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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雪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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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雪山之下。

接近中午, 四人吃了飯,順著山腰往上走。

一路風光極好,喻安然興奮寫在臉上, 一邊瞧著門票地圖上的各色景點,一邊不停地拿手機拍照。

西山的打卡點不少,都是獨樹一幟的好景, 但是分布較散,顧了這頭再去那頭, 得來回地繞。

唐穎瞧著她興致勃勃一個不肯放過的架勢,腿腳都開始發軟。

“安然,還要往前呢。”

喻安然擡眼:“怎麽了嗎?”

“下午還滑雪呢, 這一圈景點逛完都天黑了。”

喻安然表情收斂幾分:“那我就去紅頂松屋看看,時間來得及嗎。”

來是來得及, 但也得折騰一個多小時。

“山上海拔高,你昨天又沒休息好。”喻安然又說, “要不先找個地方休息, 下午再一起滑雪。”

此話正中唐穎下懷, 她激動地摟著她親一口:“小心肝兒,你咋這麽體貼呢。”

不管怎麽也是她把人帶來的,自己不陪著玩,面兒上過不去, 就等她這一句呢。

兩男生就跟在後面, 李俊文覺悟高, 不需要荊獻表示, 也知道不能杵這兒當電燈泡。

“等等,我跟你一起。”他一邊說一邊轉著胳膊活動,“哎呀媽, 開了一早上車t累死人了都。”

“行啊,那就走唄。”

兩人一唱一和,朝著反方向走了。

雪地裏,剩下喻安然和荊獻兩人。

喻安然看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那兩人的意圖她看得懂,現在氣氛半尷尬不尷尬,也不知道說什麽,索性就不說。

......

雪山美景,讓人心間震撼飄然。

喻安然一路拍拍照,玩玩雪。她回頭,荊獻就很淡地看過來。

也不吭聲,就跟在她身後,安靜了一路。

周圍都是游客,有甜蜜膩歪的小情侶,也有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

荊獻仿佛對周遭都不感興趣,漠著一張臉,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太煞風景,喻安然不樂意了。

她往回走兩步,仰頭看他:“都出來玩了,你怎麽不太高興。”

周遭空氣太冷,呼出的熱氣瞬間結成了霧。

荊獻盯著她和雪一樣白的臉,懶聲:“有什麽可高興的。”

喻安然頓兩秒,吸一口氣。

“那你別跟著我了。”

“......”

“和他們一起去休息吧,再見。”

她朝他揮手,頭也不回地轉身,情緒絲毫不受影響。

她看不到他黑臉,頗有興致地在路邊抓一把雪,捏個球玩,拋了拋,再散掉。

荊獻氣笑了。

小沒良心的,只顧自己樂,氣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這人還真不能慣著,容易慣出毛病,最後遭罪的可是自己。

荊獻冷嗤一聲,大步向前,一把將人拽回來,喻安然幾乎跌進他懷裏。

她沒站穩,荊獻輕而易舉拉住她,掐著她小巧的下巴,“幾天不見,你是越來越本事了。”

喻安然眨眼:“幹嘛。”

“老子陪了你一路,你說踹就踹啊。”

他低著睫毛,有咬牙切齒那味道。

“誰讓你一路都繃著臉。”

“那我因為誰啊?”

喻安然道:“我哪知道。”

荊獻盯著那張近在咫尺,又讓人牙癢癢的臉。

還沒說什麽,喻安然先發制人,擡手撫上他的下巴,拇指和食指點在他唇角,給他扯出個笑臉的表情。

她忽然笑起來:“好啦,都出來玩了,就笑一個嘛。”

她剛才玩了雪,手套上有冰渣,凍得荊獻皮膚一涼。

他卻不覺得冷,反而胸腔裏有什麽在橫沖直撞,熱得可怕。

紅頂松屋是西山最火的景點。

三層木質建築,屋頂一抹紅鑲嵌在白皚皚的雪色中,周圍大片的松葉林,像童話裏公主的小屋。

荊獻一路走在喻安然身側,給她拍了好些照片。

照片拍得差不多了,還跟著一起蹲在松樹下堆起雪人來。

荊獻實在笑不出來,他早過了玩雪堆雪人的年紀,這些傻了吧唧的小孩子把戲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做。

可誰叫喻安然喜歡呢。

......

雪人堆好,像模像樣,有鼻子有眼,脖子還圈上了圍巾。

喻安然覺得差點什麽,掰了兩節短短的樹枝貼在雪人眼睛上方。

她後退兩步,看看雪人,又看看荊獻。

“這雪人和你挺像。”

荊獻當聽了個笑話,拍拍手上的碎雪,“都是兩只眼睛一張嘴。”

“我說眉毛。”

從遠處看,雪人的眉毛黑黑兩道,的確和荊獻標志性的濃眉的確貼合。

荊獻看著她,挑眉問,“那你堆個我幹嘛?”

