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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我叫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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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我叫狗蛋

男子聞言,低眉笑了笑,手裏的傘穩穩地往臨元笙那邊又傾了傾,擋住斜飄過來的雨絲:“在下就是附近的鄉野村夫,姓夜,單名一個寧字。平日裏就靠著在河邊捕魚、上山采些草藥過活,算不上什麽體面人。”

他說著,指了指蘆葦蕩深處隱約能看見的一角茅屋屋頂,聲音依舊平緩:“家就安在那邊,離這兒不過半柱香的路程。”

“我剛從山上采藥回來,正巧看見你在這兒淋雨,想著這天色惡劣,便停下來搭把手。”

臨元笙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瞧見蘆葦叢縫隙裏藏著點茅草的影子,可心裏的疑雲還是沒散。

哪有鄉野村夫生得這般清雋雅致,連說話的氣度都像是讀過書的先生?

他攥了攥衣角,還是把疑慮問了出口:“您既住在這裏,為何選這麽偏僻的地方?這荒郊野外的,連個鄰居都沒有。”

夜寧的目光落在遠處被雨水打彎的蘆葦穗上,道:“性子喜靜,不愛熱鬧。”

“前幾年得了場病,大夫說要離塵囂遠些養著,便尋了這處沒人的地方蓋了間茅屋,倒也清凈自在。”

他話鋒一轉,低頭看向還坐在泥地上的臨元笙,傘沿又往下壓了壓,遮住更多風雨:“眼下雨越下越大,你若再淋下去,怕是真要著涼。”

“若是不嫌棄我那茅屋簡陋,不如先隨我回去躲躲雨?等雨小了,再做打算也不遲。”

臨元笙擡頭看了看天,烏雲密得像要壓到頭頂,雨點砸在泥地上濺起的水花已經漫到了腳踝,再這麽耗著,別說找路,恐怕真要凍出病來。

他咬了咬牙,終究還是點了頭:“那……那就多謝夜先生了。”

夜寧見他應下,眼底露出幾分淺淡的笑意,伸手遞到他面前:“地上濕滑,我拉你起來吧。”

臨元笙借著夜寧的力道起身,剛站穩便踉蹌了一下。

長時間奔跑加上坐在濕泥裏,雙腿早麻得沒了知覺。

夜寧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指尖觸到對方胳膊上的涼意,又把傘往他那邊推了推:“慢些走,路不好走。”

兩人踩著軟泥往蘆葦蕩深處走,夜寧似乎對這裏的地形熟得不能再熟,每一步都精準避開積水深的坑窪,還時不時側過身提醒臨元笙:“這邊草根滑,踩著我腳印走。”

雨絲被風裹著斜飄,夜寧的左肩很快被打濕,粗布短褐吸了水,貼在身上顯出清瘦的輪廓。

可他手裏的傘始終穩穩罩著臨元笙,沒讓他再沾半點雨。

走了約莫一刻鐘,蘆葦叢漸漸稀疏,一間簡陋的茅草屋赫然出現在眼前。

屋子不大,墻是黃泥糊的,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門前搭著個小小的竹棚,棚下晾著幾串曬幹的草藥,還有一張修補過的漁網掛在竹竿上,倒真像個尋常農戶的住處。

夜寧推開門,先側身讓臨元笙進去,又轉身把傘靠在門後瀝幹雨水,才笑著說:“地方小,別嫌棄。”

屋裏陳設簡單得很,一張舊木桌,兩把缺了角的木椅,裏間掛著塊洗得發白的藍布簾,應該是臥房。

最顯眼的是墻角的書架,上面擺著十幾本線裝書,書頁邊緣都翻得起了毛,卻碼得整整齊齊。

夜寧轉身從竈邊拎過一個陶壺,倒了杯溫水遞過來:“先喝口熱水暖暖身子,我去燒點柴火,順便煮碗姜湯。”

臨元笙捧著溫熱的陶杯,看著夜寧熟練地往竈膛裏添柴,火光舔著竈壁,映得他側臉柔和了幾分。

剛才的警惕漸漸散了,臨元笙忍不住問:“夜先生,您一個人住在這裏,不覺得冷清嗎?”

