的也是她。
這一切的一切，不是一句無可奈何就能輕易推脫的。
......
喻安然深吸一口氣，扯了紙巾擦手，摸出手機。
荊獻的出現，攪得她的生活一團糟。
她不是扭捏糾結的性格，是死是活，必須討一個說法。
來到宜寧後喻安然換過號，通訊錄裏沒有荊獻的電話，只有微信裏躺著他的號。
這麽多年過去，他沒發過動態，連頭像都沒換過，也不知道這號還有沒有在用。
抱著試探的心態，她點進他的頭像，發過去一條：【在忙嗎。】
沒有預想中的紅色感嘆號，喻安然長舒一口氣。
她沒猶豫，接著打字：【空了我們談談。】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手機安安靜靜。
荊獻沒回。
世間一分一秒流過，喻安然一晚上都心不在焉。
晾完衣服看一次，洗完澡又看一次，手機依舊黑屏，連個泡兒都沒冒。
一顆躁動的心平靜下來。
荊獻沒刪她，卻沒有回覆她。
有可能是換號了。
也有可能，只是單純地不肯理她。
......
翌日是周五。
下了班，喻安然和幾名同事一塊兒去酒吧喝酒放松。
“辛辛苦苦準備了那麽久，說黃就黃了。”蘇浩晨喝一口酒，無耐地道，“咱們現在只能巴巴地等著新的金主，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鐘慧珊晃了晃酒杯，說：“真是難為王哥了，他和廣告部的劉主任向來不對付，這次為了拉讚助，硬是放下身段主動請人家吃飯。”
她說著，側頭看一眼喻安然。
喻安然只苦笑一下，沒說話，仰頭喝一口酒。
另一個男生說：“而且臺長那邊的態度模棱兩可，說不定有新資金進場就推新節目了，咱們不一定能等到覆播那天。”
“確實是這樣。”鐘慧珊說，“資本和上頭是一條陣線，咱們媒體只是喉舌罷了。”
言語間都是疲憊和無奈。
喻安然聽得壓抑。
她喝完最後一口酒，放下酒杯站起身。
蘇浩晨問：“你去哪？”
“太悶了，出去透口氣。”
......
暮色已深，夜風在街道上靜靜流淌。
喻安然獨自倚靠在馬路欄桿，烏眉紅唇，一縷黑發被風蕩起，輕飄飄撫上她的白皙臉頰。
眼前一片喧囂的燈紅酒綠，模糊又遙遠。
她仿佛與這個世界隔著一層薄紗。
熱鬧是他們的，孤單是自己的。
道路縱橫，通向遠方，她的前路卻變得迷茫。
晚風越來越濃，吹散迷蒙的醉意。
喻安然打了個寒顫，搓著胳膊折身往回走。
然而視線一轉，她沒法進行下一個動t作。
街道對面是宜寧一家著名的會所。
荊獻和兩三個男人從裏面出來，襯衫領帶，步履從容。
十足十上位者姿態。
身邊還有一名長發女人。
一襲修身紅色長裙，身材高挑火辣。
荊獻抽出一支煙銜進齒間，女人便體貼地拿出打火機，一手擋風，湊近給他點煙。
接著，女人笑著說了句什麽，他微微點頭，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眉眼散漫不羈。
......
喻安然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男人抽煙的動作一如往常，舉手投足她都太過熟悉。
耳邊喧囂嘈雜。
酒精作用下，心中那股憋悶的勁兒沖到頂峰。
喻安然看一眼頭頂的綠燈，毫不猶豫穿過馬路。
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站定，而後擡起頭，“荊獻，我有話跟你說。”
“......”
