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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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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回京城

藥鋪裏的人聲仿佛瞬間遠去,臨元笙只覺得指尖發涼。

耳邊反覆回響著“謀反”“處死”“刑場”這幾個字眼。

他攥著藥櫃邊緣的手不自覺收緊,思緒萬千,連夥計問他要抓多少甘草都沒聽見。

直到那兩個婦人拿著藥離開,他才猛地回過神,踉蹌著退了兩步,撞得身後的藥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顧不上道歉,轉身就往醫館跑。

街上的花燈還在亮著,孩童的笑聲還在飄著。

可這些熱鬧再也入不了他的眼,滿腦子都是澹臺衍的模樣。

他想起回門那日,相府管家對他冷嘲熱諷,是澹臺衍替他解圍;後來他遇到綁匪,是澹臺衍奮不顧身的去救他,甚至還中了毒;他眼盲那段日子,澹臺衍為他尋遍了京城的醫師;還有他假死時,澹臺衍抱著他哭得厲害……

那些被他刻意蒙上薄塵的記憶,此刻全翻湧了上來。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讓人心疼。

臨元笙一直以為自己早該忘了澹臺衍,忘了過去的糾葛。

可直到聽見他要被處死的消息,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舍不得。

他甚至不敢深想,若是澹臺衍真的被押上刑場,那把斬刀落下時,會是怎樣的場景。

光是想想,心口就像被堵住一樣,喘不過氣。

不多時,臨元笙跌跌撞撞跑回醫館,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

爐子裏的火早就滅了,屋裏只剩下刺骨的冷。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撐著桌子站起來,走到裏屋開始收拾東西。

他把暮日安給的碎銀和這段時間攢下的診金都塞進布包,又裝了些常用的草藥,最後看了一眼“元安醫館”的木牌。

他必須回京城。

他要去確認,藥鋪裏婦人說的是不是真的;

他要去看看,澹臺衍到底是不是真的被關在大牢裏;

他還要弄清楚,所謂的“謀反”,到底是確有其事,還是被人構陷。

如果……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他該怎麽辦?

臨元笙捏緊了布包,心裏一片慌亂,卻又透著一股不容退縮的勁。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知道現在必須走,必須盡快回到那個他逃離了許久的京城。

第二天天還沒亮,墨色的天幕只透著一絲極淡的魚肚白,街上寂靜無聲。

臨元笙背著收拾好的布包,腳步急促地踏過冷清的街巷。

他走到街口,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目光焦灼地望著來路。

昨夜幾乎沒合眼,腦子裏反覆閃著澹臺衍的模樣和藥鋪婦人的話,此刻只盼著能早些攔到馬車,早些踏上回京城的路。

約莫等了半盞茶的功夫,遠處終於傳來“噠噠”的馬蹄聲。

臨元笙眼睛一亮,連忙上前兩步,朝著那抹逐漸清晰的黑影揚聲喊道:“師傅,等一等!”

馬車緩緩停下,車簾被掀開一角,露出車夫裹著厚棉巾的臉,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客官,這大早的,要去何方?”

“去京城!”臨元笙往前湊了湊,語氣裏難掩急切,“師傅,我多付您一倍車錢,您能不能盡快趕路?”

車夫聞言楞了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眼前的年輕人穿著素色棉袍,眉眼間滿是焦急,背著的布包鼓鼓囊囊,倒不像是尋常走親訪友的。

但看他神情懇切,又聽聞多付車錢,便點了點頭:“京城路途遠,這一路怕是要趕兩夜的路,客官能受得住?”

