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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水母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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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水母思考

事實證明,裝可憐對系統的效果很有限。

系統在聽完他的話後頓了幾秒,而後再次消失了。

空手而歸的溫初:……

唉。

水母生艱難。

溫初是真的有些發愁。

他能明白修是因為他而起了想要交尾的念頭,同時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修對他的警惕,所以才在第一時間選擇了裝傻。

裝傻能保證修對他沒有警惕心,但也斷絕了他和修交尾的所有可能性。

明明都因為他起反應了呀,為什麽不願意和他交尾?

溫初不理解。

修倒是在發現溫初根本沒明白自己剛才看見了什麽之後自然了許多,鱗片處不自然的反應也消失了,他拎著溫初找了處海盆,伸手摸了摸海盆處的巖石。

在確定是玄武巖後,修才帶著溫初繼續往下,果不其然在海盆中找到了一整片貝類遺跡。

這些貝類已經死了,只剩下尚未被分解的黑色外殼,隨著洋流不斷的顫動。

而在它們的下方,巖石縫隙中不斷冒出微小的氣泡,細長糾纏在一起的管狀長蟲,猶如枯瘦的藤蔓,成群的白色螃蟹在管狀蟲旁輕微搖晃——它們的內裏已經被微生物分解幹凈,只剩下半透明的空殼。

“好多貝殼。”溫初驚嘆。

“嗯,這裏是一處冷泉。”修言簡意賅地解釋,“就是會洩露出甲烷的地方,深海中的有機物很少,所以只要是有冷泉的地方就一定會有生物生長。”

別的地方也會有貝類生長,但修賭不起那萬分之一自己找錯導致溫初的生命值浪費的可能性,自然是帶著溫初找絕對會有貝類生長的地方。

修看了看海盆中黑色沈積物,皺了皺眉,沒有放下溫初,只是把溫初提近了些,讓他靠近貝類。

“轉移生命值吧。”

修頓了頓,補充道:“別轉移太多,現在的環境,就算你把他們覆活了,他們也生存不下來的,而且我可不會因為這種原因再救你一次。”

“好。”溫初乖乖應著,伸出觸手。

【生命值-10h】

【剩餘生命值:24天11小時25分】

在水母透明的觸手與貝類觸碰的瞬間,空蕩蕩的貝殼中長出了白色的貝肉。

一整片的貽貝床,再次在修面前展現出了從生長到死亡的全過程。

依然是方圓十米的距離,不止是貽貝,還有死去的管狀蟲與螃蟹,甚至有幾只或許是來攝食的小魚,也在瞬間重新展現了生機,而後又快速老去。

冷泉就如同深海中的綠洲,深海生物依附冷泉而生,又在冷泉阻塞後死去,在沈積作用下被掩埋、被擠壓,在上百萬年的沈積後形成甲烷,從而誕生出下一個冷泉與下一個生命圈。

深海中的生命便是如此接力的。

即使已經是第二次看見這樣的景象,修還是忍不住震驚失神了片刻。

溫初後知後覺地察覺出了不對。

【系統,我轉移生命值不是可以治愈他們嗎?為什麽我兩次轉移生命值,他們都這麽快死了?】

只要不涉及修的事,系統就出現的很快:【你只是治愈他們,並不能讓他們適應海洋環境,他們覆活後又再次瀕死,然後再被你治愈,等你轉移的生命值用完之後,呈現的狀態就是他們自然老化死亡。】

溫初恍然。

他正想著要不要跟修解釋一下,就見修已經自然而然地拾起了巖石上已經死去的貝類,剝開後餵到了他的嘴邊。

溫初啊嗚吃掉。

修垂眸看著他,確定他沒有繼續變小之後才放下心來,繼續低頭去給水母撿貝殼。

水母不用咀嚼,張嘴就吞,直達胃囊,他不剝快點都跟不上水母吃飯的速度。

溫初吃掉貝肉,一用力游了起來,落在修的胳膊上,黏糊糊地道:“修,這些重新死掉的貝殼……”

