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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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很快，何未被章柔招呼了過來。
剛剛經歷了劇烈運動，他還在大口大口地粗喘，站在章柔身邊，看著吳微微，倒沒有一點尷尬或局促。
“你這麽運動身體沒事麽？”章柔一臉擔心地問道。
“沒事啊，都已經覆查過了，醫生說我恢覆得挺好。”何未輕輕呼出一口氣，“再說了，在這裏都是我打別人，別人不可能打到了哪裏。”
吳微微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何未看到了，章柔當然也看到了，於是趕忙說道：“我們是臨時決定來的，沒帶裝備，麻煩你幫我們安排一下吧。”
何未本來就看不慣微微，再加上之前那些過節，就更升起仇人見面的厭惡。他幹脆毫不遮掩地說道：“我還要管她？她又不是這裏的會員……”
章柔也不知該怎麽勸了，索性也直說道：“她是我帶來的，你說呢？”
“沒事找事……她又沒有學過，你帶她來幹嘛……”何未板著臉嘟嘟囔囔，“如果只是跟著湊熱鬧，根本也用不上什麽裝備吧。”
“你照我姐說的去做就行了，墨跡什麽？”微微沒好氣地說道。
“什麽？”何未一臉不可思議。
“哎呀！”章柔沖微微皺了皺鼻子，又轉身安撫何未：“微微這孩子脾氣急，說話直，你也別……”
“她叫你姐？”何未搶白她的話說道。
章柔和微微反倒楞住了，沒想到他會問出這句。
“在學校叫老師，出了學校就是姐姐，有什麽問題嗎？”微微硬著頭皮說道。
“有問題嗎？”何未向章柔問道。
“當然沒有。”章柔釋然地笑著說道，“正因為沒有，所以才帶來這裏打拳啊。”
何未的反應像慢了半拍。
“嗯？”章柔忍不住掐了他一下。
“啊——”
“還不快去！”
何未伸手捏捏她的臉，動作熟練，神態專註，眼裏根本就沒有別人。
“你們……”微微看著何未的背影，“你們倆現在……”
章柔笑著點頭。
雖然對何未還沒什麽好感，但是微微卻不得不承認，他們倆站一起還挺相稱的，俊男美女，格外養眼。
“阿姨知道了嗎？”微微小心翼翼地問道。
“還不知道，不過也快了。”
“你已經打算告訴她了？”
“沒有。”章柔神神秘秘地笑道。
“嗯？”
“你不是自詡‘小特務’嗎？”
微微睜圓了她那雙大眼睛。
章柔則點頭表示默許。
姐妹倆第一次聯手做任務，也是第一次達成默契，妹妹比姐姐更加上心，覺得是姐姐對她的信任。
臨近過年，家家戶戶都在吃團圓飯，武紅霞當然也坐不住了，又向章柔發出了邀請。
這一次，章柔沒有半點推辭，並且主動提出，要帶上她的男朋友一起。
那天一早，章柔還沒起床，就聽見有人在“砰砰”敲門。迷迷糊糊地掙紮著起來，鞋都沒穿，幽靈一般向門口飄。“誰啊？”靠近後她先問了一句。
“我啊！”
聽見何未這嘹亮一嗓子，章柔的瞌睡瞬間醒了。
開門一看，一個朝氣蓬勃的男孩，笑盈盈站在那裏，身上穿一件苔蘚色羽絨服。章柔心想，這顏色要是別人穿就不行，不能增添光彩，反而襯得人暗沈發黃。可是穿在他的身上，牛奶般絲滑又白凈的皮膚，顯得更加光彩照人，好像碧玉包裹著白玉。不知不覺就看呆了，直到他伸手晃她的眼睛：“嘿！幹嘛？不認識啊？”
回過神來後也覺得尷尬，邊後退邊沖他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進來吧，不冷嗎？”
他便笑嘻嘻跟了進去。