喻安然表情得意:“好玩唄,還能幹嘛。”

荊獻哼笑了下,皮笑肉不笑的,“還要玩什麽。”

“不玩了,不是說還要滑雪麽,我們去找他們吧。”

喻安然取下雪人身上的圍巾就要往脖子上戴,卻被荊獻一把扯了去。

“圍巾是冰的,你還戴什麽。”

他語氣兇巴巴,喻安然抿起唇,然而下一秒,她看見他一擡手,直接把圍巾繞在了自己脖子上。

“待會兒給你。”

喻安然仰頭看著他,一時忘了說什麽。

雪地銀白銀白,襯得荊獻的黑發更加淩厲。

而他神色冷淡,甚至因為粉色圍巾而皺眉的這一幕,在很多年後,她都還能清晰回憶出來。

滑雪場位於西山的北邊,是江餘最大的山地滑雪場。

除了喻安然這個新手,其餘三個玩咖對滑雪簡直熟得不能再熟悉。

李俊文看荊獻換了裝備出來,稀奇地問:“你不都玩單板的嗎,怎麽玩上雙板了。”

荊獻利落穿上雪板,語氣不咋地:“你管老子。”

李俊文吃癟,順著他的視線看出去,瞬間了然。

新手滑雪一般都是學雙板,荊大少這是為了遷就喻安然啊。

可小姑娘倒好,換好裝備抓著唐穎的手在初級道上緩緩移動,看都沒看這邊一眼。

李俊文不免為兄弟惋惜。

“唐穎也太沒眼力見兒了,這種時候她逞什麽能啊。”

荊獻冷冷看他一眼,李俊文立馬比了個OK的動作。

“我不說我不說......別管她們了,咱先去轉一圈去?”

荊獻沒說話,戴上手套,扣上了雪鏡。

他沒滑遠,就在周圍繞了兩圈。不想過了半個多小時,喻安然還在剛才那位置。

她穿著厚厚的雪服,動作笨拙,拄著雪仗像一只僵硬的鵪鶉,滑兩步就摔一跤,簡直是寸步難行。

......

荊獻幾步滑過去,雪板一橫停到她面前,“你怎麽還在這?”

“......”喻安然抿唇,“我還沒學會。”

唐穎見荊獻過來,簡直像找到了救星。

“你來的正好。”她累得口幹舌燥,也快逼到極限了,“我水平有限,是真教不會,剩下的交給你了哈。”

“嗯。”

唐穎如獲大赦地溜走,荊獻扶住喻安然胳膊,一邊給她講要領,一邊拉著她緩慢滑了一段。

“這個坡很緩,你自己試試。”

喻安然點頭,想去抓他的手,荊獻卻不肯。

她有點急,有點委屈,“你跑來教我,又不肯帶我。”

“誰說帶你就非得牽著?膽子比技巧重要,穿這麽厚你怕什麽摔啊。”

荊獻半張臉在雪鏡後,只能看見下頜線一動一動的,“不要怕,我就跟在你身後。”

喻安然吸一口氣,再這樣下去不行。

到天黑她都學不會。

她一咬牙,沈下心來,拄著雪仗緩慢滑起來。

如荊獻所說,有時候膽子真比理論重要。這玩意兒就跟學自行車一樣,追求一個掌握平衡的感覺。

身體和雪板融為一體,該前傾前傾,該彎腿彎腿,好像也不是那麽難的事。

動作掌握得差不多,她照葫蘆畫瓢地滑起來。

風雪在耳邊呼嘯,冷空氣拍著臉頰,身體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刺激興奮。

不知不覺,坡度變得陡峭起來。

喻安然不知道自己誤入了高級道。

速度一快就不是那麽回事了。她失去了控制權,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沖去,根本剎不住車。

“啊啊啊啊荊獻”

尖叫聲劃破長空,荊獻神色一凜,立刻提速,不管不顧地朝她猛沖過去。

慌亂中,喻安然的雪仗丟不在了。她速度太快,方向也偏了,眼看就要撞上樹叢了,她認命地抱住了頭。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來襲,下一刻,一道猛力撲到她身上。

“咚”地一聲悶響,雪花從身下炸飛,又迅速墜落下來。

荊獻抱著她摔在雪地上,慣性太大,頭盔都甩到了一邊。

喻安然被震得頭暈,但沒受傷,她的腦袋被荊獻護在了胸口。

她緩了一秒,才發現荊獻半個身子壓著她,眼眸漆黑看著她,額間滲出了一層細汗。

她不知道那是疼出來的,剛才那一摔,他的背脊重重磕在了石頭上。

只知道他不要命地沖過來,這一擋,像是替她犧牲了一般。

“你怎麽樣沒事吧。”