“它們沒辦法適應現在的海洋環境,就像是珊瑚一樣,只要海洋環境不改善,哪怕你把它們覆活了,它們也活不下去。”

修剝著貝殼道。

“你的能力應該是轉移自己的生命值?當你的生命值耗盡的時候,它們老死很正常,你不用愧疚。”

他說著又給溫初塞了口貝肉。

溫初嚼吧嚼吧往胃囊裏面送。

哦,原來修已經推測出來了。

也對,修對海洋這麽了解,又這麽聰明,能推測出系統的邏輯很正常。

不用費勁解釋了,溫初幹脆專心吃起了貝肉。

“這個比淺海的貝殼難嚼,但好吃。”溫初做出評價。

一只水母在認真地做貝類口味鑒賞,總有一種冷幽默。

修好笑地看著他,解釋道:“因為深海的氣溫更低,貝殼的生長周期長,所以口感會更好一點。”

“因為冷泉是冷的?”溫初還記得剛才修提到的冷泉,說著就好奇地伸出觸手想去碰巖石縫隙中冒出的小氣泡。

啪。

他的觸手被修狠狠打掉了。

“不要碰。”修的語速很快。

溫初呆呆地收回觸手。

又被打掉了。

他想再說自己痛的,但是沒有痛覺這件事是他自己說出去的,以至於現在溫初只能捧著自己被打的觸手發呆。

下次一定不和修說自己沒有痛覺的事了。

修說完,也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於嚴厲了,緩和下聲音道:“這裏面是甲烷,被撞破之後就會快速結晶,困住你的觸手,很危險。”

“啊,對不起。”溫初了然,非常不記仇地原諒了修。

修倒是側頭又看了他一眼,見他還在捧著剛才被打的觸手,沈默了一下,語氣又放緩了些:“打疼你了?”

脫口而出之後他才想起來溫初沒有痛覺,剛想要找補,就見水母搖了搖腦袋。

“不疼,感覺不到痛。”溫初誠實地道,“就是被打的時候有點難過,但現在已經好了。”

修有一瞬間幻視了因為不聽話挨打的小孩。

不過溫初很聽話,除了有點嬌氣病弱,幾乎沒有什麽缺點。

修不合時宜地走神了一下。

可能是在人類的實驗室待的太久的緣故,溫初在平日裏表現的太像是一個不谙世事的人類了,以至於他忍不住想了想溫初人類的模樣。

如果溫初是人類……

好吧,水母變成的人,長相或許會很獵奇,像是透明的史萊姆人也說不定。

修被自己想象的情景惡心了一下,放棄了想象。

雖然很不明顯,但他喜歡好看一點的東西。

他能對溫初這樣退步,也有一小部分可愛的水母外表的原因在。

要是換成一個樣貌平庸的人,中間還隔著種族仇恨……也不至於就不要溫初了,但或許需要更多的時間,他才能接受溫初的存在。

修這麽想著,看著自己胳膊上的大水母,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觸手。

“是我的錯,以後不打你的觸手了。”修道,“張嘴。”

他又給水母餵了塊貝肉。

一邊投餵水母,修一邊解釋:“叫冷泉,是因為海裏還有因為火山活動形成的熱泉,是相比較而言的,不是說這裏就冷。”

他詳細地給溫初解釋了一遍冷泉與熱泉的生命圈與生命循環。

溫初聽得一楞一楞的,半晌道:“……深海裏的魚活的好困難。”

“其實還好吧,真正困難的不是環境。”修道。

他給溫初指了指盆地下的黑色沈積物:“看見那個了嗎?那是洩露後凝固的石油。”

“石油是一種燃料,海底不僅有石油,還有甲烷和各種稀有金屬,所以——”

