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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天生變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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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卻看了眼裏邊的犯人, 對杜風道:“我們能不能進去審審?”

杜風看了眼先前的審訊人員, 那警員對宋卻還蠻感興趣的,先前一直聽說他審訊的技巧很高, 但從未親眼見過,此刻欣然點頭。杜風心裏便有底了,拉著宋卻一起進了審訊室。

宋卻在桌子的一邊坐下, 兇手高友順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頓了頓。雖然只有短短幾秒, 宋卻還是能從他的神態中看出他的羨慕和嫉妒。宋卻稍稍一想便明白了,這些情緒針對的是他, 或者說像他一樣外表光鮮亮麗、一看便極受異性歡迎的男人。

宋卻自我介紹道:“你好, 我是警局的顧問宋卻,我還是一名心理醫生。”

宋卻的介紹讓杜風懵了一下, 忍不住也來了一句自我介紹。宋卻忍不住看了杜風一眼,面上嚴肅,心裏卻有些無奈。

杜風還不知道他囧到宋卻了, 只費心想著宋卻這樣做的目的。

宋卻說完以後,仔細地留心高友順面部肌肉的調動方式,一個正式的自我介紹成功吸引了高友順的註意力, 讓談話打開,高友順放在胸前的手稍稍打開了一些。宋卻口中的心理醫生一詞沒讓高友順有什麽特殊反應,顯然,他對這個名詞沒有什麽深刻印象,也就是說幕後使者不是通過這個身份接近他的。

宋卻微微抿唇, 很快又恢覆了正常。

高友順在之前的審訊中,面對警方的證據,心態崩潰地承認了自己行兇的事實,還覆述了一遍行兇的過程,十分坦誠。但在警方詢問是否有人指使、教唆之時,高友順給出了非常肯定的否定回答。

宋卻之前在監視器裏看了後半部分,從高友順的神情和肢體語言來說,並沒有撒謊的跡象,高友順似乎對這個問題還有些驚訝,不明白警方為什麽要這樣問。也就是說,這些兇手甚至不知道自己被煽動了,宋卻嗅到了同類的氣息。理智上,宋卻對這個猜測感到反感,骨血裏卻忍不住興奮起來。

高友順都全部招了,也不知道宋卻兩人還想來問什麽,他本來沒什麽談話的興致,結果被宋卻一句自我介紹引起了興趣。

這並不是很明顯的表現,但宋卻只肖一眼便能看出,他做作地打量了高友順一陣,直到高友順不自覺皺起眉頭了,他才停下,適時開口道:“高友順,你看起來不太擅長和異性相處。”

高友順一聽這句話,忍不住往椅背上靠了一點,雙手下意識地交叉在胸前,道:“這個和案子有什麽關系嗎?該交代的我都交代了。”

宋卻像沒聽到似的,繼續道:“這種不擅長是從少年時期就開始的,後來愈演愈烈。你內心深處是希望同這些可愛的女孩們說話的,但你張不開嘴,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語言去接近她們。你的長相、你的身高,甚至你的氣質都是最不吸引女孩的那種,如果你什麽也不說,只是默默接近一個女孩,對方甚至會被你嚇到,然後想方設法地離你遠一些。你很笨拙,但很敏感,察覺到這一點後你很受傷,連接近一個女孩子都不敢了。總是默默隔著一定的距離去觀察她們,去壓抑你心裏的渴望。”

宋卻的聲音越來越緩,越來越輕柔,好像代入了高友順的立場,忍不住同情他似的。

杜風的眉頭立馬皺起來了,宋卻平常感情並不豐富,怎麽碰到這種殺人兇手反而同情起人了?

宋卻自然不是同情高友順,他能有這種感情就是奇跡了,當下只是做戲試探罷了。

高友順交叉在胸前的胳膊一點點打開,眉頭也自然地松開,整個人陷入一種恍惚中,好像是被宋卻的語言帶著回到了過去。這些過去對高友順來說並不是美好的回憶,但高友順不自覺回憶時,臉上的表情並不痛苦難堪,反而是一種很舒適的狀態。

顯然,那位幕後使者也對高友順做過相同的事,用語言打開回憶的大門,撬開他的戒備之心,然後借著幫助他的名義,一點一點挑起他心裏的不滿和那些深深掩埋的罪惡念頭,發酵成如今這副模樣。

他在挑起高友順回憶的時候,或許用一些煽動性的語言讓高友順產生幻想,幻想在過去的那些時刻,如果他采取了不一樣的行動和言語,事情會發生怎樣美妙的變化。

在一次次的談話中,高友順逐漸迷戀上這種感覺,也產生了將這些舉動付諸實踐的沖動。

宋卻在腦海中迅速推斷出最合理的可能,然後道:“但是沒關系,有一個人開始教你如何去和女孩子相處,用什麽語言可以降低她們的戒心,甚至讓她們對你露出一個純潔的笑來。你開始在腦海中反覆排練,幻想著那些曾經拒絕你、不等你開口說話便離你遠遠的姑娘們會如何回心轉意。在你的幻想裏,這些方法是這麽的好用,你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擅長言語,充滿魅力,可以輕易逗笑任何一個你喜歡的女孩子。”