夜寧往竈裏添了根木柴,擡頭沖他笑了笑:“習慣了就好。平日裏看看書,去河邊釣釣魚,倒也不悶。”

說話間,竈上的鐵鍋已經冒起熱氣,他把切好的姜片丟進去,又加了點紅糖,很快,清甜的姜香就彌漫了整個屋子。

姜湯好了後,臨元笙捧著碗小口喝著,辛辣裏裹著紅糖的甜,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滑,很快驅散了身上的寒氣,連發麻的雙腿都松快了些,喝完便將碗遞給夜寧。

夜寧接過碗放在竈邊,又拿了塊幹凈的粗布巾遞過來,目光落在他滿是泥灰的臉上,輕聲說:“擦擦臉吧,瞧這花貓似的。”

臨元笙接過布巾,胡亂擦了擦,布巾上立刻沾了幾道黑印,讓他有些不好意思。

這時,窗外的雨勢漸漸小了,只剩下雨絲輕輕打在茅草屋頂上的沙沙聲。

夜寧走到窗邊看了眼天,轉身問臨元笙:“雨快停了,你之後打算去哪兒?”

臨元笙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汙的衣褲,又想起那些追得他無處可逃的侍衛,心裏一陣發慌。

他根本不知道能去哪裏。

若現在貿然離開,可能又會被那些侍衛逮住。

沈默了片刻,他才聲音低低地說:“我……我不知道。”

夜寧楞了一下,眼底的溫和多了幾分詫異,他往前挪了兩步,語氣放得更柔:“你是……無家可歸嗎?”

臨元笙心裏一緊,慌忙擡頭擺手,腦子裏飛快編了個說辭:“不是的夜先生,我……我是家鄉遭了災,爹娘沒了,只能出來尋遠親,可我找了好幾天,也沒找到人,身上的盤纏也丟了……”

他說著,故意壓低了聲音,裝出幾分委屈又無措的模樣,不敢讓夜寧看出破綻。

夜寧聽完,眼神瞬間軟了下來,看向他的目光裏多了幾分心疼。

他安撫道:“原來是這樣。苦了你了,小小年紀要遭這些罪。”

他頓了頓,又說,“若是不嫌棄,你可以先在我這兒住些日子。等雨徹底停了,若是想接著找親,我再幫你問問附近的人家;若是不想找了,也能在這兒先歇歇腳。”

臨元笙捏著手裏皺巴巴的布巾,耳尖悄悄紅了。

他本就覺得麻煩夜寧已過意不去,如今還要在這茅屋裏多住些日子,更是愧疚。

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句話:“這……這會不會太打擾您了?您這兒本就小,我再住下,怕是……”

話沒說完,就被夜寧打斷了。

夜寧道:“不麻煩。這屋子雖小,添個人住也擠不著,平日裏我一個人也清凈慣了,多個人說話倒熱鬧些。”

臨元笙看著夜寧眼底真切的善意,又想起自己眼下的處境。

雨停後若真要獨自上路,指不定什麽時候又會被那些侍衛盯上。

糾結了片刻,他終究還是點了頭,感激道:“那……那就太謝謝您了,夜先生。我住在這裏不會添麻煩的,您若是要采藥、捕魚,我也能搭把手。”

夜寧見他應下,放下手裏的陶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不用這麽客氣,叫我夜寧就好。你剛遭了難,先歇幾天養養精神,別的事不急。”說著,他指了指裏間的布簾。

“裏間床雖小,但鋪了新曬的褥子,你今晚就先住那兒。”

“多,多謝。”臨元笙更加不好意思了。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夜寧又問。

臨元笙聽到這話,心裏頓時警鈴一響。

他絕不能把真名告訴夜寧。

先不說“臨元笙”這三個字在京中何等紮眼。

作為攝政王妃,他的身份本就敏感。

如今雖離京城遠了,可保不齊這偏僻地方也有認識他的人,或是與京中有所牽扯的眼線。

若是此刻將真名說出口,萬一夜寧聽過這名字,或是後續被其他人知曉,自己好不容易藏起來的行蹤,豈不是又要暴露?

到時候再被抓回去,後果不堪設想。

思來想去,臨元笙只覺得,眼下必須編個假名,才能穩妥。

“我叫狗蛋。”臨元笙道。

“狗……狗蛋”夜寧聽到這話,瞳孔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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