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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失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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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失樂園

次日中午,雪停。

溫初打著呵欠,穿著嶄新的白色毛線衣,窩在修的懷裏出了門。

外面的兩個小雪人和一對蛋早已被昨夜的風雪掩蓋,看不見一點痕跡。

溫初倒是無所謂,他堆的不是很好看,等今晚回來,他可以和修一起堆兩個更好看的。

正在溫初思考著該怎麽邀請修一起玩雪的時候,就見修忽而在門口停住了腳步。

修若有所思地盯著昨晚他堆雪人的那塊地。

溫初打哈欠打到一半頓住了,張著嘴心虛地問:“怎、怎麽了?”

修沒說話,彎下腰來,一手抱著他,一手從雪地上撿起了一縷白色的頭發。

哦,只是頭發……等等。

溫初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嗆住,狂咳了起來。

為什麽他會掉這麽多頭發??

修沒有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會頭發,又看了看懷裏的貓。

看著黑貓形態的溫初太久了,以至於修差點忘了,溫初原本是白色的。

溫初被看得更心虛了,扭過頭去欲蓋彌彰地硬打了好幾個呵欠。

這雪真白,這房子真黑,這天氣真好。

人掉的頭發,和貓有什麽關系?

“怎麽這麽困?”修緩緩開口,“昨晚當小偷去了?”

他披著黑袍,溫初看不見他的表情,光從對方不緊不慢地聲音中也判斷不出來修到底看出來沒有。

以至於被修這麽毒舌的說了一通,溫初都不敢裝委屈,更心虛了:“我只是沒睡好。”

修也沒說信不信,只是抱著他繼續往前走。

克勞德已經駕駛著蒸汽車在門口等著了,遠遠地看見修就下了車,恭敬地拉開車門。

“明妮去中央廣場發煤炭了,所以是我來接您去樂園。”克勞德主動解釋道。

修點了點頭,抱著貓上車,對坐在副駕駛的詹姆斯道:“你去把我屋裏的火爐改裝成蒸汽之心驅動的,就不要跟過去了。”

“好的,先生。”詹姆斯不敢多問,當即下車走人。

克勞德看了眼遠去的弟弟,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啟動車輛,盡職盡責地當導游:“這輛車是昨晚明妮收繳的,我和詹姆斯設計的迎春花樂園,是以花朵生長的六個階段為靈感排布的,當時資金有限,樂園的選址很偏僻,在四區之外更遠的郊區,也是因此……”

車輛啟動,後方也傳來轟隆聲。

溫初回頭看了看,只見在他們的蒸汽車後方,一輛蒸汽火車也哐哐當當地冒出黑煙,在雪地上行駛起來。

溫初呆了:火車不用軌道也能行駛?

克勞德很驕傲地解釋:“昨晚東區福利院動亂後,蒸汽之城就立刻切斷了地面的蒸汽之心供應,但是蒸汽機車還在正常運行,因此今天清晨到站的是一輛空車。”

“我和詹姆斯直接把火車的驅動系統和控制系統改裝了,現在這是一輛可以在地面行駛的蒸汽機車,用來運輸樂園裏的蒸汽之心再合適不過。”

修沒說話,也並不意外,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的雪。

溫初已經學了基礎的數理化,聞言驚訝極了,跳到修的肩膀上扒拉著座位往後看。

蒸汽機車跟著前方的小車在雪地中行駛,光明正大地穿過主城區。

溫初遠遠地就看見了中央廣場上的明妮。

明妮的頭發火紅,臉蛋也凍的通紅,穿得十分單薄,正站在一車煤炭前一筐一筐地給主城區的居民發煤炭。

而在她的旁邊,就是被吊了一晚上直接凍成冰雕的署長。

署長還被掛在路燈上,儼然已經成了一個供人欣賞的打卡景點,小孩們嬉戲打鬧著從路燈下跑過。

——小孩。

福利院的孩子們跑出來了,而巡警並沒有追上來。

再看看主城區周圍持槍巡邏的人熟悉的面容,昨晚的戰爭結果再明顯不過了。

西區和南區大獲全勝。

修在看見冰雕後有些意外:“你們做的?”