關門聲剛在身後一響，他就從後面將她抱住了，她不掙紮，卻也不迎合，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這一下他的膽子就大了，把臉埋進她香香的衣領裏，在她溫暖細膩的皮膚上，留下他野蠻生長的氣味。
“餵！”她在他懷裏扭了一下，“鬧夠沒有！”
“沒有沒有當然沒有！”他的手肆無忌憚的往下。
最後關頭，卻被她用力地擒住了手腕。
本來硬要沖她也攔不住，但他當然不會那樣，他只會耍賴，只會撒嬌，只會像受了委屈的小獅子，拿自己豎起的毛去紮她。
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後，章柔終於板起臉說道：“今天是有正事要做的，你都忘了？”
何未氣鼓鼓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就不理人了。
章柔故意拔高了音量，擺出班主任的架勢說道：“你要說不去那就不去，我可沒有逼你的意思。”
“誰說我不去了！”何未擡手戳了戳眼袋，“你看看這一圈，都是昨晚熬夜熬的！”
“熬夜？”
“對呀！”
“跟今天去吃飯有關系嗎？”
“你說呢？”何未也不自覺拔高了音量，“一想到是以你男朋友的身份，跟你去見阿姨，我就……我就怎麽也睡不著覺，又是興奮，又是緊張，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章柔走去坐到他身邊，見他沒有反應，又抓起他的手，笑著說道：“行了行了，反正又不是沒有去過，瞎緊張什麽？一顆平常心就好了。”
“沒去過還好，就是因為去過，又還在派出所打過照面，也不知這局面該如何扭轉，想來想去都沒有頭緒……”
“放心，我早有安排。”
“嗯？”
“你以為上次帶微微去拳擊館，真是為了教她打拳嗎？”
說完她湊上去親了他一口，旋即站起身來，還是一雙赤腳，咚咚咚跑回臥室去了。
為了跟他的穿搭相配，她找了件深灰色羊絨大衣，配一條米白色褲子。
兩個人手牽手走在路上，被渝城陰郁的天色籠罩著，顯得格外幹凈通透，像是情歌MV的主角。
到了那個家裏，他倆的表情是一樣的嚴肅。微微開了門就退到一邊，剩武紅霞和吳曉偉留在門口，看看她，又看看他，很明顯是在等她先先開口。
“媽，吳叔，跟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何未。”說完她扭頭看著何未。
“阿姨，叔叔。”何未的聲音縮成了一團，聽上去硬得全無感情。
“微微已經都告訴我們了。”武紅霞側身讓他們過去，“快進來坐，坐下再說，今天外面冷得很吧？”
吳曉偉硬生生擠出個笑臉。
“還好，”何未聳了聳肩，“穿得多。”
武紅霞把他們往茶幾邊帶。
還好也不是光幹巴巴說話，中間穿插了電視，砂糖橘，喝茶，剝瓜子。
時間很快便打發過去，又挪到餐桌前吃正餐了。
從桌上鋪滿的菜色來看，武紅霞今天是豁出去了，就連平時最拿手的紅燒牛肉，都已經退到了最外面一圈，擠不進今天的核心地段。
吳曉偉也拿出了珍藏的白酒，每個人面前擺一只小酒杯。吳微微不喝也做做樣子。
酒過三巡，武紅霞開始話變多了，想起來就說：“麗英要把店轉出去了。”
“嗯？”章柔正在專心吃魚，聽到她的話也擡起頭來。
“麗英前些天跑來告訴我，說她女兒在外地快生了，想來想去放心不下，只有過去陪著才好。”武紅霞喝了一小口白酒，“其實我怎麽會不知道呢，大家都做了這麽久街坊，別看她成天笑嘻嘻的，其實心裏啊……一直背著事兒呢。”
“是因為夏莉阿姨嗎？”
武紅霞點了點頭，說：“那是她永遠的一塊心病。”
“那還不是她自作自受！”微微冷不丁插了一句。
“話不能這麽說……”武紅霞擡眼看著何未，才想起這氛圍不適合說這些，於是把酒給一口幹了，起身借著給自己倒酒，又順便給何未面前的滿上。
一頓飯從中午吃到了下午。該說的都說了，沒說的以後也不會再說，都在酒裏了。
