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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摩天大樓外是沈靜的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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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摩天大樓外是沈靜的風雪

喻安然回到家的日子並不算輕松。

羅榮平時外出做家政, 白天就她和喻征兩個人在家。

喻安然很少出去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裏,買菜做飯, 打掃房間,每周按時陪喻征去康覆中心做治療。

對她而言,這樣的生活一點不枯燥, 反而充實有意義。

閑下來時,喻安然偶爾會聯系荊獻。

她不是熱情主動的性格, 就算隔著屏幕也說不來軟綿綿的情話。

兩人隔著一千多公裏,荊獻也時常處於忙碌狀態,他朋友很多, 圈子也熱鬧。

喻安然從不多問,就這樣保持著不鹹不淡的狀態。

日子一天天地過, 喻安然申請的外骨骼試用名額下來了。

周六的下午,喻安然陪父親做完康覆訓練, 去一樓治療室試穿外骨骼設備。

她推著輪椅進去, 一眼就看見矗立在支架上的銀灰色外骨骼設備。

喻安然只在網上看過視頻, 實物還是頭一次見。

設備比想象中的更加小巧,線條流暢,泛著金屬的光澤。

“走吧,我們進去。”

李醫生跟著過來, 他是喻征的康覆師, 這幾年一直負責喻征的理療訓練。

喻征有些猶豫地回頭看了喻安然一眼。

他輪椅坐慣了, 面對這件陌生的設備, 有些好奇,又有些望而生畏。

“按我說真沒必要搞這些。”

看出他的遲疑,喻安然蹲下身, 輕輕握住他的手,“怎麽沒必要,我想看您站起來的樣子。”

一旁的李醫生也說:“我和技術人員全程陪在你身邊,喻叔,你不用緊張的。”

喻征沈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好。”

李醫生和另一名工作人員開始為喻征穿戴設備,金屬支架貼合在他的雙腿和腰背上,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喻安然站在一旁,目光跟隨著他們的動作。

“不要緊,我們慢慢來。”李醫生扶住喻征的胳膊,輕聲提醒。

喻征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緩緩用力。外骨骼的機械關節隨著他的動作開始運轉,發出低沈的嗡鳴。

一點一點,喻征的身體離開了輪椅,他的雙腿在機械的支撐下,穩穩地站在了地面上。

“慢慢來,試著感受平衡的感覺。”

李醫生在一旁指導,喻征手指顫抖,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邁出第一步的那一刻,他的唇角微微揚起,展露出一個笑來。

這個笑容裏飽含了太多東西。

有疑惑,有欣喜,有不知所措。

喻征的這一步,等了整整十二年。

他呼吸到更高層的空氣,和人說話也不再仰著頭。等到完全適應,他就能自如地行走,甚至參與簡單的社會活動。

對喻征來說,這不止是意義重大,更是在死灰般的廢墟中看到希望的火光。

喻安然一時千頭萬緒,眼眶有了濕熱。她深呼吸一口,強行忍住。

然而外骨骼的試用時間只有一個小時,實在是過於短暫。

去年暑假喻安然就找李醫生了解過,普通的外骨骼至少要六十萬,若是追求更加細節的操控,甚至要上百萬。

就算運氣好能等到二手設備,價格也不會便宜。

她手頭也就二十多萬存款,還遠遠不夠。現在沒有了章嵐的資助,她想要達成目的的速度被無限放慢了。

但是沒關系,她會努力攢錢。

一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五年。總有一天,她能讓爸爸擁有屬於自己的外骨骼設備。

臨近過年,江餘又下了一場大雪。

荊獻從會議室回到辦公室,坐到沙發一下一下捏著酸脹的眉心。

良久,他起身去拿水杯,擡眼間,看見窗外又飄起了雪。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摩天大樓外是沈靜的風雪。

荊獻隨手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喻安然。

等了一會兒,喻安然沒有回覆。荊獻將手機揣進兜裏,拿了車鑰匙去停車場。

今天是小年,荊獻驅車前往老宅吃晚飯,順便向荊裕忠匯報工作。

進門的時候,一大家子已經聚齊。

荊老爺子今年八十有二,仍舊精神矍鑠,談吐思維都清晰。

他笑瞇瞇的,拍拍沙發邊的空位,“阿獻,快過來。”