修說話的時候一直沒忘記給溫初投餵,這個時候溫初的胃囊已經填滿了。

溫初只感覺到頭皮一緊,他就又被修提了起來。

修提著他往上游,游出海底盆地後,溫初率先看見的是巨大的管道。

管道極粗極多,如同他剛才看見的管狀蟲般糾纏雜繞,鋪設在海床上,像是海床的血管般布散開來。

“所以,他們最大的危險是到深海中來開采礦產的人類。”修補上了下半句話。

“這是……”溫初疑惑出聲。

“是運輸石油和天然氣的管道,運往陸地。”修平靜地道。

“這裏曾經應該有很豐富的石油,你擡頭看,海面上巨大的陰影就是他們的移動式鉆井平臺。”

溫初擡頭往上看,果不其然看見了一片巨大的陰影。

真的好大,比獨角鯨還要大上好幾倍。

陰影下是四道繩索,鋼筋繩索死死錨定海床,哪怕海面上正在狂風暴雨,鉆井平臺也巍然不動。

正中間是平臺探出的鉆井器,一直深入海底,機器如今已經停止了運作,覆蓋上了淡淡的綠藻與銹跡。

如此突兀的鋼鐵造物,分食了這一片的海域。

“不能拆掉它們嗎?”溫初忍不住問。

“不能。”修顯然已經思索過這個問題,回答的不假思索,“人類開采也會遵循環保標準,進行一些綠色處理,拆掉之後反而會造成石油洩漏,只會讓這片海域雪上加霜。”

修說著有些好笑,純粹是覺得這麽一個環保標準可笑。

“先走吧,你在這待太久又要生病。”修說著拎著溫初游遠了。

溫初還在思考。

他第一次出醫院,就到了這樣的世界,每一次和修認識新的東西,都會給他帶來一些難以言喻的感受。

雖然他現在是水母,但他曾經是被人類照顧長大的,他覺得自己應該也算人,因此更茫然了。

人類需要發展科技,因此需要能源,這沒錯。

但被無止盡索取能源的海洋也沒錯。

好像大家都沒有錯,那為什麽這個世界到最後,所有人類都離開了,就只剩下了這片黑色的海洋了呢?

溫初思考不出來。

他想得都快長腦子了。

溫初搖了搖腦袋,把這些事情丟了出去,幹脆不想了。

他現在只是一只水母。

水母只要負責每天吃飽攢足生命值就好了,人魚要考慮的就很多了。

溫初乖乖呆在修的手裏,擡頭看了一眼修的表情。

修的表情沒什麽變化,或許是這次只是石油開采,沒有危及到魚命吧,那雙透明藍色的眼眸中在略微的波瀾後便歸為平靜了。

畢竟這一切都太常見了。

溫初頓了一下。

他突然開口:“修,我們之前前進的路線,一直都是在避開這些地方嗎?”

“對。”修沒有否認,“人類離開很久了,這些作業平臺年久失修,很容易發生事故。”

他和獨角鯨倒是還好,但是溫初——

修看了看被自己一只手就能提起來的水母。

他覺得一根鋼筋就能把這只水母壓死了。

溫初了解了,是修覺得自己太弱了。

歸根結底還是他給修添麻煩了。

溫初看了眼自己還在雙倍下降的面板,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這件不太礙事的事情往後拖。

等攢夠九十九年生命值再和修說也不遲。

海面上是滔天的風暴,海底依然平靜,人魚拎著水母離開了這片水域。

他們倆誰都沒註意到,在風暴中,鉆井平臺的繩索搖晃了一瞬。

而後,海床上防止井噴的防噴器出現了一道裂縫。

.

另一邊。

獨角鯨在經歷了意料之內的漫長的等待後終於等來了溫初和修。

明明是她最先提出想回北極的,但等踏上旅途後,最不著急的反而是她了。

溫初遠遠地就喊著“獨角鯨婆婆”和她打招呼,獨角鯨好脾氣地道:“你們回來了,海面上怎麽樣?”