散席以後，吳曉偉張羅去客廳喝茶，何未和微微跟著去了，章柔留下來陪武紅霞幹活。
何未知道她有話要說，所以故意留給她空間。
果然，武紅霞還沒整理好思緒，章柔便開口說道：“我知道你們對他有成見。”
武紅霞聽完沒有答應，只是減緩了手上的動作。
“可是，怎麽辦呢？”章柔半玩笑半認真地笑道，“我是真的很喜歡他啊。”
武紅霞短暫地楞了一下，隨即說道：“那就行了，只要是你喜歡的，我也會無條件的喜歡。”
說完，她伸過手去，輕輕地覆在女兒的手背上，像是要給她一種安全感。
可對章柔來說，面對這十足陌生的感覺，時間一久只覺得尷尬。
“咱們也過去喝點茶吧，”章柔把抹布往桌上一扔，“憑什麽只是他們享受？”
“對呀！”武紅霞迅速把手挪開，“憑什麽！”
母女倆笑著挽起手來，同仇敵愾，走向客廳。
吳微微看見姐姐來了，趕緊讓出來一個位置，招呼她坐到自己身邊。
一旁的吳曉偉看見以後，扭頭與武紅霞交換了眼神。懸著的兩顆心終於放下了。
隨後一陣陣歡聲笑語，為聚餐畫下了圓滿的句號。
回去的路上，章柔突發奇想，提出要去老街走走。
下午陽光正好，藍天無雲，連帶著把風都鍍了層暖色。
走著走著，章柔突然問道：“今天這一頓吃飽了吧？”
“嗯？”
“怕你光顧著緊張不吃飯，那就虧了，那麽大一桌好吃的菜呢。”
“我你就別操心了，應該問你自己才對。”何未緊了緊攬著她的手臂，想要多替她擋一些風。
“問我？”
“對呀，因為我一向是吃飯為大，從來也沒有沒吃飽過呀。倒是你，一塊魚在碗裏戳了又戳，放涼了都還沒送進嘴裏。”
章柔聽完他的話後，魚的碎片從腦海裏閃過，味道和口感都已經忘了，只記得埋頭找魚刺來著。挑完總是還有，那就睜大眼睛繼續，把註意力集中在一件事上，便不會冒出別的想法。
沒有想到，何未竟觀察得如此仔細。知道心不在焉的是她，沒有吃飽飯的也是她。
其實每次去那裏吃飯，她都從來沒盡興過。不是在想過去的事，就是看著武紅霞出神。
今天有何未陪在身邊，她已經好很多了，雖然飯菜沒認真享用，至少酒是認真喝了。
兩個人默默走了一段路，走到“麗英發廊”門口，沒有營業，店門口貼著“轉讓”的告示。
章柔停下來走了一會兒神，突然開口問道：“你現在的夢想是什麽呢？”
“娶你。”
“跟你說正經的！”
他笑：“人生大事還不夠正經？”
她擡起手戳了戳他的背心，說：“我是問你的事業規劃。”
何未不假思索地說道：“開一家屬於自己的拳擊館。”
“哦？是嗎？”章柔意味深長地點頭，“這個聽著還算一件事兒。”
他笑：“聽著算一件事兒，做著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就硬著頭做一做看啊！”
“嗯？”何未不知道她什麽意思。什麽叫“硬著頭做一做看”？
“要不要去問問麗英阿姨？”
“問啥？”
“問問看店面如何轉讓，了解下房租水電的費用，看看店面的實際大小……”
“餵餵！”何未開口打斷她道，“問這些幹嘛？”
“你剛剛不是說想開店嗎？”
“是啊，是開店啊，但也不是開理發店啊！”
章柔徑自走上前去，湊近玻璃門，擡手擋住兩邊的光線，仔細掃視著屋內的一切。然後方說：“誰說這裏只能開理發店？”
“什麽？”
她笑：“到時候問問麗英阿姨。她在這兒做了這麽久生意，總是比我們熟門熟路。”
何未一時語塞。
“萬事開頭難。”章柔轉身回到他面前，擡起頭看他。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像螢火蟲在他的心裏飛舞。
這一切都是從老街開始的。