早年荊辭還在身邊,荊老爺子對這個流落在外的庶子並不上心。

奈何荊辭不爭氣,而荊獻又太過出挑。

不但長了副讓人稀罕的好模樣,還聰穎過人,能力魄力也是樣樣頂尖。

荊老爺子把一切看在眼裏,有些觀念也潛移默化地發生了轉變。

他對荊辭再是喜愛,但不得不承認,這個庶子的確比那嫡子強上了十倍。

荊獻進屋,將帶來的禮物送給老爺子,“這是我從朋友那兒淘的一套青灰紫砂,爺爺看喜不喜歡。”

“喜歡喜歡。”荊老爺子高興得簡直合不攏嘴,“你人回來就好了,何必浪費呀。”

他是愈發喜歡這個小孫子,知道他愛喝碧螺春,還投其所好買青灰,也是算用了心了。

“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太貴的我也買不起。”荊獻笑了下,懶洋洋地拖著音調,“您若有興致,就當換個花樣兒了。”

一旁的荊裕忠瞥他一眼。

這個小混蛋,平時總跟自己唱反調,倒是把老爺子哄的服服帖帖。

吃完飯,荊獻陪爺爺聊了會兒天,上樓去找荊裕忠。

荊裕忠拿了一副象棋擺在茶幾上,淡聲:“過來玩一局。”

荊獻沒說什麽,坐到對面位置。

荊裕忠跳一步“馬”,隨口問道:“怎麽樣,這段時間學到點什麽了嗎。”

瞧這話問的。

荊獻提了下嘴角,將“炮”移到了中線,對準他的“象”,“您故意把這麽覆雜的事兒交給我,自然不能讓您失望。”

這話一點沒誇張。

荊獻接手眾環和以前帶團隊搞項目不一樣,幾千號人的公司不是鬧著玩。

有秦助幫忙倒也順風順水,就是這個公司本身漏洞太多,賬務和產能過剩是最大的問題。

“這才哪兒到哪兒。”荊裕忠移動棋子,“以後還有t更覆雜的。”

荊獻觀察棋盤局勢,還未出手,就聽荊裕忠又說:“還有,你今年去美國讀書的事,自己提前做好準備。”

荊獻頓了下,沒擡眼。

他走出兵二平四,拿到了先手。

“我不打算去美國。”

荊裕忠向他看過來:“什麽。”

荊獻擡起眼,平靜的語氣:“爸,我不去美國。”

話落,書房內變得安靜。

他難得一次正兒八經叫他,看得出來是下了決心。

這棋也是下不下去了。

荊裕忠放下棋子,叮咚一聲,他端端坐起來:“原因。”

簡短二字,自帶威嚴。

荊獻垂眼,黑睫在燈光下壓出陰影,他直言:“外婆現在身體不好,我要留在江餘。”

“......”荊裕忠皺起眉,警告的語氣,“為了這個?”

荊獻還想到了什麽,卻說:“差不多。”

“荒唐!婦人之仁!”

荊裕忠倏地站起身,臉上爬滿怒意,“海外那麽大一塊市場你不管,難道你要我這個六十多的老頭子來回兩頭跑?”

荊裕忠很少外放地動怒,他為搭好橋鋪好路,大好前程在眼前,可是沒想到他因為一個老太婆,連家族產業都可以置之不顧。

荊獻一時沒說話。

從始至終,他的表情一直很淡。

他預料到荊裕忠的暴怒,平時的和顏悅色不過是粉飾太平。

說到底,荊裕忠希望他聽從於他,成為一個和他一樣冷血的賺錢機器。

荊獻呼出一口氣,淡淡擡起眼:“公司那麽多有能力的,您可以挑一個派過去。”

他的輕描淡寫,讓荊裕忠火上澆油。

“有醫生在,你外婆還輪不到你來照顧。”荊裕忠深深吸一口氣,沈聲說,“去美國的事不容商量,你趁早調整好心態。”

他下命令,卻不知道荊獻根本不聽他的。

荊獻站起身,冷冷看著他:“我不是來跟您商量的。”

說完掉頭就走。

荊裕忠怒聲:“臭小子,你去哪!”

荊獻沒回頭,步子獵獵向前:“回去了,省得在這兒礙您的眼。”

晚間,喻安然正坐在客廳看電視。

忽然一陣手機的叮叮聲,她拿起手機一看,是荊獻打來的視頻電話。

傍晚她收到他發的圖片,回了一句過去,再之後他就一直沒回覆。

屏幕上的ID讓她心跳加速。

這還是放寒假以來,荊獻打給她的第一個視頻電話。

趁著喻征在陽臺收拾東西,喻安然悄咪咪溜回臥室,關上了門。

接通視頻,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喻安然觀察視頻裏的背景,光線十分暗,荊獻似乎坐在車裏。

和她註意形象地故意把手機舉高不一樣,荊獻頭靠著椅背,下巴懶散地擡起,眼睛向下,也就他那副絕佳的骨相架得住這種死亡角度。

荊獻淡聲:“在幹嘛。”

“沒幹什麽,在客廳看電視。”喻安然說,“怎麽想起來打視頻。”

荊獻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控訴似的說:“女朋友太冷淡,都快把我給忘了。”

“......我哪有,明明是你沒回消息。”

她覺得自己沒說錯,荊獻卻盯著她的臉,要笑不笑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不高興了。

“你在車上嗎?”