一來就直呼其名，看來來頭不小。
周圍幾人都噤聲。
自打她出現在視野，荊獻的目光就掛在她身上，沒移開過。
長發女人不暢地瞥她一眼，仰頭問：“荊先生，這位是？”
不等荊獻說話，喻安然先開口：“我是他前女友。”
嗓音不高不低，氣勢卻不俗。
女人當即皺眉，卻心有不甘，站在原地不肯走。
喻安然緊緊盯著她，目光一寸不避：“我來找我前男友扯皮，你還要繼續聽嗎？”
一字一句都帶著攻擊性。
女人沒想到來了個厲害角色，憤懣地撇唇：“荊先生，回見。”
她負氣離開，高跟鞋踩得蹬蹬直響。
喻安然深深呼出一口氣，擡起眼，對上一雙冰冷的黑眸。
荊獻一言不發，居高臨下看著她。
目光冷過這月色。
片刻，她開口：“我”
“喻安然，長本事了？”荊獻打斷她，“把人給我趕跑了，今晚你陪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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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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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目光深長, 猶如電流一樣爬過皮膚。
喻安然站著沒動，黑長的睫毛微微顫抖。
半晌，他開口：“找我什麽事。”
喻安然說：“我不知道你來宜寧了。”
熟稔的語氣, 輕聲細語，態度很溫和。
荊獻悠悠瞥她一眼, 淡聲說：“喻小姐一向不喜歡操閑心，不知道很正常。”
帶著冷漠的距離感，喻安然不太喜歡這樣的稱呼。
他們笑過, 吵過。
從無話不說，到無話可說。
但從來沒像現在這樣過, 惺惺作態，處處透著陌生。
喻安然眨眼：“你這幾年, 還好吧。”
“什麽叫好, 什麽叫不好？”
荊獻面無表情看著她, 聲線平淡，“喻小姐專程找我敘舊來了？不能吧。”
他沈澱了，強大了，也世故了。
心思藏得之深, 若無意洩露, 她根本無法窺得半分。
喻安然舔了舔唇, 切回主題：“我想問問, 欄目撤資的事是不是你的意思？”
男人擡起下巴，想也沒想地回答：“是。”
她站著，他坐著, 周遭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盡管早有預感，聽到他親口承認還是免不了心裏一沈。
她想過荊獻會恨她。
但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他根本沒想放過她。
喻安然攥緊手心t，走過去，兩條筆直的長腿晃到他眼前。
“荊總。”
她喉嚨咽了咽，“您看過我們的欄目嗎？”
荊獻淡淡看著她，似乎根本不屑回答這種問題。
“《瞭望》是一檔圍繞社會熱點，深度調查類新聞節目，在宜寧本地具有不小影響力，而且觀眾群體和智悅家的目標客戶重合度很高，我覺得”
“方經理還說不夠明白嗎？”荊獻冷聲打斷她，隨即站起身，“要麽欄目換血重組，要麽等著被撤資......”
他身量高大，一步步逼近，她穿著高跟鞋，看他也得仰頭。
“喻小姐是聰明人，這麽簡單的意思怎麽會聽不懂。”
冠冕堂皇的話一句接一句，她試圖反駁，卻總是被他牽著走，再繞十個圈兒也兜不回來。
喻安然發現，和荊獻講道理只是在浪費時間。
“那就是沒得談了？”
她擡起眼，硬逼著自己不要後退。
荊獻不說話，等同於默認。
“荊獻，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嗎。”
她不裝了，稱呼換回來。
荊獻仿佛聽了個笑話，勾著唇，“玩什麽，玩你嗎？”
“......”喻安然重重吸一口氣，“你不就是還記恨六年前的事嗎。”
她眼眶泛紅，一眨不眨看著他，“沒錯，我承認我有處理得不妥的地方......但錢我已經還給你了，我不欠你什麽。”
話音落，周遭瞬時安靜。
陽光從落地窗毫無保留地灑進來，打在男人挺立的眉骨上，壓下一道深暗的陰影。
沈默片刻，荊獻緩慢俯下身。
一張無可挑剔的俊臉在眼前一點一點放大。
黑眸牢牢盯視著她，仿佛要順著這道視線，鉆進她的心臟。
“真的不欠嗎？”
語氣越淡越嚴重。
辦公室一片寬敞，卻無端讓人感到逼仄。
喻安然手指蜷縮，嗓子有些發緊，“荊獻，你別過分......這是我們之間的事，你不要牽扯其他人。”
過分？
荊獻笑了聲，忽然擡手一把掐住她的臉。
“喻安然，你怎麽還是那個老毛病。”他嗓音低沈，表情冷下去，“很多事，不是你說了算。”
喻安然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知道。”
荊獻從來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他忘不了在她身上栽過的跟頭。
他付出真心，她回報以欺騙和背叛。
他低聲下氣挽留，她毅然決然，在他最脆弱絕望的時候抽身而去。
六年沒見，他們都應該成長，學會放下，學會和傷痛和解。
那天在臺裏重逢，他的雲淡風輕讓她誤以為一切皆成過往。
可是現在她發現她錯了。
望進那雙狹長幽深的眼，你會發現裏面沒有光亮，沒有溫度，只有冰冷的恨。
像是一簇火被無盡寒冬的暴雪撲滅、掩埋，經年累月過後，只剩一片陰冷雪原，了無生機，死氣沈沈。
......