走了一段遠路，轉了好幾個彎，會不會又回來，此刻誰也都還不知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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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何未被章柔招呼了過來。
剛剛經歷了劇烈運動，他還在大口大口地粗喘，站在章柔身邊，看著吳微微，倒沒有一點尷尬或局促。
“你這麽運動身體沒事麽？”章柔一臉擔心地問道。
“沒事啊，都已經覆查過了，醫生說我恢覆得挺好。”何未輕輕呼出一口氣，“再說了，在這裏都是我打別人，別人不可能打到了哪裏。”
吳微微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何未看到了，章柔當然也看到了，於是趕忙說道：“我們是臨時決定來的，沒帶裝備，麻煩你幫我們安排一下吧。”
何未本來就看不慣微微，再加上之前那些過節，就更升起仇人見面的厭惡。他幹脆毫不遮掩地說道：“我還要管她？她又不是這裏的會員……”
章柔也不知該怎麽勸了，索性也直說道：“她是我帶來的，你說呢？”
“沒事找事……她又沒有學過，你帶她來幹嘛……”何未板著臉嘟嘟囔囔，“如果只是跟著湊熱鬧，根本也用不上什麽裝備吧。”
“你照我姐說的去做就行了，墨跡什麽？”微微沒好氣地說道。
“什麽？”何未一臉不可思議。
“哎呀！”章柔沖微微皺了皺鼻子，又轉身安撫何未：“微微這孩子脾氣急，說話直，你也別……”
“她叫你姐？”何未搶白她的話說道。
章柔和微微反倒楞住了，沒想到他會問出這句。
“在學校叫老師，出了學校就是姐姐，有什麽問題嗎？”微微硬著頭皮說道。
“有問題嗎？”何未向章柔問道。
“當然沒有。”章柔釋然地笑著說道，“正因為沒有，所以才帶來這裏打拳啊。”
何未的反應像慢了半拍。
“嗯？”章柔忍不住掐了他一下。
“啊——”
“還不快去！”
何未伸手捏捏她的臉，動作熟練，神態專註，眼裏根本就沒有別人。
“你們……”微微看著何未的背影，“你們倆現在……”
章柔笑著點頭。
雖然對何未還沒什麽好感，但是微微卻不得不承認，他們倆站一起還挺相稱的，俊男美女，格外養眼。
“阿姨知道了嗎？”微微小心翼翼地問道。
“還不知道，不過也快了。”
“你已經打算告訴她了？”
“沒有。”章柔神神秘秘地笑道。
“嗯？”
“你不是自詡‘小特務’嗎？”
微微睜圓了她那雙大眼睛。
章柔則點頭表示默許。
姐妹倆第一次聯手做任務，也是第一次達成默契，妹妹比姐姐更加上心，覺得是姐姐對她的信任。
臨近過年，家家戶戶都在吃團圓飯，武紅霞當然也坐不住了，又向章柔發出了邀請。
這一次，章柔沒有半點推辭，並且主動提出，要帶上她的男朋友一起。
那天一早，章柔還沒起床，就聽見有人在“砰砰”敲門。迷迷糊糊地掙紮著起來，鞋都沒穿，幽靈一般向門口飄。“誰啊？”靠近後她先問了一句。
“我啊！”
聽見何未這嘹亮一嗓子，章柔的瞌睡瞬間醒了。
開門一看，一個朝氣蓬勃的男孩，笑盈盈站在那裏，身上穿一件苔蘚色羽絨服。章柔心想，這顏色要是別人穿就不行，不能增添光彩，反而襯得人暗沈發黃。可是穿在他的身上，牛奶般絲滑又白凈的皮膚，顯得更加光彩照人，好像碧玉包裹著白玉。不知不覺就看呆了，直到他伸手晃她的眼睛：“嘿！幹嘛？不認識啊？”
回過神來後也覺得尷尬，邊後退邊沖他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進來吧，不冷嗎？”
他便笑嘻嘻跟了進去。
關門聲剛在身後一響，他就從後面將她抱住了，她不掙紮，卻也不迎合，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這一下他的膽子就大了，把臉埋進她香香的衣領裏，在她溫暖細膩的皮膚上，留下他野蠻生長的氣味。
