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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你就是逃到黃泉路盡頭,本王也會親自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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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你就是逃到黃泉路盡頭,本王也會親自去接你

臨清覺被他撞得後退半步,將桂花糕塞入囊中,騰出手來扶住他的腰。

看到自家弟弟這般委屈的模樣,他的心像是被浸在了溫水裏,又酸又軟。

他擡手撫上臨元笙的後頸,指腹輕輕摩挲著那處還帶著些微紅腫的皮膚,問道:“元笙,到底怎麽了?”

“攝政王他對你做了什麽,讓你傷心成這樣?”

“你跟哥哥說,哥哥替你做主。”

臨元笙卻只是把臉往他胸前蹭了蹭,濕熱的呼吸透過衣襟滲進來,帶著點哽咽的氣音,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

“他不要我了……”

“哥哥,攝政王不要我了……”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淌,暈濕了臨清覺衣襟一大片,連帶著那股子委屈都像是生了根,纏得人心裏發緊。

臨清覺喉結動了動,看著懷裏人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那副模樣脆弱得像株被風雨打蔫的玉蘭,哪裏還有半分往日裏的鮮活氣。

他這才驚覺,原來在攝政王府的這些日子,自家弟弟竟是受了這麽多委屈。

不然,向來無悲無喜、不谙世事、無憂無慮的傻子,怎麽會哭得這樣肝腸寸斷,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好了好了,不哭了。”臨清覺擡手擦去他臉頰上的淚。

指腹蹭過那滾燙的皮膚,帶著些微憐惜的暖意。

“攝政王不要你,是他瞎了眼。”臨清覺安慰道,“我們元笙這麽好,只有瞎子才會不要你呢!”

“現在他不要你,哥哥要你啊。”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臨元笙蒙著布條的眼睛,那裏還在不住地往下掉淚,便又放輕了聲音,帶著點哄誘的意味:“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聽到這話,臨元笙楞住了。

回家?

回相府?

他在心中默默的想著。

目前,似乎沒有什麽比相府是更好的去處了。

而且,相府還挺安全的。

澹臺衍就算發現自己消失了,也應該不會找到那裏。

就是不知道,相府裏的人,接不接受自己。

而且,自己回了相府,相府的人又會怎麽看自己?

會不會覺得他是被攝政王棄如敝履的累贅?

可眼下,除了相府,這京城還有哪處能容他躲一躲?

喉間哽著的哭腔還沒消散,臨元笙仰起的臉輕輕晃了晃,緩慢又鄭重地點了點頭。

臨清覺見此,松了口氣,道:“好,哥哥帶你回家。”

臨清覺是偷偷帶臨元笙回府的。

他特意繞了相府後巷的僻靜角門。

一路繞過回廊假山,臨清覺將臨元笙帶回自己的院落,推開木門時,特意回頭叮囑:“先在哥哥屋裏歇著吧。”

臨元笙“嗯”了一聲。

而後,臨清覺扶著他在榻邊坐下,轉身從囊中取出那包桂花糕,油紙被體溫焐得溫熱,拆開時還帶著甜香。

他捏起一塊遞到臨元笙唇邊,道:“你餓不餓?要不嘗嘗哥哥剛買的桂花糕,還軟著呢。”

臨元笙蒙著布條的臉微微側著,鼻尖先嗅見那沁人心脾的甜,喉間不自覺地動了動,輕輕點了點頭。

臨清覺便將糕點湊得更近些,看著他小口小口地咬下去,碎屑沾在唇角,像只偷食的小獸。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他擡手替臨元笙擦去嘴角的糕渣,心頭忽然一顫。

他腦子裏驀地掠過一個念頭,竟帶著些隱秘的竊喜:攝政王不要臨元笙,或許……

也不全是壞事。

這樣一來,這個小傻子,就還能像從前那樣,眼裏只有他一個人。

他會是小傻子摔倒時第一個伸手的人,是他恐懼時守在床邊的人,是他所有歡喜與委屈都只肯交付的人。

從今往後,在小傻子的世界裏,他便是唯一的依靠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臨清覺又在心裏輕輕斥了自己一句,感覺自己實在是太自私了。

他又低頭看著榻上小口吃著桂花糕的人,眼底卻漫上化不開的溫柔。

不管怎樣,只要這小傻子能留在自己身邊,就好。

見臨元笙吃得專註,臨清覺又拿起一塊遞過去,輕聲道:“不夠哥哥再去買,屋裏還有你愛喝的蜜水,等會兒給你溫上。在這兒,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別怕。”

臨元笙含著糕點,含糊地“嗯”了一聲,緊繃了許久的脊背,終於放松下來。

……

翌日巳時,衙門那邊的事總算料理妥當。

南凜的“自盡”果然如預料般掀起波瀾,暗處的眼線已傳回些零碎消息,澹臺衍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叩,眸色沈沈地思索著下一步布局。

忙完這一切。

心頭那股因臨元笙而起的戾氣稍稍平覆,卻仍梗著一團火。

他氣臨元笙對他的欺騙。

稍稍平覆了心緒後。

澹臺衍轉動輪椅,下意識地便往柴房去。

他想著,或許,自己應該再問問臨元笙為什麽要隱瞞其不瞎不傻的事實。

萬一,臨元笙的所作所為背後另有苦衷呢?

又或者,他裝瞎裝傻,其實是在暗中籌劃著什麽更大的密謀?

甚至,他會不會和小翠一樣,也是個臥底?

只不過,他們效忠的並非同一人罷了。

畢竟,如今朝堂之上,忌憚自己權勢的人不在少數,想在自己身邊安插眼線的,恐怕也不止一方勢力。

這些念頭如細針般紮進腦海,讓原本認定的“欺騙”忽然蒙上了一層疑雲。

這般想著,澹臺衍推著輪椅,停在柴房門口。

澹臺衍擡手推開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鈍響,劃破周遭的靜。

可入目的場景,卻讓他楞住了。

只見柴房裏空蕩蕩的,只有滿地淩亂的幹草,墻角那扇朽壞的小窗洞開著,風灌進來,卷起幾片枯草打著旋兒。

哪裏還有臨元笙的影子?

澹臺衍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度瞬間褪去,盯著那扇敞開的小窗,又掃過地上殘留的幾道淺痕。

這顯然是臨元笙從這裏鉆出去的痕跡。

臨元笙竟然……逃了?

他竟然敢逃?

昨日那點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如同被潑了滾油的火堆,“轟”地一下炸開,比先前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澹臺衍攥緊輪椅扶手,指節泛白,骨縫裏都透著寒意。

這個滿口謊言的東西,騙了他還不夠,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

不行,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把他找回來,把他關的死死的,讓他再也無法逃出這攝政王府!

不過……

紛亂的念頭在腦中盤旋,澹臺衍指尖停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柴房那扇敞開的小窗上。

臨元笙會逃去哪裏?

這京城雖大,他一個沒了依靠的人,能藏到何處去?

正思忖著,澹臺衍突然又想起,自己之前給臨元笙餵藥的時候,他曾呢喃著說想回家。

所以如今,臨元笙會不會……已經逃到相府去了

念及此處,澹臺衍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笑。

自己當時只以為臨元笙說想家的那番話是胡言亂語罷了。

但現在看來,他估計是急著去相府,找他日思夜想的兄長,行茍且之事吧

澹臺衍望著那扇開著的小窗,眸色越來越陰翳。

“逃?”

“臨元笙,你以為逃得掉麽?”

“你就是逃到黃泉路盡頭,本王也會親自去接你。”

“用鐵鏈子,把你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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