高友順忍不住反駁道:“那不是幻想。”

這句反駁軟綿綿的,毫無進攻性。

宋卻一反剛剛的溫和,突然換作了一張輕蔑的臉,那種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顧的神情惹惱了高友順,偏偏宋卻還在強調:“那就是幻想,是有人刻意為你編織的美妙夢境,而你毫無辨別力地一頭栽了進去。”

高友順突然撲上來,像是要攻擊宋卻一樣,宋卻巋然不動,甚至還用眼神挑釁著他。杜風卻是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立馬反應過來到高友順身後將人抱著壓回去。

高友順聲嘶力竭地朝宋卻嘶吼著:“那不是幻想!那是可以做到的!是可以改變的!只要我這樣說話,那些女孩子就會聽我說話,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無視我、躲避我,甚至害怕我!他教我的一切都是有用的!你懂什麽?像你這樣天生就擁有一切的人懂什麽?”

宋卻微微避了一下,不想被高友順激動說話時噴出的唾液沾到,沖杜風道:“你聽見了嗎?”

杜風楞了一下,他的心神都被突然暴起的高友順牽制住,一時間沒明白宋卻在說什麽。

宋卻嘆口氣,道:“他承認有人在教他了,雖然只是教他如何接近女孩,但我想這就是我們要找的這個人。”

杜風眼睛一亮,還真有這麽個人?

一旁的高友順聽到他們的對話,突然直勾勾地盯著宋卻,道:“你們要找這個人?”

顯然,經過剛剛那麽一番,宋卻成功地吸引了高友順的仇恨,他本來就是高友順天生懷有敵意的類型,那一番作為更是拉穩了仇恨。杜風一看對方帶點陰笑的模樣,就知道高友順接下來為了給他們添堵也不會說了。杜風下意識看向宋卻,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宋卻更囂張了,他施施然地起身,還彈了彈衣袖上的灰塵,看起來既英俊又可惡。

杜風驚了,就在十分鐘之前,他還覺得宋卻同情這個兇手,現在來看,他對這個兇手可比平常對待他們過分多了,現在簡直是明晃晃的挑釁。

果然,高友順愈發暴躁了,要不是杜風還在他身後壓著他,戴著手銬也阻止不了他往宋卻身上撞。杜風看了眼宋卻文質彬彬的樣子,覺得這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被撞一下不知道後果得多嚴重。充分肯定自己工作的重要性之後,杜風又有些無奈,弱不禁風的宋哥幹嗎老招惹這個兇犯?

宋卻此刻真是吸引了高友順的全副心神,但他只看了他一眼,便對杜風道:“你真的太不敏銳了,要多多鍛煉啊。你不覺得他現在不正常嗎?沖動、易怒,只需要細節上的小小挑釁,就會像易燃易爆的煙花一樣炸開,和他三十年來的履歷以及別人對他的評價截然相反。”

被宋卻這麽一說,杜風才意識到,在過去的數十分鐘裏,高友順表現的十分反常,他不應該是進攻性這麽強的人。杜風疑惑地看向宋卻。

宋卻好心為他解答,話是對杜風說的,目光卻轉向高友順,和他對視。

“杜風,你知道心理療愈嗎?”

杜風點點頭,那不就是宋哥的本職嗎?

宋卻道:“心理暗示能讓人走向好的一面,那麽自然也能讓人走向壞的一面。就像藥能治病,亦可殺人。那個人通過談話,對高友順進行不斷的暗示,讓高友順對一些事情變得極度敏感,只要輕輕一挑撥,就會像剛剛那樣,暴躁易怒。高友順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強/奸/殺人的。他本身對異□□談這一方面就很敏感,那個人順勢把這個設置為雷點。在高友順眼裏,我是天生受異性歡迎的類型,所以我對他對異性吸引力的嘲笑可以輕易惹怒他。而被他殺害的女孩,只要表現出了不想說話或者想要離開的欲望,就會激起他心裏暴虐的一面。”

杜風聽的瞠目結舌,忍不住看向高友順。高友順也是一臉驚恐,宋卻說的話打破了他的認知,他卻無法反駁,甚至忍不住去想,是不是真的是這樣的。

也不知道是為了和誰賭氣,高友順硬撐著道:“你在胡說什麽,是我自己熱血上頭做了錯事,關別人什麽事?說的好像我會傻到被人操縱著做這些事一樣。”

宋卻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你是完全自主地犯下這起案件,你不如給我們說說,你為什麽非要用刀刺心臟的方式殺死那個女孩?你實在不擅長這個,看起來笨拙又愚蠢。哦,還有那朵小小的、放在少女左手邊的桂花。承認吧,這根本就不是你能想出來的東西。你確實像個傻子,被人操縱著殺人,處處留的都是他的印記,卻要獨自承擔這份罪名。”

高友順像是被人掐了嗓子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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