“餵！”她在他懷裏扭了一下，“鬧夠沒有！”
“沒有沒有當然沒有！”他的手肆無忌憚的往下。
最後關頭，卻被她用力地擒住了手腕。
本來硬要沖她也攔不住，但他當然不會那樣，他只會耍賴，只會撒嬌，只會像受了委屈的小獅子，拿自己豎起的毛去紮她。
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後，章柔終於板起臉說道：“今天是有正事要做的，你都忘了？”
何未氣鼓鼓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就不理人了。
章柔故意拔高了音量，擺出班主任的架勢說道：“你要說不去那就不去，我可沒有逼你的意思。”
“誰說我不去了！”何未擡手戳了戳眼袋，“你看看這一圈，都是昨晚熬夜熬的！”
“熬夜？”
“對呀！”
“跟今天去吃飯有關系嗎？”
“你說呢？”何未也不自覺拔高了音量，“一想到是以你男朋友的身份，跟你去見阿姨，我就……我就怎麽也睡不著覺，又是興奮，又是緊張，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章柔走去坐到他身邊，見他沒有反應，又抓起他的手，笑著說道：“行了行了，反正又不是沒有去過，瞎緊張什麽？一顆平常心就好了。”
“沒去過還好，就是因為去過，又還在派出所打過照面，也不知這局面該如何扭轉，想來想去都沒有頭緒……”
“放心，我早有安排。”
“嗯？”
“你以為上次帶微微去拳擊館，真是為了教她打拳嗎？”
說完她湊上去親了他一口，旋即站起身來，還是一雙赤腳，咚咚咚跑回臥室去了。
為了跟他的穿搭相配，她找了件深灰色羊絨大衣，配一條米白色褲子。
兩個人手牽手走在路上，被渝城陰郁的天色籠罩著，顯得格外幹凈通透，像是情歌MV的主角。
到了那個家裏，他倆的表情是一樣的嚴肅。微微開了門就退到一邊，剩武紅霞和吳曉偉留在門口，看看她，又看看他，很明顯是在等她先先開口。
“媽，吳叔，跟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何未。”說完她扭頭看著何未。
“阿姨，叔叔。”何未的聲音縮成了一團，聽上去硬得全無感情。
“微微已經都告訴我們了。”武紅霞側身讓他們過去，“快進來坐，坐下再說，今天外面冷得很吧？”
吳曉偉硬生生擠出個笑臉。
“還好，”何未聳了聳肩，“穿得多。”
武紅霞把他們往茶幾邊帶。
還好也不是光幹巴巴說話，中間穿插了電視，砂糖橘，喝茶，剝瓜子。
時間很快便打發過去，又挪到餐桌前吃正餐了。
從桌上鋪滿的菜色來看，武紅霞今天是豁出去了，就連平時最拿手的紅燒牛肉，都已經退到了最外面一圈，擠不進今天的核心地段。
吳曉偉也拿出了珍藏的白酒，每個人面前擺一只小酒杯。吳微微不喝也做做樣子。
酒過三巡，武紅霞開始話變多了，想起來就說：“麗英要把店轉出去了。”
“嗯？”章柔正在專心吃魚，聽到她的話也擡起頭來。
“麗英前些天跑來告訴我，說她女兒在外地快生了，想來想去放心不下，只有過去陪著才好。”武紅霞喝了一小口白酒，“其實我怎麽會不知道呢，大家都做了這麽久街坊，別看她成天笑嘻嘻的，其實心裏啊……一直背著事兒呢。”
“是因為夏莉阿姨嗎？”
武紅霞點了點頭，說：“那是她永遠的一塊心病。”
“那還不是她自作自受！”微微冷不丁插了一句。
“話不能這麽說……”武紅霞擡眼看著何未，才想起這氛圍不適合說這些，於是把酒給一口幹了，起身借著給自己倒酒，又順便給何未面前的滿上。
一頓飯從中午吃到了下午。該說的都說了，沒說的以後也不會再說，都在酒裏了。
散席以後，吳曉偉張羅去客廳喝茶，何未和微微跟著去了，章柔留下來陪武紅霞幹活。