“不是。”克勞德誠實地搖頭,“是昨晚突然就出現在那裏的,據周圍的居民說,是最近都市傳聞中的白發艷鬼做的。”

“白發艷鬼?”修挑眉,起了點興趣。

克勞德剛想往下說,就對上了小黑貓恨不得刀了他的眼神。

克勞德的額頭冒出冷汗,幹笑:“哈哈……只是毫無根據的都市傳說,還有傳聞說署長是被貓殺的呢,這種傳言不可信。”

修更感興趣了:“什麽貓?怎麽殺的?”

溫初看上去已經準備撲過來撕爛他的嘴了。

克勞德昨晚不在場,話都說出口了才反應過來傳聞中的貓是誰,他當即轉口:“肯定都是假的,應該是南區那邊為了配合我們裝神弄鬼編的故事。”

修不再多言,溫初也終於收回了隨時準備給他一刀的眼神。

克勞德:……

詹姆斯怎麽不提前跟他說是溫初幹的啊??

什麽“貓用尾巴舉著槍殺了署長”,這種傳聞聽起來就不像是真的啊!

由於差點說漏嘴,克勞德秉持著少說少錯的原則,在之後的路程中沈默了許多。

就這麽一路駛過主城區、駛過戰火未歇的東區,他們一路到了四區之外的荒地。

沒有了鍋爐房、各種鋼鐵造物,地面就是一片荒蕪。

河床幹枯、動物死亡,大雪覆蓋後,整個郊區是一片潔白的寂靜無聲。

一座破敗的樂園就如此突兀地出現在荒野之上。

克勞德穩穩地將車停下,溫初在修的懷裏仰起腦袋,看著已經掉落了的樂園牌匾。

——迎春花樂園。

“就是這裏了。”

在“吱呀”的刺耳噪音中,克勞德推開鐵門,恭敬地站在一旁邀請他們進門。

“這裏的設施有些年久失修,前段時間我和詹姆斯一起來檢查了一下,裝上能源可以自動運行,但是安全起見,還是不建議你們去玩比較危險的項目,比如飛椅和漂流。”

修抱著溫初,應了一聲,踏入樂園。

一進門就是蒸汽小火車,火車已經掉漆了,落了一層雪,停在隧道口。

遠處樂園中央的摩天輪上也是一片皚皚積雪,看起來一派荒涼。

溫初有點失望。

這和詹姆斯筆記本上五顏六色的樂園不太一樣。

克勞德在前面引路:“我們先走小路去中央的控制室,把整個樂園的能源啟動,而後你們想游玩什麽設施直接去就可以了。”

克勞德說著指了指後方依然停在門口的蒸汽火車:“這整個下午我都會和他們一起運輸蒸汽之心,我們走員工通道,不會打擾到你們游玩,所以請放心。”

修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你們”,又看了懷裏的小貓一會。

……算了。

溫初願意告訴別人,卻獨獨不願告訴他,那他就尊重溫初的意願吧。

修擡步,在雪地裏一深一淺地往前走,跟上克勞德。

他擡頭看向遠處隱沒在灰蒙蒙的天際的蒸汽之城,深呼吸了一口冷氣。

只是,在這個時候依然被溫初當做陌生人……多少會有一點失落。

樂園的中央控制室在正中央的金蕊摩天輪下。

走近摩天輪,溫初才驚訝地發現,遠處看起來黑漆漆白乎乎的摩天輪居然是金色的,只是掉漆過於嚴重。

克勞德從兜裏拿出鑰匙,打開了中央控制室的門,他轉頭解釋道:“中央控制室在地下,味道不太好聞,你們在上面稍等一會,我去啟動樂園。”