她摘掉頭盔,驚嚇之後,聲音都顫抖。

“沒事。”

“那就好。”

喻安然松了一口氣,才意識到兩人貼得有多近,他的呼吸都灑在她脖側的肌膚上。

“你先起來。”

“不行,我動不了。”

他笑了下,喻安然以為他又不開始正經,“你快起來,我的雪仗都不知道丟哪兒了。”

她開始推他,用了力氣,荊獻疼得倒抽一口氣。

這次不是要占她便宜,是真沒緩過勁兒。

他躺在地上沒動,喻安然看著他,又看向他身後那塊凸起的石頭,腦子忽然閃過什麽,她瞬間變了臉色。

“你,你撞到脊椎了?”

“不知道。”

喻安然吸一口氣,聲音都在發抖:“別著急,我馬上打120。”

她開始摸手機,可一時忘了揣在哪個兜裏,摸了半天才找到。

荊獻瞧出她的不對勁,忍痛撐著坐起來,“我沒事,不用打120。”

喻安然像是沒聽見,好不容易翻出手機,卻因手抖得厲害又掉到地上。

她伸手要去撿,荊獻一把握住她的手,沈聲,“喻安然,你怎麽了。”

喻安然擡起眼,見他行動自如後表情一怔,眼裏的t慌亂淡下去,隨即被一股氣憤所取代。

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她倏地起身,撿了頭盔就走。

雪地吱嘎作響,往前走了沒幾步,胳膊被人一拉。荊獻追過來,一把拽住她,“到底怎麽了,突然發什麽脾氣。”

“我發脾氣?那你剛才在幹什麽?”喻安然冷著臉,眼眶泛著不正常的紅,“你幾歲了,這樣很好玩嗎?你知不知道我以為”

喻安然說不下去,只瞪著他,黑溜溜的眼睛跟潑了一瓢水似的,一下子就濕潤了,連帶呼吸都變得淩亂,豆大的淚一滴一滴往下砸。

十二年過去,那種絕望無助的感覺又回來了。

說她反應過度也好,創傷後應激也好,剛才那一刻,她的大腦忽然被無名的恐慌占滿。

當年喻征就是因為車禍導致脊髓受損,下肢癱瘓。

而荊獻竟然跟她開這種玩笑,喻安然是真的生氣了。

荊獻見過很多女孩子哭,委屈的,悲傷的,各種各樣,他從來無動於衷。然而此刻看到喻安然哭,他心裏沒來由地發慌。

荊獻喉結滑動,頭一次體會到什麽是舌頭打結,“我,我這不是沒事嗎。”

“跟我沒關系,你放手!”

“我不放。”

“......”

喻安然還在氣頭上,甩開他想走,荊獻卻怎麽都不放,反而越抓越緊,生怕她一氣之下真的走了。

她騰出另一只手,又是推又是打。荊獻的耐心也快到頭了,抓住她胳膊用力一摔,兩人齊齊栽進雪裏,她壓到了他身上。

喻安然要起身,荊獻抱著她不準她動,她心裏窩火,手腳並用地掙紮。

“你別動了。”

荊獻皺眉,嗓音都啞了,“很疼。”

果然,喻安然不動了。

她趴在他身上,隔著厚厚的雪服,仍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起伏。

荊獻盯著她看了會兒,擡起手,指尖剮蹭掉她眼睫上的淚珠。

“喻安然,有你這樣兒的嗎。”

他扯了下唇角,聲音輕柔,又帶著幾分無奈,“好心救你,反過來被你又打又踢的。”

“誰讓你故意嚇我。”

喻安然咬唇,頓了下又說,“現在還很疼嗎?”

荊獻躺在雪地裏,黑發肆意淩亂。他一言不發看著她,眼皮淺淺一層,原本帶著笑意的目光逐漸變得濃重幽深。

半晌,他低聲:“親我一下就不疼了。”

......

親一下就不疼了。

世上哪有這種事。

喻安然明知道他又在不正經,卻沒有立刻拒絕,只怔楞看著他,無法做出回應。

也是在這時,荊獻偏頭,摁住她的後脖頸往下壓。

下一秒,溫熱唇瓣貼上她的,清冽氣息隨之鋪天蓋地。

她看到荊獻閉上眼,睫毛似鴉羽。

她的唇齒變得濕潤,混著鹹濕的淚,被他一點一點地浸染吞噬。

那一刻,喻安然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念頭,來自四面八方,什麽聲音都有,她卻一個都不想管。

雪山之下,似一片連綿而成的銀白的海。

喻安然沒有拒絕這個吻,而是在呼嘯的風雪聲中,輕輕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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