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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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萬年前,天地初開,王母娘娘的蟠桃盛宴裏落下了兩枚靈丹,恰巧掉進了蘇檀所在的忘憂谷之中,

那時的蘇檀,還並未化形,常年陪著她的是忘憂谷裏的那條河裏的一條小泥鰍。

雖說是泥鰍,但也只是還未長大而已,他每次都強調自己是一條龍,可是蘇檀見他很小,比自己的身子都還要細小,就一直叫他泥鰍。

靈丹掉在了蘇檀的腳邊,閃閃發光的東西吸引了她的視線,她想著既是天上掉下來的,那一定不是什麽凡品,索性兩人一人一顆吃掉試試,總之,應當是不會死的。

要真死了的話,大不了重新來過嘛。

一不做二不休,還沒等晁為勸說,蘇檀這大饞丫頭就將那顆稍微亮一些的丹藥給吞了下去,吞下去沒多久,她就感覺身體在發燙,瞬間倒在了地上。

晁為在水中什麽也做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偶爾出了這忘憂谷,看看世間的好山好水,然後再回來給蘇檀講,用講話本子的方式講給她聽。

畢竟修為只是在那個地方,他就在水裏焦急著左竄右竄的,下一秒蘇檀竟然幻化成了人形躺在地上,見著蘇檀□□的模樣,晁為趕緊用水卷起忘憂谷裏的一些廢舊布料,先給她制了一身衣裳。

蘇檀緩緩從地上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盯著晁為,撿起一邊的另一顆靈丹,笑著遞給晁為,“你快試試。”

因此,晁為也化作了人形。

那個時候,忘憂谷裏只有他們二人,日子倒也過得舒坦,忘憂谷的結界也很穩固,從來不會有百姓踏足,偶然有些小妖也都進不來。

他們學著人類的模樣在谷中建房子,種菜,種花,種草藥,學著同人類一樣惺惺相惜,相濡以沫,直到有一天,晁為在外界游玩時認識的一個小妖前來谷中求助,此人便是呂文曜。

“多謝晁為兄,我被一道士追蹤至此,恐是要叨擾一下兄長和嫂嫂了。”

他很清秀,為人看起來不算柔弱,但是妖力恐是不精,想是才修煉沒多久的模樣,蘇檀並未對其起疑心,誰知道他竟是為了禁術才來的忘憂谷。

傳聞中有一座谷,名為忘憂,裏面的靈草受著天庭的滋養,還有一本秘籍,習得可以直接得到高升,去往天庭。

這幾百年來,想要到谷中找尋這秘籍的人和妖數不勝數,甚至好幾任帝王想要得到,專門找到江湖有名的術士前來討教,可都被悉數攔下。

還有的,就是連忘憂谷的大門都找不到的人和術士,只是疏忽間,放了一匹餓狼進了谷。

谷中並沒有什麽秘籍,而是被封印了禁術,王母娘娘發現靈丹一事,又發現蘇檀和晁為有升仙的機緣,便允他們在此處修煉,還將此處贈與他們,不過相應的條件便是,他們得用命護住那被封印之人,直到百年後那人化為灰燼。

就這樣相安無事過了好幾百年,谷中的靈氣越來越旺盛,晁為也同蘇檀定下了終身,說是要給蘇檀一個凡間百姓的婚禮,鳳冠霞帔是她應有的。

於是,他便摘除了一些靈草出谷賣掉,為蘇檀置辦首飾和婚服,就是在此前蘇檀總是光顧的那一家買的。

青鸞閣的掌櫃的家中世代就做的這個手藝,連房屋都不曾換過位置,晁為此前送她的狐尾簪,便就是他們家打造的。

可惜,它斷了,即便是已經修覆好,看不出來什麽瑕疵,終是已經斷了的東西。

緣如此,命亦如此。

百年前,忘憂谷中的靈氣突然轉變,黑壓壓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半個忘憂,蘇檀和晁為發現不對勁兒,沖向了封印之所,那人本來已經灰飛煙滅,可是還殘留的一點黑氣竟被呂文曜給吸食,他見敵不過,將晁為給擄了去。

蘇檀醒來的時候,忘憂谷已經是一片狼藉,她的身子也受到了重創,三日後便是他們的婚禮,她回到房內拿起了那身嫁衣,戴上了那支狐尾簪,等著他來娶她。

簪子斷了,他娶不了她了.....

*

譚舒意捏碎了手中的傳訊玉符,紅色的粉末自她的指尖簌簌落下。融入林間潮濕的泥土裏。

她妖嬈的面容上少見地凝著一層寒霜,水蛇腰也不再搖曳,而是緊繃如臨大敵。

淮慈的行蹤比她預想的還要難以捕捉,這位昔日的同伴現在已經被那詭異的力量完全侵蝕,行事愈發乖張詭譎,氣息也混雜難辨。

費了好大的功夫,甚至動用了千姬閣埋得極深的暗線,才終於在此時,在這片位於皇城遠郊、人跡罕至的黑風林鎖定了她的位置。

林間瘴氣彌漫,古木參天,枝丫扭曲盤根錯節,將天光切割得支離破碎。

譚舒意屏息凝神,周身妖力內斂,悄無聲息地向前潛行著,終於在一片懸崖峭壁上,她看見了那個身影。

淮慈背對著她,一身華服早已經變得汙濁不堪,卻依舊維持著一種屬於公主的儀態,大概是公主做得太久了,都有些不記得自己是一只小妖了。

她的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黑氣,那氣息並非純粹的妖力,也不是道法靈氣,這是吸□□魄修煉得到的魔氣,此時的她正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還纏繞著幾縷掙紮哀嚎的生魂,正被她一點點吸食殆盡。