修定住腳步。

確定克勞德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口,溫初才看向修,愧疚地開口:“對不起,我不知道這裏這麽荒涼……”

哪怕他沒有見過正常的樂園,結合詹姆斯的設計草圖和在這個世界的所見所聞,溫初也能看出來這裏的破敗。

——這裏的設施甚至都沒有主城區的房子完好。

修摸了摸他的腦袋:“還可以正常運行就行,你不是想來玩嗎?不用在意外表。”

溫初並沒有被安慰到。

他不是想來玩,他是想和修約會,和修約會怎麽可以在破破爛爛的地方。

溫初嗚嗚咬住修的袖口,不甘心地想,等這個世界解放,他要給修單獨建一個漂漂亮亮地游樂場。

修還欲安慰,但突然,隨著一段輕快的鋼片琴聲,整個樂園驟然亮了起來。

摩天輪上亮起金光,不遠處的旋轉木馬一邊響起歡快的音樂,一邊亮起五顏六色的彩燈,吱吱呀呀地開始旋轉。

遠處的飛椅模擬著藤蔓生長升空,燈光在飛椅的中央支柱上模擬著開花的動效,遠處的蒸汽小火車“烏烏”啟動。

熱情洋溢的女聲通過喇叭回蕩在整個園區。

“歡迎來到迎春花樂園!”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溫初驚訝地發現,他和修腳下積了雪的地面居然生出了一片又一片黃色的小花。

是燈光投影在地面的效果,但在此情此景下,卻像是真的讓荒野生了花一般。

詹姆斯沒有他這樣起死回生的能力,但他用機械與蒸汽,為地面建造了一朵金色的迎春花。

“好了。”克勞德灰頭土臉地從中央控制室鉆出,滿意地看著五顏六色的游樂園,“我們晚上在下午五點之前就可以收工,你們想坐摩天輪的話可以在這之後來。”

修點了點頭,抱著溫初離開了。

樂園一下子變得亮晶晶的,即使還有些破敗,溫初的心情也忍不住好了起來,他愉悅地搖晃著尾巴:“修,好看嗎?你喜歡嗎?”

修“嗯”了一聲,抱著他在樂園生花的路上慢慢走:“你想先玩什麽?”

溫初毫不猶豫地用尾巴指向不遠處還在放著音樂的旋轉木馬:“那個!那個最漂亮。”

修笑了聲,伸手摘掉了兜帽,帶著溫初走到了旋轉木馬邊。

推開生銹的鐵門,走上旋轉木馬的轉盤底座,溫初迫不及待地就跳上了南瓜馬車。

“修!來坐這個!”

這個最圓,他喜歡。

修看著趴在南瓜蒂上的黑貓,勾著唇走過去,把貓抱了下來放進車裏:“是坐在車裏的,不是趴在頂上。”

“欸?”

溫初尷尬地磨了磨爪子,從窗戶口探出小貓腦袋往外看,正好與窗外的修對視。

修看著南瓜馬車裏被煙灰廢棄染黑的小貓,忍不住伸手點了點他的腦袋:“小灰姑娘。”

“這是什麽?”溫初被戳的東倒西歪,還沒聽懂。

修也坐進了馬車,在旋轉木馬吱吱呀呀的噪音與音樂聲中,他輕聲道:“一個童話故事。”

溫初眨巴眨巴眼睛:“和小美人魚、豌豆公主一樣的童話故事?”

“你怎麽知道?”修意外。

溫初當即就想驕傲地說“修講給他聽的”,而後猛地剎車。

不對,修還不知道他講給他聽過。

溫初隨便扯了個理由:“詹姆斯說過。”

修並沒有追問,只是簡單介紹:“灰姑娘就是說,從前有一個女孩,被繼母與繼姐虐待,只能睡在廚房的煤灰之中,整日灰撲撲的,所以被人們稱為灰姑娘,那天,王子舉辦舞會……”

溫初越聽眼睛越亮。

“……最後,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修落下最後一句話,轉頭就看見小貓用幾乎灼熱的目光盯著他看。

“怎麽了?”修有些不確定地問,“你不喜歡這個故事?”

