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 是你父親的死期,還是澹臺衍的死期

關燈
第一百零九章 是你父親的死期,還是澹臺衍的死期

次日。

天剛蒙蒙亮,天邊只露出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慈安殿中。

南宮雪剛在佛前上完早香,紫檀木供桌上的線香還燃著裊裊青煙,她便斜倚在鋪著軟墊的美人榻上休憩。

金絲楠木的小幾上放著一盞溫著的雨前龍井,水汽氤氳中,她修長的手指正慢悠悠轉動著一串佛珠,眸眼半闔。

片刻後,她忽然停了動作,對身旁的侍衛低聲吩咐了些話。

身旁的侍衛連忙躬身領命:“是。”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侍衛領著個身披黑色鬥篷,戴著面紗的女子進來。

那個女子鬥篷的帽檐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纖細的脖頸,走動時面紗下隱約能看到緊抿的唇。

“太後,人帶到了。”侍衛垂首稟報,大氣不敢出。

南宮雪這才擡眼,揮了揮手,聲音聽不出情緒:“都退下吧。”

殿中的奴婢們聽聞,都依次退了下去.

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參見太後。”女子終於擡手摘下鬥篷帽子,露出一張蒼白卻難掩絕色的臉。

柳葉眉微蹙,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嘴唇沒什麽血色,偏生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只是此刻盛滿了怯意。

正是溫莫離。

南宮雪看著她病弱的模樣,忽然勾了勾唇角:“哀家記得,當初是命你在攝政王身上下了情蠱吧?”

她頓了頓,指尖敲擊著榻沿,“那蠱毒霸道,按理說,他對你的情,該重到能為你豁出性命才是。”

聽到這話,溫莫離的指尖下意識絞緊了鬥篷下擺,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可哀家倒是好奇了,”南宮雪的聲音冷了幾分,“攝政王如今為何未因你折腰?”

“難不成,就憑你這張臉,還當不成禍國殃民的禍水?”

這話根針似的狠狠刺進溫莫離心裏。

如果有得選的話,她才不願意做禍國殃民的禍水。

她想做征戰沙場的女將軍。

可她沒得選。

她身不由己。

溫莫離“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太後息怒!臣女……臣女無能。”

“哦?”南宮雪挑眉,“你倒是說說,哪裏無能了?”

“那攝政王何等精明,”溫莫離擡起頭,眼底閃過覆雜的神色。

“他心思深沈,城府極深,區區情蠱……又怎能輕易誘惑到他?”

“這些日子臣女百般試探,他雖對臣女不同,卻始終守著底線,從未因臣女亂了分寸。”

南宮雪聞言,臉色沈了沈,手中的佛珠又開始轉動:“照你這麽說,哀家養著你這條狗,是白養了?”

狗……

溫莫離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還是垂下頭,噤了聲。

她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是多餘的,南宮雪要的從不是理由,而是結果。

但……

她真的不想再做一條任人使喚的狗了。

就在溫莫離心頭發緊時,南宮雪的聲音忽然又放柔了:“罷了,也不怪你。”

溫莫離擡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只見南宮雪端起小幾上的茶盞,掀開蓋子撇了撇浮沫,慢悠悠道:“算算日子,鎮國侯和你父親也該從邊疆回來了。”

“前幾日寄來的軍報說,這一仗打得漂亮。”

“聖上龍顏大悅,回頭少不得要辦場宮宴慶功。”

她擡眼看向溫莫離,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似笑非笑:“到時候,你可得好好表現。”

話未說完,卻已點明了意思。

溫莫離望著南宮雪似笑非笑的眼,心口像被什麽東西攥緊了,悶得發疼。

攝政王待她並不薄。

會陪著她去寺廟祈福,即使腿腳不便也會為她找丟失的荷包,甚至還會冒死給她去找鹿茸。

這麽好的一個人……

她怎麽舍得親手送他去死?

她曾想通過自縊,來擺脫受人擺布的命運。

可命運弄人,她被那個攝政王妃臨元笙所救。

如今想起臨元笙那雙清澈的眼,愧疚之情將她淹沒。

她欠攝政王,欠攝政王妃那麽多。

如今,卻還要昧著良心繼續做傷天害理的事嗎?

“太後,”溫莫離深吸一口氣,“臣女……臣女身子實在不濟,怕是擔不起這宮宴上的差事。不如……”

“不如什麽?”南宮雪將茶盞重重擱在小幾上,“哀家的話,你也敢討價還價?”

溫莫離的身子一顫,又往冰涼的地磚上磕了磕,額頭抵著地面不敢擡起。

“太後息怒!”

南宮雪終於站起身。

她踱步到溫莫離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截顫抖的脊背:“你當哀家不知道你那點心思?想推托?想反悔?”

“哀家明著告訴你。”

“你父親溫明遠在邊疆克扣軍餉、私吞糧草的賬冊,此刻就鎖在哀家佛堂的暗格裏。”

溫莫離的脊背繃得更緊了。

“那些糧草裏摻了多少沙土,軍餉裏扣了多少銀子,足夠讓溫家滿門抄斬三次。”

南宮雪露出陰翳的笑容。

“你父親這次能從邊疆活著回來,可不是靠他那點戰功,是哀家在聖上面前替他遮掩了七分。”

溫莫離的眼眶瞬間紅了。

“你若是乖乖聽話,在宮宴上替哀家辦成事,讓澹臺衍徹底翻不了身,”南宮雪繼續道,“溫明遠的賬,哀家可以當它從沒存在過。”

“他依舊是風光的兵部尚書,你依舊是尚書府的二小姐。”

“可你若是敢不聽話……”她頓了頓,“明日早朝,那些賬冊就會擺在聖上的禦案上。”

“到時候,溫尚書人頭落地是輕的,溫家上下三百餘口,一個也跑不了。”

“包括你的好兄長。”

“你說,到了陰曹地府,你父親會不會怨你這個女兒,毀了他一生心血?”

“不……不要……”溫莫離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太後,求您……求您放過我父親……”

“放過他?”南宮雪輕笑。

“那就要看你的了。澹臺衍死,溫家活;澹臺衍活,溫家……就去陪閻王吧。”

她直起身,重新坐回美人榻上,閉上眼轉動著佛珠:“宮宴那日,是你父親的死期,還是澹臺衍的死期,你自己選。”

溫莫離擡起頭,癱坐在地上,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幹了。

父親的性命,兄長的性命,溫家三百口族人的性命,像一塊巨石壓在她的胸口。

她望著南宮雪那張隱在青煙後的臉,忽然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要麽親手殺死那個待她極好的人,要麽看著至親之人血流成河。

殿外的天光越來越亮,卻照不進這慈安殿半分暖意。

溫莫離死死咬著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終於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