“海上正在下雨。”溫初道,“所以我和修去水底了,修還帶我去找了貝殼,我們還看了鉆井平臺。”

溫初說到這裏才想起來:“對了,我說想要給你帶貝殼回來,後來看鉆井平臺忘記了。”

“沒事。”獨角鯨搖搖頭,“正好免得你麻煩,我也不吃。”

“為什麽?”溫初好奇,“你和修一樣不用吃飯嗎?”

獨角鯨沈吟一下,不確定地道:“……因為我是素食主義者?”

溫初沒聽懂:“啊?”

獨角鯨:“意思就是說,我不吃肉類,也不吃任何與肉相關的食物,在人類中這被稱為素食主義。”

溫初疑問:“那你吃綠藻嗎?”

獨角鯨想了想,堅定地搖頭:“不吃,它們不僅是靠光合作用,還會吸收一些小分子,那些小分子裏面或許就有魚類。”

溫初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觀念,半天沒理解,過了一會才問道:“那有什麽東西是你能吃的嗎?我幫你找。”

“不用了。”獨角鯨晃著她泛黃的長角,“看見我身上的脂肪了嗎?靠著脂肪給我提供營養就可以了。”

溫初終於明白了:“所以你是絕食了。”

獨角鯨糾正:“不是,我只是不想吃任何肉類,現在的魚太少了,我不想自相殘殺,而大部分食物恰好包含肉類。”

“這就是絕食啊,你不能不吃飯,會暈倒的。”溫初堅持。

“我只是素食主義……”

“好了,停。”修拉開了溫初,制止了這場沒有休止的紛爭。

“我剛才去海面上的時候順帶看了一下方向,我們繼續出發吧。”

溫初被修一拎就老實了,這幾乎已經成了他的條件反射。

他呆在修的手裏不說話了。

修看了眼獨角鯨,沒有對獨角鯨的行為做評價,只是淡聲道:“外面的風暴至少在明天之前不會停,今天中午就不上去看方向了,明天早上再去,只是半天的路程的話不會偏離太多。”

“還有十天的路程就到北極了。”

獨角鯨低頭,

十天嗎……

.

又是趕路的一天。

溫初作為團隊裏速度最拖後腿的一員,照例趴在獨角鯨的背上。

雖然貝殼窩已經住不下他了,但他還堅持帶著自己的小窩。

溫初就趴在被捆得嚴嚴實實的小窩旁邊,一邊反覆看系統給他的那一點資料,一邊犯困,過不一會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已經是夜幕降臨時分。

再次經過半天,他的生命值來到了二十三天,等到明天,他的生命值就能和他對修報備的數額對上了。

然後就只要掐著時間,兩天去碰一下修的鱗片,補齊中間差的二十四小時就可以了。

他居然完美的把生命值雙倍下降這件事瞞了過去。

溫初看著正在給自己鋪床鋪的修,有些驕傲,直接撲過去吧唧了修一口。

“修,你今天有喜歡我一點嗎?有沒有更想和我當愛人一點?”

修猝不及防就被水母糊了一臉粘液,蹙著眉拉開溫初:“沒有,別搗亂,我在給你鋪床。”

也就只有在鋪床和接吻的時候,修才會有一點溫初是不是長得太大了的實感。

他現在根本找不到能盛下這麽大只水母的貝殼。

好吧,看起來修沒有更喜歡他一點。

溫初失落。

那看來現在還不能問修雄性和雄性之間怎麽交尾了。

他研究了一下午也沒從系統給他的資料裏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你就準備這樣瞞到底嗎?生命值的事。】系統忍不住出聲。

【還有九天才能到達北極,你的生命值下降速度五天就會加倍一次,距離下一次加倍只剩兩天了,這麽瞞著修對你有什麽好處?還不如早早說出來,修又不至於因為這種事情把你丟了。】

【但是會給修添麻煩。】溫初理所當然地道。

【修已經很辛苦了,他總說我麻煩,我不想繼續給他添麻煩了。】

系統沈默了。

溫初並不理解系統的沈默,難得在晚上見到系統,他抓緊機會問:

【所以,雄性和雄性之間可以交尾嗎?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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