“淮慈,好好的公主不做,偏要將自己弄得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譚舒意的團扇輕搖,現出身形,語氣帶著慣有的譏誚,神情卻比以往都要更加銳利。

淮慈緩緩轉過身來,她的臉依舊能夠看出昔日那姣好的輪廓,只是雙眼中透出一片渾濁,漆黑得甚至看不清她的眼睛,嘴角微微裂開一個弧度,“怎麽,蘇檀手下忠心的狗,聞著味兒來找了?”

“公主殿下說話還是這麽不中聽啊。”譚舒意的笑容並未收攏,只是眼神卻冷了下去,“我家主人想請公主殿下回去喝杯茶,敘敘舊。”

“敘舊?”淮慈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嘲諷的笑聲在整個林間回蕩著,“我和她能有什麽舊可敘?敘她當年如何假惺惺地救我們,還是敘她如今如何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我的姐姐沒了,她沒了!我想要的一切,不用在靠她了,我自己就能拿到!”

話音剛落,淮慈周身的黑氣瞬間暴漲,化作無數條猙獰的觸手,猛地向譚舒意抽去。

譚舒意的臉色微變,團扇疾揮,粉色的妖光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屏障。

“轟!”

黑色的觸手狠狠地砸在屏障之上,發出一聲悶響,譚舒意嬌軀一震,竟被震得連連後退數步,喉頭瞬間湧上一股腥甜。

她心中駭然,淮慈的力量進展得竟是如此之快,這股詭異的力量兇猛霸道,將她數百年的修為輕易壓制,楞是不能騰出手來反抗。

“譚舒意,就這點兒本事也敢來攔我?看來你的主子,是做好讓你死的準備了!”淮慈嗤笑,攻勢比方才更加急切。

譚舒意左支右拙,團扇舞得密不透風,卻依舊被逼到險象環生,衣裙被黑氣撕裂,露出了雪白的肌膚,上面已經浮現出了幾道焦黑的痕跡。

她心中叫苦不疊,原以為憑借自己的修為,至少還能周旋一番,等待蘇檀的到來,卻沒成想自己完全不是淮慈的對手。

“姐姐啊姐姐,你再不來,妹妹我今天可真就要香消玉殞了....”譚舒意暗自咬牙,體內的妖力瘋狂催動,已是盡了全力。

就在一道黑氣即將穿透她心口的剎那——

“嗡!”

一道純凈而磅礴的幽藍色光芒驟然亮起,瞬間驅散了林間的陰霾與瘴氣,那兇悍的黑色觸手撞在藍光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融退散。

淮慈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踉蹌著後退,驚疑不定地看向光芒的來處。

蘇檀一襲白衣,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一棵古樹的枝頭,衣袂飄飄,清冷得不似凡人。

她指尖跳躍著一簇幽藍的狐火,眼神淡漠地俯視著下方的淮慈。

“妖主!”譚舒意松了一口氣,差點軟倒在地,趕忙調整自己的氣息,退到一旁。

“蘇檀!”淮慈看著她嘶吼著,漆黑的眼中充滿了怨毒,“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真舍得讓這小狐貍死掉呢!”

蘇檀緩緩落下,步履從容,“淮慈,我給過你機會,若是不能好好在人間共處,那日後便都在妖市裏好好待著,鎮妖司的牢房住不習慣,不如嘗嘗妖市的煉獄。”她的聲音平靜,毫無波瀾。

“機會?施舍的機會嗎,我不需要,蘇檀我不妨告訴你,鎮妖司現在已經沒有妖了,哈哈哈哈!”淮慈周身的黑氣再次凝聚,比之前還要濃烈,仿佛想要拼死一搏,“他們一定會感到榮幸的,畢竟他們的力量是用來祝我將妖主煉化的!”

她合身朝著蘇檀撲過去,黑氣瞬間化作一個巨大的骷髏頭,朝著蘇檀張開了那深淵巨口。

蘇檀並未躲閃,只是擡起了手,皓腕輕旋,指尖那簇幽藍狐火驟然暴漲,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焰狐爪,淩空拍下!

那猙獰的黑氣骷髏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拍散、凈化,消失得無影無蹤。

狐爪去勢不減,輕輕印在了淮慈的胸口處。

“噗!”

淮慈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棵粗壯的樹幹上,隨即滑落在地。

她周身的黑氣迅速逸散消失,露出了她原本蒼白卻布滿了黑色紋路的臉龐,那雙漆黑的眼睛裏也恢覆了少許的清明。

“不...不可能....國師....”她喃喃自語,氣息迅速萎靡下去。

蘇檀走到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著她漸漸沒了氣息,頭顱歪向了一邊,生機全然斷絕。

林間恢覆了寂靜,只餘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蘇檀看著淮慈的屍首,沈默了片刻,曾經的點點滴滴掠過心頭,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雖說作惡多端,死有餘辜,但終究曾經有過一段緣分,也曾答應過那人。

“送去忘憂谷,交給向雪。”蘇檀淡淡吩咐。

“是。”譚舒意恭敬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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