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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王妃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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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王妃歿了

清晨。

臨元笙剛想撐起身子,喉嚨裏突然一陣癢意翻湧,他立馬側過頭,劇烈的咳嗽起來。

他蜷縮著身子,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好不容易緩和些的臉色又泛起病態的潮紅。

他咳得比剛染上疫病的時候還厲害。

只不過這次,沒有澹臺衍陪在他身邊。

咳了許久,臨元笙才勉強平覆下來,喘息著靠在床頭,指尖冰涼,連帶著心口都有些發悶。

他擡手按了按發緊的胸口,心裏空落落的。

也不知這空落之感從何而來。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夾雜著下人壓低的驚呼和議論,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臨元笙蹙眉,心頭湧上一絲好奇。

這偏僻的別院向來安靜,下人們也都謹守規矩,極少會這樣失態。

究竟發生了什麽?

“有人嗎”臨元笙清了清沙啞的嗓子,揚聲喚道。

守在門外的下人應聲進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驚奇,躬身問道:“王妃有何吩咐?”

“外面怎麽了?”臨元笙輕聲詢問,“為何如此喧嘩?”

下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答道:“回王妃,外面……外面出了些奇異的景象。”

“天還沒大亮,天上卻有幾顆星星連成了一線,亮得很,從未見過這般光景,下人們都有些好奇,才忍不住議論了幾句。”

星星連成一線?

臨元笙心顫得厲害。

是了,他等的就是這個。

七星連珠,百年難遇的天象,也是他能假死脫身,恢覆視力的唯一契機。

他算著日子,本以為還要再等幾日,沒想到竟來得這樣快。

太好了,他終於可以解脫了。

一股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期待,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急切道:“扶我出去吧,在屋裏待得久了,有些悶,想出去透透氣。”

下人有些遲疑,看了看他蒼白的臉色和虛弱的樣子,擔憂道:“王妃,您身子還弱,外面風大,若是再受了寒……”

“無妨。”臨元笙打斷他,“就站一會兒,不會有事的。終日悶在屋裏,反倒不利於恢覆。”

下人想了想,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

王妃染病後一直閉門靜養,確實該透透氣。

再者,他們心裏終究是怕被過了病氣,若是王妃願意獨自待一會兒,他們也能松快些。

“那奴才扶您出去。”下人不再猶豫,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臨元笙扶起,又取了件厚實的披風裹在他身上,才慢慢扶著他往屋外走去。

剛踏出屋門,一股清新的空氣便湧入鼻腔,帶著晨露的濕潤和草木的清香,與屋內沈悶的氣息截然不同。

臨元笙貪婪地呼吸著,只覺得胸口的滯澀都消散了幾分。

天空依舊有些昏暗,幾顆星辰清晰地懸在天際,果然連成了一道微弱卻耀眼的弧線。

臨元笙雖然眼盲,看不見那具體的景象,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在空氣中流動。

順著肌膚滲入四肢百骸,帶來一種微微發麻的異樣感。

感受到這異樣感後,臨元笙的心跳漸漸加快。

“好了,你們都先下去吧。”臨元笙側過頭,對扶著自己的下人和守在附近的幾個仆役說道,“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不用守著,沒有我的吩咐,不用來找我。”

下人們聞言如蒙大赦,連忙應道:“是,王妃。您若是有吩咐,隨時喚我們。”

說著,便紛紛退開,不敢再靠近。

庭院裏瞬間安靜下來。

臨元笙獨自站在那裏,披著厚重的披風,身影單薄。

終於,要結束了。

那股異樣感在體內流轉得越來越快。

臨元笙只覺得身體越來越輕,仿佛腳下踩著的不是堅實的土地,而是一團柔軟的雲絮,隨時會飄起來。

他微微晃了晃身子,想穩住腳步,卻發現四肢像被抽走了力氣,連站立都變得吃力。

意識也開始模糊。

耳邊的風聲、葉響漸漸遠去。

只剩下胸腔裏越來越微弱的心跳聲。

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但他臉上卻染上了喜色。

真好啊……

終於可以離開了。

臨元笙想擡手再感受一下這清晨的風,指尖卻連擡起的力氣都沒有。

身體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向後倒去。

“噗通”一聲輕響。

他摔在微涼的地面上,濺起一片細小的塵土,披風的一角被風吹得輕輕揚起,又緩緩落下,蓋住了他半邊臉頰。

意識徹底沈入黑暗前,臨元笙的唇瓣翕動了一下,氣若游絲地吐出幾個字:

“澹臺衍,我們……後會……無期……”

不知過了多久。

天色漸漸亮透。

守在遠處的下人見庭院裏沒了動靜,想著王妃身子弱,怕是站得久了累著,便壯著膽子走上前,想扶他回屋。

剛走進庭院,那下人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身影,心頭一跳,腳步頓住。

“王妃?”他試探著喚了一聲。

沒得到回應。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慌忙跑過去,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探向臨元笙的鼻息。

毫無氣息。

他又摸了摸臨元笙的臉頰,觸手冰冷僵硬。

“啊——!”

一聲驚叫劃破了寧靜。

“王、王妃……歿了!!”

這喊聲,瞬間驚動了整個別院。

下人們紛紛從各處湧來,看到庭院中那幕景象,無不面色煞白,亂作一團。

……

彼時。

攝政王府。

一片喜慶。

府內紅綢漫天,燈籠高懸。

處處透著喜慶的紅,連空氣裏都飄著淡淡的酒氣與脂粉香。

府中下人往來穿梭,腳步匆匆卻不敢有半分喧嘩,只將這份熱鬧壓在低眉順眼的謹慎裏。

吉時已到。

禮樂聲起。

澹臺衍坐在輪椅上,身著一身大紅喜服。

輪椅的扶手被紅綢纏繞,與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格格不入。

他擡眼,看向身側同樣身著喜服的溫莫離。

她鳳冠霞帔,繡著鴛鴦的紅蓋頭蒙著臉,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

司儀高唱:“一拜天地——”

澹臺衍被侍衛輕輕推著,與溫莫離一同轉向門外。

他目光掠過那片被紅綢割裂的天空,沈下了臉。

他想起與臨元笙成親那日,沒有禮樂,沒有賓客,甚至沒有這樣一場像樣的拜堂。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就在兩人微微躬身的剎那。

澹臺衍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手攥住,驀地一縮。

一股劇烈的悶痛突然襲來。

帶著窒息般的壓迫感,讓他瞬間喘不上氣。

澹臺衍下意識地擡手按住胸口。

怎麽回事?

這股悶痛來得又急又猛。

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狠狠撕扯他的心臟。

連帶著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陣莫名的寒意。

眼前的紅綢、喜燭、賓客的臉,全都開始模糊,耳邊的禮樂聲也變得尖銳刺耳。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仿佛有什麽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以一種慘烈的方式從他生命裏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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