“受得住!”臨元笙忙應下,伸手攥住車轅,借著力氣爬上馬車。

車板上鋪著一層薄草席,透著些潮氣,他卻顧不上這些,只催著車夫:“師傅,咱們現在就走,越快越好。”

車夫應了聲“好嘞”,甩了一鞭馬鞭,馬蹄聲驟然變得急促,馬車順著空蕩蕩的街巷往前駛去。

臨元笙掀開車簾一角,望著身後逐漸縮小的城南街巷,望著那間掛著“元安醫館”木牌的鋪子徹底消失在晨霧裏,心口忽然泛起一陣覆雜的滋味。

那是他這些日子安穩生活的念想,可此刻,卻遠不及京城那頭的人讓他牽掛。

……

慈安殿內暖爐燒得正旺,銅爐裏的銀絲炭燃得無聲,將殿中烘得暖意融融。

南宮雪斜倚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手裏捧著一只鏨花銅制的湯婆子。

湯婆子剛換過熱水,隔著繡著纏枝蓮的布套,暖意順著掌心慢慢滲進四肢百骸,驅散了殿外的寒氣。

她眼睫微垂,目光落在榻前鋪開的棋譜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在盤算著什麽。

“太後娘娘。”殿外傳來宮女輕細的稟報聲,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攝政王妃……溫氏求見。”

南宮雪握著湯婆子的手頓了頓,擡眼時,眼底的漫不經心已換成了幾分讚許的笑意。

她將湯婆子放在榻邊的小幾上,指尖理了理衣襟上垂落的珍珠扣,道:“讓她進來吧。”

不多時,溫莫離提著裙擺快步走進殿內。

她穿著一身純白的錦緞襖裙,領口繡著素色蘭草,發髻上只簪了一支銀質簪子,瞧著比往日多了幾分收斂。

她進門後先屈膝行禮,聲音低柔:“參見太後,太後聖安。”

“起來吧,”南宮雪擡手示意她起身,目光掃過她略顯緊繃的側臉,嘴角笑意更深了些。

“這幾日辛苦你了。”

“若不是你在暗中搜集那些‘證據’,又借著探望的由頭,把攝政王書房裏的兵符圖樣悄悄遞出來,他澹臺衍怎會這麽快就被扣上謀反的罪名,關進天牢裏?”

這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溫莫離緊繃的肩膀放松。

她擡起頭,道:“太後言重了。如今能為太後效力,扳倒這心腹大患,是我的本分,談不上辛苦。”

南宮雪聞言,輕輕笑出了聲。

她伸手端過旁邊宮女遞來的熱茶,抿了一口才說道:“你倒是識時務。”

“不過你也清楚,澹臺衍如今是戴罪之身,謀反乃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你這個‘攝政王妃’的身份,此刻反倒成了禍根。”

溫莫離慌亂道:“太後,我……我已與他劃清界限,那些事全是他一人所為,與我無關啊!”

“放心,”南宮雪放下茶盞,從榻邊的抽屜裏取出一份疊得整齊的宣紙,遞到溫莫離面前,眼底帶著安撫的神色。

“哀家既用了你,自然不會讓你跟著受累。這是哀家讓人提前擬好的和離書,上面不僅有你親手畫的押,還有澹臺衍的‘印鑒’——雖說是仿的,但足以騙過刑部那些人。”

溫莫離雙手接過和離書,指尖有些發顫。

她展開一看,只見紙上字跡工整,清晰寫著“夫妻情斷,自願和離”的字樣,末尾處,她的名字旁按了鮮紅的指印,而澹臺衍的印章雖比真印略淺幾分,卻也仿得惟妙惟肖。

“太後……”溫莫離道,“多謝太後為我周全,我日後定當更加盡心,為太後分憂。”

南宮雪看著她這副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重新拿起榻邊的湯婆子:“你明白就好。待刑部定了澹臺衍的罪,哀家便會讓人把這份和離書遞上去,再尋個由頭,讓你來我宮中暫住。”

“往後,你便與‘攝政王妃’這個身份徹底撇清關系,安安穩穩過日子便是。”

溫莫離連忙屈膝行禮,將和離書緊緊攥在手中:“謝太後恩典!”

南宮雪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看著溫莫離轉身離去的背影,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目光落在窗外飄落的細雪上,眼神變得幽深。

澹臺衍一倒,朝堂上那些依附他的勢力便成了無根之木。

往後這大靖的朝堂,便該由她真正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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