“嗯。”

“是不是信號不好,怎麽有點雜音。”

“外面在下雪,很吵。”

他把鏡頭調轉,喻安然看見路燈下的雪,隔著鏡頭和玻璃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雪很大,撲撲漱漱的。

過了會兒,荊獻轉回了鏡頭,卻默著不說話。

喻安然察覺到不對勁。

下這麽大的雪,他把車停在路邊不回家。

真是覺得自己冷落他了?還是發生什麽事了?

喻安然猜不透,舔了下唇說:“你怎麽了,不高興嗎?”

荊獻還是不說話,只一眨不眨看著她。

暗淡光線下,他那雙狹長的眼幽暗深邃,似沼澤也似深淵,引人陷落,一旦跌入就很難逃離。

“喻安然。”他喚她,“你有什麽新年願望嗎?”

喻安然指尖一頓,“怎麽問這個。”

“快過年了。”

“這不還有幾天呢。”

荊獻忽然笑起來,漫不經心的說:“得給我時間提前準備啊。”

喻安然開始只當他是隨口問,可是聽他這語氣,倒像是真有這樣的打算。

坦白來說,她心裏對荊獻是有愧疚的。

不管他是否一時興起,她的性格冷淡,生活單一乏味,和她這樣的人談戀愛終歸是無趣的。

其實喻安然不是一個容易自卑的人。

可是面對荊獻表現出來的熱切和喜愛,她時常都會感覺到不平衡。

更準確來說,是不匹配。

喻安然不知道怎麽接這話,想了一會兒說:“我希望你能開心一點。”

荊獻沈默看著她。

隔了好一會兒,輕嗤一聲,“看不出來,你還挺會啊。”

被他這樣一攪和,喻安然也覺得不好意思。

“是你自己要問的。”

荊獻笑起來,唇紅齒白的好模樣。

“好啊。”

他嗓音低啞,帶著磁性的質感,“想讓我開心還不簡單。”

喻安然沒有捋清楚其中的意思,清淩淩的眼睛眨了眨:“什麽。”

荊獻看著她白生生的小臉,表情單純,又乖又萌,仿佛能任人隨意欺負擺布。

光是這樣一想,心尖喉嚨都跟著癢。可是隔著一千多公裏呢,看得見碰不著,猶如隔靴搔癢。

最後,他懶洋洋嘆了一口氣,“算了,說了你也做不來。”

小年一過,很快就到了除夕。

羅榮要回一趟老家,喻安然和父親去了大伯家過年。

聲聲爆竹除舊歲,十二點的鐘聲響起時,街頭巷尾都是劈裏啪啦的鞭炮聲。

後面的日子過得如流水。

開學的前一周,喻安然照例陪喻征去康覆中心做治療。

結束之後,她去三樓結算費用,順便找醫生詢問爸爸的情況。

剛走到門口,她看見上次幫助喻征試穿外骨骼的技師先一步來到李醫生辦公室。

門沒關,兩人的談話就這樣傳了出來:

“怎麽樣,性能各方面都還好吧?”李醫生的聲音。

“設備的功能和靈敏都很好,包括電池續航毫無問題,跟全新的沒兩樣。”

那人回答,又疑惑的說,“不過這樣一臺設備才賣二十多萬,也太便宜了吧,全國都很難找。”

喻安然就站在門口,聽到這不禁心臟一跳。

“的確,賣家給出這個價格我很吃驚。”李醫生說,“既然檢查都沒問題,麻煩你出具一份詳細報告,消息發布出去應該很快就會有買家。”

喻安然忍不住了,進去的時候都忘了敲門。

這種感覺有點像在做夢,仿佛稍微慢半拍,天賜的良機就會錯過。

聽見動靜,李醫生轉頭看過來,他表情平淡,對她的突然造訪並不意外。

“安然,怎麽了。”

“李醫生。”

喻安然看了看技師,視線轉回來,嗓音顫抖地問,“您剛剛說的那套二手設備我爸爸能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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