與此同時，辦公室的電話突兀響起。
劃破緊繃的氣氛。
荊獻將人甩到一邊，扯了扯領帶，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免提。
秘書柔和的聲音傳出來：“荊總，工信局的李處長到了。”
“請他進來。”
表情平靜，語氣平淡，仿佛剛才暴怒而起的人並不是他。
只有那留在她白皙臉頰上的、道道分明的紅痕，證明了他下手力道有多重。
還沒回過神，荊獻冷漠看過來，下逐客令：“你準備在這站多久？”
喻安然張了張唇，最終什麽也沒說。
深呼吸一口平覆情緒，然後轉身離開辦公室。
接下來的幾天，宜寧臺的新聞部都是一片愁雲慘霧。
盛域撤資的事幾乎已經板上釘釘。
王詳找臺長幫忙，共渡難關，卻不想吃了閉門羹。
“老王啊，不是臺裏不重視。”楊志偉嘆氣說，“廣告部才簽了一個大項目，其他潛在讚助商要麽資質不夠，要麽品牌調性不符，要麽預算有限，根本撐不起《瞭望》的制作成本啊。”
言下之意，是要讓王詳自己去拉讚助。
這是王詳的弱項。
他做新聞二十餘年，性情直率，風格激進，別說奉承討好那一套做不來，就連權貴都曾得罪過好幾個。
但王詳不願意就這麽放棄，一邊積極地約廣報部主任吃飯，一邊讓鐘慧珊準備新的招商文案。
這樣的氣氛壓得喻安然喘不過氣。
眼下的情況她心裏一本賬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因為自己當年犯下的“錯”，讓一群無辜的人跟著受牽連。
喻安然難得準時下班，拐過街角口，碰到一個熟面孔。
男人穿著泛舊的Polo衫和牛仔褲，手中提一個格格不入的黑色公文包，佝僂著背，時不時地擡頭張望。
看到喻安然，他連忙擡步走過來，“喻記者。”
“張先生。”喻安然沖他點頭，“你怎麽在這？”
張衡一只手抓著褲腿，磕磕絆絆說：“我...我拿東西給你。”
“什麽東西？”
兩人在街邊的長椅坐下，張衡從自己的黑色公文包裏摸出一個方形的盒子。
“這是...家鄉的特產，很甜。”
張衡手勁大，把盒子硬塞進她手裏，硬紙板材質，樸素的米黃色，左上角印著“燈芯糕”三個字。
“奶奶想...想感謝你，她身體不好，不能走遠。”
對上他誠摯的眼睛，喻安然心中一澀，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她扯起唇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謝謝。”
張衡搖搖頭，面部表情依舊平淡，“不用謝，你是好人。”
......
回到出租房，喻安然疲倦躺進沙發，黑發從肩膀滑下去，淩亂地垂著。
她閉上眼，手背搭在眼皮上。
就這樣放空十分鐘，坐起來，打開了那盒燈芯糕。
她沒心思吃飯，就拿這盒點心填肚子了。
喻安然拿了一根送進嘴裏，質地柔軟，裹著濃郁的米香和糖香。
嘴裏甜甜的，心裏愈發不是滋味。
欄目的停播，意味著張衡的報道會無限期推後。張奶奶患有重病，之前商量發動捐款，眼下只能擱置。
而且計劃趕不上變化，就算運氣好等到覆播，選題也會重做。
給他們送去希望的是她，帶來阻滯的也是她。
這一切的一切，不是一句無可奈何就能輕易推脫的。
......