何未知道她有話要說，所以故意留給她空間。
果然，武紅霞還沒整理好思緒，章柔便開口說道：“我知道你們對他有成見。”
武紅霞聽完沒有答應，只是減緩了手上的動作。
“可是，怎麽辦呢？”章柔半玩笑半認真地笑道，“我是真的很喜歡他啊。”
武紅霞短暫地楞了一下，隨即說道：“那就行了，只要是你喜歡的，我也會無條件的喜歡。”
說完，她伸過手去，輕輕地覆在女兒的手背上，像是要給她一種安全感。
可對章柔來說，面對這十足陌生的感覺，時間一久只覺得尷尬。
“咱們也過去喝點茶吧，”章柔把抹布往桌上一扔，“憑什麽只是他們享受？”
“對呀！”武紅霞迅速把手挪開，“憑什麽！”
母女倆笑著挽起手來，同仇敵愾，走向客廳。
吳微微看見姐姐來了，趕緊讓出來一個位置，招呼她坐到自己身邊。
一旁的吳曉偉看見以後，扭頭與武紅霞交換了眼神。懸著的兩顆心終於放下了。
隨後一陣陣歡聲笑語，為聚餐畫下了圓滿的句號。
回去的路上，章柔突發奇想，提出要去老街走走。
下午陽光正好，藍天無雲，連帶著把風都鍍了層暖色。
走著走著，章柔突然問道：“今天這一頓吃飽了吧？”
“嗯？”
“怕你光顧著緊張不吃飯，那就虧了，那麽大一桌好吃的菜呢。”
“我你就別操心了，應該問你自己才對。”何未緊了緊攬著她的手臂，想要多替她擋一些風。
“問我？”
“對呀，因為我一向是吃飯為大，從來也沒有沒吃飽過呀。倒是你，一塊魚在碗裏戳了又戳，放涼了都還沒送進嘴裏。”
章柔聽完他的話後，魚的碎片從腦海裏閃過，味道和口感都已經忘了，只記得埋頭找魚刺來著。挑完總是還有，那就睜大眼睛繼續，把註意力集中在一件事上，便不會冒出別的想法。
沒有想到，何未竟觀察得如此仔細。知道心不在焉的是她，沒有吃飽飯的也是她。
其實每次去那裏吃飯，她都從來沒盡興過。不是在想過去的事，就是看著武紅霞出神。
今天有何未陪在身邊，她已經好很多了，雖然飯菜沒認真享用，至少酒是認真喝了。
兩個人默默走了一段路，走到“麗英發廊”門口，沒有營業，店門口貼著“轉讓”的告示。
章柔停下來走了一會兒神，突然開口問道：“你現在的夢想是什麽呢？”
“娶你。”
“跟你說正經的！”
他笑：“人生大事還不夠正經？”
她擡起手戳了戳他的背心，說：“我是問你的事業規劃。”
何未不假思索地說道：“開一家屬於自己的拳擊館。”
“哦？是嗎？”章柔意味深長地點頭，“這個聽著還算一件事兒。”
他笑：“聽著算一件事兒，做著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就硬著頭做一做看啊！”
“嗯？”何未不知道她什麽意思。什麽叫“硬著頭做一做看”？
“要不要去問問麗英阿姨？”
“問啥？”
“問問看店面如何轉讓，了解下房租水電的費用，看看店面的實際大小……”
“餵餵！”何未開口打斷她道，“問這些幹嘛？”
“你剛剛不是說想開店嗎？”
“是啊，是開店啊，但也不是開理發店啊！”
章柔徑自走上前去，湊近玻璃門，擡手擋住兩邊的光線，仔細掃視著屋內的一切。然後方說：“誰說這裏只能開理發店？”
“什麽？”
她笑：“到時候問問麗英阿姨。她在這兒做了這麽久生意，總是比我們熟門熟路。”
何未一時語塞。
“萬事開頭難。”章柔轉身回到他面前，擡起頭看他。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像螢火蟲在他的心裏飛舞。
這一切都是從老街開始的。
走了一段遠路，轉了好幾個彎，會不會又回來，此刻誰也都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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