“不是、不是。”溫初使勁搖頭,當即跳上修的膝蓋宣布,“沒錯,我就是灰姑娘!這是我的南瓜馬車。”

他要和修結婚,從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修:……

他沒太懂溫初為什麽這麽激動,最後思考了一下,將這歸於每個孩子小時候都有個公主夢。

哪怕是男孩子也能有……吧?

他順著溫初的話道:“嗯,這是你的南瓜馬車。”

“要是早知道你喜歡南瓜馬車,我就讓詹姆斯……”

修說到一半突然停下。

都已經這個時候了,什麽都來不及了,再說這麽多又有什麽用呢?

“修?”溫初等了半天沒有等到對方的後文,疑惑地擡頭。

修轉了話題:“南瓜馬車坐完之後還想玩什麽?”

溫初:“坐旁邊的大木馬!”

修:“木馬之後呢?”

溫初:“還有小木馬!”

修:“……”

事實證明,溫初是真的很喜歡這個旋轉木馬,修陪他從南瓜馬車坐到木馬,又坐了天鵝,又往回坐了一遍,溫初才意猶未盡地跳下旋轉木馬。

他轉了太多圈了,邁步走的都是歪歪扭扭的醉步,還在興致盎然地往前走:“接下來去劇場怎麽樣?”

修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壞心眼地看著小貓走了一圈醉步才彎腰撈起溫初:“好。”

劇場是露天的,座位和舞臺上都積了厚厚的一層雪。

溫初和修來到劇場時,劇場裏的機械人偶已經因為能源啟動,在舞臺上演了一半了。

舞臺上,女機器人戴著已經破破爛爛的假發,裙子也破破爛爛,臉上的仿真皮膚在時間的侵蝕下早已變得破破爛爛,露出裏面的機械齒輪。

她很嬌小,正挽著另一個根本看不出模樣的獸形機器人,吱吱呀呀地在舞臺正中央旋轉起舞。

旁邊是跳躍著的機械鐘表、黃銅家具,共同發出走調了的伴奏。

“我不認為你會愛我,我是這麽醜陋。但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當我在你身邊,就不覺得自己醜陋……”

渾厚的機械男音響起,而後便是一道極快的女高音。

“那是因為你本就不醜陋。”

溫初站在修的肩膀上,看著舞臺上兩個破爛怪誕的機器人,很誠實的吐槽:“你們兩個現在都很醜。”

修發出了一聲帶笑的氣音。

他今天格外愛笑,耐心地轉頭對溫初解釋:“這個舞臺劇表演的是美女與野獸,意思是愛情與樣貌無關。”

“無論是怪物或是王子,你所愛的永遠是另一個人的靈魂,外貌或許會成為短時間的阻礙,但在靈魂相吸之下,最終的結局都是相同的。”

溫初接話:“結局是公主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對。”修道。

他看著小黑貓,忽而明了了。

外貌乃至於種族,都並不是問題,重要的是眼前的是溫初。

貪吃的、真誠的、愛玩愛鬧,嘰嘰喳喳的溫初。

如此生機勃勃,他也是如此被溫初吸引。

並一步步為此心動的。

修垂下眼眸。

現在想通這些好像有點太晚了。

且不說溫初對他並沒有非分之想,光是“在最後一刻告白”這種行為,就很沒有道德。

他希望溫初在新的世界,在暖洋洋的春天無憂無慮的活著,而不是希望自己在最後還給對方套上一層枷鎖。

【當前好感度:90/100】

站在修的肩膀上的溫初被突然跳出來的好感度面板嚇了一跳。

舞臺上還在用那變了調的機械音起舞歌唱,溫初已經全然沒了繼續觀賞的心情,震驚地上上下下打量著修。

修的好感度怎麽突然就到九十了?他還沒有用人形出現在修的面前啊??