喻安然深吸一口氣，扯了紙巾擦手，摸出手機。
荊獻的出現，攪得她的生活一團糟。
她不是扭捏糾結的性格，是死是活，必須討一個說法。
來到宜寧後喻安然換過號，通訊錄裏沒有荊獻的電話，只有微信裏躺著他的號。
這麽多年過去，他沒發過動態，連頭像都沒換過，也不知道這號還有沒有在用。
抱著試探的心態，她點進他的頭像，發過去一條：【在忙嗎。】
沒有預想中的紅色感嘆號，喻安然長舒一口氣。
她沒猶豫，接著打字：【空了我們談談。】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手機安安靜靜。
荊獻沒回。
世間一分一秒流過，喻安然一晚上都心不在焉。
晾完衣服看一次，洗完澡又看一次，手機依舊黑屏，連個泡兒都沒冒。
一顆躁動的心平靜下來。
荊獻沒刪她，卻沒有回覆她。
有可能是換號了。
也有可能，只是單純地不肯理她。
......
翌日是周五。
下了班，喻安然和幾名同事一塊兒去酒吧喝酒放松。
“辛辛苦苦準備了那麽久，說黃就黃了。”蘇浩晨喝一口酒，無耐地道，“咱們現在只能巴巴地等著新的金主，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鐘慧珊晃了晃酒杯，說：“真是難為王哥了，他和廣告部的劉主任向來不對付，這次為了拉讚助，硬是放下身段主動請人家吃飯。”
她說著，側頭看一眼喻安然。
喻安然只苦笑一下，沒說話，仰頭喝一口酒。
另一個男生說：“而且臺長那邊的態度模棱兩可，說不定有新資金進場就推新節目了，咱們不一定能等到覆播那天。”
“確實是這樣。”鐘慧珊說，“資本和上頭是一條陣線，咱們媒體只是喉舌罷了。”
言語間都是疲憊和無奈。
喻安然聽得壓抑。
她喝完最後一口酒，放下酒杯站起身。
蘇浩晨問：“你去哪？”
“太悶了，出去透口氣。”
......
暮色已深，夜風在街道上靜靜流淌。
喻安然獨自倚靠在馬路欄桿，烏眉紅唇，一縷黑發被風蕩起，輕飄飄撫上她的白皙臉頰。
眼前一片喧囂的燈紅酒綠，模糊又遙遠。
她仿佛與這個世界隔著一層薄紗。
熱鬧是他們的，孤單是自己的。
道路縱橫，通向遠方，她的前路卻變得迷茫。
晚風越來越濃，吹散迷蒙的醉意。
喻安然打了個寒顫，搓著胳膊折身往回走。
然而視線一轉，她沒法進行下一個動t作。
街道對面是宜寧一家著名的會所。
荊獻和兩三個男人從裏面出來，襯衫領帶，步履從容。
十足十上位者姿態。
身邊還有一名長發女人。
一襲修身紅色長裙，身材高挑火辣。
荊獻抽出一支煙銜進齒間，女人便體貼地拿出打火機，一手擋風，湊近給他點煙。
接著，女人笑著說了句什麽，他微微點頭，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眉眼散漫不羈。
......
喻安然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男人抽煙的動作一如往常，舉手投足她都太過熟悉。
耳邊喧囂嘈雜。
酒精作用下，心中那股憋悶的勁兒沖到頂峰。
喻安然看一眼頭頂的綠燈，毫不猶豫穿過馬路。
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站定，而後擡起頭，“荊獻，我有話跟你說。”
“......”
一來就直呼其名，看來來頭不小。
周圍幾人都噤聲。
自打她出現在視野，荊獻的目光就掛在她身上，沒移開過。
長發女人不暢地瞥她一眼，仰頭問：“荊先生，這位是？”
不等荊獻說話，喻安然先開口：“我是他前女友。”
嗓音不高不低，氣勢卻不俗。
女人當即皺眉，卻心有不甘，站在原地不肯走。
喻安然緊緊盯著她，目光一寸不避：“我來找我前男友扯皮，你還要繼續聽嗎？”
一字一句都帶著攻擊性。
女人沒想到來了個厲害角色，憤懣地撇唇：“荊先生，回見。”
她負氣離開，高跟鞋踩得蹬蹬直響。
喻安然深深呼出一口氣，擡起眼，對上一雙冰冷的黑眸。
荊獻一言不發，居高臨下看著她。
目光冷過這月色。
片刻，她開口：“我”
“喻安然，長本事了？”荊獻打斷她，“把人給我趕跑了，今晚你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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