按照系統說的,90以上就是戀人了。

修愛上了身為霧的他??

溫初很震撼,於是去敲系統:【好感度面板是壞了嗎?】

系統:【沒壞。】

溫初:【嘶——】

那問題可就大了。

面板沒壞,那肯定就是修壞了。

溫初在這一瞬間回憶起了每次啃修的時候對方帶給自己的怪異的破碎感,小心地去蹭了蹭修的側臉。

“修。”溫初輕聲道,“你玩得開心嗎?”

修側頭對上溫初圓潤的眼睛,勉強笑道:“開心,你還有什麽想玩的嗎?”

溫初更不安了,他用爪子扒著修的肩膀:“我們先休息一會?”

修欣然同意:“好啊,正好我帶你去紀念品商店看看吧,說不定還有保存完好的紀念品。”

紀念品商店本是在人工漂流河的下游的,但現在是冬季,加之許久未啟動,人工河直接凍結了。

溫初和修順著河流一路往下,推門進入陳舊的紀念品商店。

商店內的售貨機器人擡起生銹的腦袋,熱情地道:“歡迎光臨!”

下一刻,熱情的機器人就因為年久失修,腦袋咕嚕嚕滾了下來,只剩下中間的齒輪原件繼續轉動發出設定好的後半句話。

“請問你們需要點什麽?”

溫初站在修的肩頭去看櫃子上的商品:“修,這裏有迎春花的花種,我們帶回去種吧?”

修沒有拒絕,伸手從貨架上拿下了好幾包種子放進口袋。

他想了想,又多拿了本種植手冊。

“你認字認的全嗎?”修不放心地問。

溫初不明所以,但還是回答道:“全的!”

雖然寫字不好看,但他認識大部分的字。

修還是沒太放心,想了想道:“以後別光上數理化課,多學學語文歷史,不要和克勞德詹姆斯學,他們偏科。”

溫初也很想學寫字,但詹姆斯不教,他看向修:“但沒有老師,你教我。”

修:“……我就算了,我不會教人。”

溫初不信:“你教的特別好。”

之前修教他洋流,他一下子就學會了。

修含糊地道:“有機會再說吧。”

溫初還想說什麽,下一刻就被旁邊貨架上的發卡吸引了註意。

這是一個小苗苗發卡,卡在頭頂的那種,旁邊還有一張示意圖,帶起來就像是頭頂上長了一株幼苗。

溫初拍拍修的肩膀:“修,要那個。”

修依言拿了下來,在他的頭頂比劃了一下:“你戴不了。”

溫初:“你戴。”

修:“……”

溫初眼巴巴:“不行嗎?”

修沈默了一會,還是默默地給自己戴上了發卡。

溫初看著冷著臉的邪神頭頂搖搖晃晃的綠色小苗,很滿意地評價:“可愛。”

修撇開頭,耳根微紅:“別亂用形容詞。”

……

兩人在紀念品商店走走停停逛了半天,最後在機器人“請付款”的警告聲中光明正大地零元購,推門而出。

“天怎麽黑了?這麽快嗎?”溫初驚訝地道。

“嗯,已經六點多了。”修看著漆黑的夜色,“冬天天黑的早,我們今天中午才出的門,到這裏都已經下午了。”

克勞德等人已經運輸完了蒸汽之心,停在樂園門口的火車早已駛離。

溫初穿著毛衣也感覺到了一點涼意。

他怕再冷一點自己又凍住,趕忙道:“那我們去坐摩天輪吧,坐完我們就回家。”

“去摩天輪上,我有話和你說。”溫初說著害羞地晃了晃尾巴。

猝不及防在修面前暴露人形,和他主動在修面前展示人形還是有區別的。

溫初現在已經開始後悔,他應該讓系統給他件漂亮點的衣服的,而不應該就這麽隨隨便便地來見修。

修應了一聲,帶著溫初向著正中央的金色摩天輪走去。

摩天輪有不少艙體已經損壞了,修抱著溫初在下面等了一會,選了個相對完好的坐了進去。

摩天輪帶著他們緩緩上升。

溫初進入摩天輪後就坐到了修的對面,兩只爪子規規矩矩放在身前,正襟危坐。

“修,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是人,你會怎麽看我?”

修平靜地看了他一眼:“就這麽看你。”

溫初:“……不是這個看。”

修:“那是哪個?”

沒學好語文的小霧直接語塞了。

修抿唇,很淺地笑了一下:“不逗你了,你是什麽都不會影響我對待你的態度。”

“你是我養的貓,我遇見的一團霧,一個……難養的嬌氣鬼。”

溫初不滿:“我不嬌氣,我是特別恐怖的白發鬼。”

他說著嗷嗚一聲展示自己的小尖牙。

修一下子笑出聲來。

他靠在了生銹的艙體上,聞著刺鼻的鐵銹味,看向了遠處天邊的蒸汽之城。

“對,白發鬼,白發艷鬼——你知道那是什麽嗎?”

溫初本是被修突然冒出來的一句“白發艷鬼”嚇了一跳,旋即又被修的後半句話吸引走了註意。

他飄到了窗戶邊往外看。

只見遠處漂浮在天空中的人造島嶼旁,亮起了無數光點,正在慢悠悠地往下落。

“是什麽?”溫初努力將這光點和自己見過的東西聯系起來,“游樂園的彩燈?”

“是正在降落的蒸汽機器人與穿戴著飛行器的士兵。”

修平靜地道。

“福利院被破,主城區被控制,蒸汽之城不可能毫無行動,切斷煤炭和資源供給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該是進攻了。”

溫初驚了一下:“那我們現在回去幫……”

“不用。”修轉頭,用平靜的透明藍色眸看向了他,“這是無用功。”

“明妮所帶領的反叛軍上位後,地面的百姓依然饑寒交迫,區別只是反叛軍住進來蒸汽之城,而原本生活在蒸汽之城的人們被流放到了地面而已。”

“百年之後,便又是一場反叛,如此無盡輪回,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未來。”

溫初第一次聽修講起未來的事,直接聽呆住了。

“那沒有別的辦法嗎?”溫初糾結。

他很想和修幸福的在一起,但他也並不希望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苦難之上。

“有。”修指向了自己的眼睛,“一切的根源是蒸汽之心,所以只要讓這個世界重啟,不讓蒸汽之心出現,所有的發展就會重回正軌。”

不安感再次彌漫了上來。

直到此時,溫初才驚訝地發現,蒸汽之心的顏色與修的眼睛如出一轍。

“你想做什麽?”溫初警惕地問。

修搖了搖頭:“不做什麽,你放心,你會生活的很好……”

“一切結束後,你就回到我給你準備的小樓,你可以隨便吃我,也可以花錢去買幹凈的食物……”

“修!”溫初提高了點聲音打斷他,“你到底想做什麽?再不告訴我我就生氣了。”

金發的神明垂眸看向他,那雙冷漠、陰郁,如同覆著寒霜的眼眸第一次出現了如此明顯的溫柔。

“我想彌補我犯下的錯誤,想讓你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摩天輪升至最高處。

在最高點,他們可以清晰地看見那從蒸汽之城降臨的光點怎麽落到地面上,地面又是如何戰火四起。

修伸手,毫不猶豫地挖出了自己的眼睛捏碎。

“修!!”溫初震驚地什麽都顧不上了,當即變成人死死拽住修的手。

“你在做什麽?住手!”

修的臉色從病態的蒼白轉為死灰一樣的白,金色的頭發漸漸褪去光澤。

他就像是徹底失去了能量來源的機器人一樣,開始一點點失去生機。

“你看……窗外。”

溫初轉頭。

只見已經升至最高點的摩天輪突然開始逆時針轉動,地面上升起的戰火漸漸熄滅,而落到地面上的光點居然開始反向上升。

所有的一切都在回退。

除了修。

修的身上開始往外散發出點點藍色的光芒,手指一點點僵硬了起來。

藍光飛出摩天輪,飛到世界上的每一個地方。

太陽從西方升起,積雪瞬間消融,蒸汽之城轟然墜落。

修怕沒有眼睛的自己嚇到溫初,閉著眼睛,用盡最後的力氣道:“沒有我的話……”

你是不是會更開心?

溫初呆滯地看著修。

太陽升起,他看見落在修臉上的金色日光,這是他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見到如此明媚的陽光。

但他卻忍不住顫抖,渾身發涼。

不是剛才還好好的嗎?為什麽突然變成了這樣?明明修對他的好感度都到九十了。

他馬上就能變成人,和修表白在一起了。

不是說好了……

溫初突然想起,修似乎從未對他承諾過未來。

他顫著聲:“修……”

修的手指冰涼,眼睛緊閉著。

再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用冷淡又縱容的聲音回應他,伸手摸摸他的腦袋了。

溫初摸索著摸到修的胸口,沒有感知到半點心跳。

這是死亡。

他見過無數次死亡,卻獨獨沒有想到這件事會出現在修的身上。

怎麽辦?

溫初徹底慌了神,甚至都忘了自己還有覆活的能力,腦子裏只剩下“修死了”這一個念頭。

莫大的惶恐襲來。

溫初的鼻子開始發酸,視線也開始模糊。

怎麽辦?修死了,他該怎麽辦?

“你回來、你不要死……”溫初一開口,發出的是哽咽的聲音。

“我又不要未來,你怎麽可以這麽自私?你明明是想拯救全世界丟下我……他們都能好好生活了,那我怎麽辦?”

啪嗒——

有水珠從臉頰落下。

溫初呆呆地擡起手,擦了擦臉頰,才恍惚發現這好像是眼淚。

他不會流淚的。

他本是流不出眼淚的。

但是心臟好痛,眼淚根本止不住。

溫初死死拽住修的黑袍,泣不成聲。

他想,這就是當初修落淚時的感受嗎?

真的好難受啊。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溫初幾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恨這個世界還是在恨修,他不明白為什麽修拯救的全世界獨獨不包括他。

他胡亂地擦掉滿臉的淚水,死死咬著下唇:“你不許死,我不允許你死。”

他悲極反笑,嘴角的笑容執拗:“你給我活過來,你不能離開我,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生命值-10h】

【剩餘生命值:1年120天1小時】

修鉑金色的長睫顫了顫。

溫初不哭了,安靜地看著修,等著修的醒來。

他的腦子在此刻無比清晰,過往的一切不合理都在此時連點成線。

原來修從一開始就沒準備活著,從初遇時,修就已經在想著留下他一人。

溫初涼涼地問系統:【你早就知道了?】

系統心虛地沈默。

溫初等著修醒來、質問系統的同時也沒有閑著,他直接撕掉了自己的鬥篷衣角,將修的手腕捆的嚴嚴實實。

溫初詭異的冷靜愉悅:“沒關系,他只想著救全世界也沒關系,我可以覆活他,。”

“是修主動給我這麽多生命值的,是他把我養這麽大的。”

溫初歪著頭,看向手指已經開始活動的金發神明,笑道:“所以,修,你要負責。”

棄養是不道德的行為。

系統很心虛地勸:【你冷靜一點……】

溫初輕笑:“我很冷靜。”

他拽著捆著修的手腕的黑布,強行將剛剛蘇醒尚且處於茫然狀態下的修拉了起來。

“我冷靜地想清楚了,裝可憐根本沒有用,只會讓修隨意的丟掉我,我現在就是要和修交尾,我要和他交尾一輩子,他不想當我的愛人也要當。”

溫初低頭捏住了修的下巴,語氣輕快:“現在是我養你了哦。”

“從此以後,我們就在你準備的石樓裏永遠生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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