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榮光覆蘇(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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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文沒想到, 這場辯論會真的開了起來, 他對萊茵的信服又從心裏加深了一層。

歐文穿著萊茵送來的衣服,這衣服襯得他極有精氣神, 用萊茵的話來說,便是先奪得了觀眾三分註意。歐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這樣,反正他聽萊茵的吩咐。

事實上這衣服確實很有用, 對許多貴族來說,若歐文穿的一身樸素上了臺,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會認真聽他的發言。歐文現在打扮得頗為正經,讓那些貴族看著舒服, 倒自然而然地註意起他了。

教皇一過來, 看到這滿滿當當的人,先是有些頭疼心虛, 而後又放下心來,這麽多貴族在場,萊茵應該是不會動用暴力了。萬一不小心傷到一兩個, 豈不是主動給教廷送助力嗎?

只要確定萊茵不動手,教皇便沒那麽擔心了,他帶了一大堆人來確保自己的安全, 現下才咳嗽兩聲,讓人散開一點。

臺上站著歐文和教皇手下最能言善辯的司鐸,臺下教皇和萊茵各坐一邊,教皇是個肚凸發禿的中年人,穿著華麗的袍子, 將身材上的缺陷暴露無遺。教皇摸著權杖,繃著臉看了萊茵一眼。萊茵一件鑲銀邊的灰色絨袍,既低調又典雅,完全顯出了他寬厚的雙肩。註意到教皇的視線,萊茵朝他笑了一下,風度翩翩,氣韻天成。

在教皇還不知道的時候,在其他人眼中,他便已落於下風。

教皇不知道外貌上的對比這麽慘烈,還在努力繃住氣場,試圖和萊茵顯得勢均力敵。

萊茵則將視線轉向臺上,現在可不是他和教皇比較的時候,勝負決於場上。

那個司鐸確實很會說話,也許是長年累月出入貴族家庭的緣故,一開口便是幾句相當討好的俏皮話,將在場的貴族捧的飄飄然,一個個都不自覺地微微點頭。司鐸通過這種取巧的方式,率先博得了這些貴族的好感,而後他才對歐文道:“先生,教會對您所謂的進化論雖然有所耳聞,但在場的諸位並沒有都聽過,能否請您先簡單介紹一下?”

歐文相當沈著地點了頭,現在的這些情況,都在萊茵的給他提的幾種假設之中,他也做好了準備。就像萊茵建議的那樣,他相當簡練地提出了進化論中最主要的幾個結論,但沒有多加解釋,以免被對方抓住錯漏攻擊。然後眼睜睜地看著現場的貴族們因為他那幾個重量級的結論接頭交耳起來。

歐文之前做宣講的時候也是這樣,他的理論推翻了很多現有的認知,這種反應也算稀疏平常了。

歐文淡定萬分,那個司鐸卻覺得這是個好機會,立馬抓著他的觀點一條條懟了起來。

平心而論,這個司鐸說話風趣極了,按著時下人的觀點將歐文的結論諷刺了一遍,好幾次將現場的人都逗笑了。若不是萊茵來自後世,從小受的教育讓他將進化論中那些此時看起來驚世駭俗的觀點視作尋常,也許他會忍不住和這些家夥一起笑兩聲也不一定。

歐文的臉因為憤怒而漲紅,司鐸話語中的輕蔑讓他很不舒服,臺下人因為這種玩笑而被逗樂也讓他情緒有些微失控。

這些貴族都講究一個儀態,顯然,當著眾人的面發怒在他們看來是很失禮的。

歐文也知道這一點,因此,他在極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緒。歐文將視線收回,試圖和緩一下自己的情緒,此時他對上了萊茵的眼神。萊茵沒有笑,他的面容嚴肅,認真等待著他的發言,撞上他的眼神時朝他點了點頭,眼神裏滿是信賴,這是全場最尊重他的人。

歐文的心一下就平靜下來了,他不是瘋子,這個世界有著真正能理解他的人。他現在要做的,便是把自己解釋給所有人聽,讓他們能夠像他和萊茵一樣,去接觸這個世界的本質。

歐文的自信心一下就回來了,那些理論和論據是他反覆寫過不知道多少次的東西,早就深深刻在腦海裏,不管是正著解釋還是反著解釋都是小菜一碟。先前司鐸的行為從心理層面對他造成了打擊,他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現在心態一恢覆自然,脊背一挺,那種萊茵所看好的氣場便重新出現了。

歐文立馬開始他的長篇大論,甚至在裏面還能引經據典,氣勢一句強過一句,直把那司鐸逼得冷汗直流。

司鐸能找的反擊點越來越少,他甚至開始拿一些不入流的點來攻擊歐文。

貴族們雖不願接受人類的祖先是猿猴這個觀點,但歐文的氣勢實在太過強盛,司鐸的反擊明顯變弱,還很不符合風度。這讓貴族們的心不免有所偏向,尤其是看到坐在臺下風度翩翩的普法爾茨伯爵和一旁止不住抹汗的教皇,這些崇尚高貴的貴族們捏著鼻子考慮起了進化論的正確性。

臺上的司鐸被歐文犀利的唇舌逼得失措,下意識看向教皇,希望能得到一些指點。教皇自然是沒有辦法的,他又急又氣地移開了目光,有些後悔看這個司鐸平日能言善辯就選了他,應當換一個博聞強識一些的人。

事實上,這還真不能怪臺上的司鐸,某種意義上,他已經是教皇最好的人選了。都說真理越辯越明,越是博聞強識之人,便越難在相反的立場上辯出勝利。因為歐文所說的每一點,都是如此符合事實的邏輯,當他們在辯論時提出的每一個用以反駁歐文的可能都被證偽後,所有人都會被一起帶向真理的盡頭。

說實話,看到教皇選的是這種詭辯型選手,萊茵還有些失望呢。

臺上這位司鐸很擅長察顏觀色,所以一上場便輕輕松松地用三言兩語博取了貴族們的好感,緊接著又去打擊歐文的心態,讓他無法正常的發揮。只可惜在這位司鐸打算趁勝追擊的時候,歐文通過和萊茵的一個對視重新撿起了自信,進入了不為外界所擾的狀態。這種狀態一旦起來,這位司鐸再想通過一些小花招去幹擾他是幾乎不可能的了。

他是教皇最好的選擇,但現在,這位最好的選擇也敗下陣來,在臺上像猴子一樣被歐文的幾個問題吊著,耍的團團轉。

教皇別開了臉,眉頭都擠到一塊去了。

萊茵嘴角含笑,一直盯著教皇,就等他擡頭看自己一眼。

萊茵的目光實在是太過鍥而不舍,教皇想要裝作毫無察覺都難,只能怒氣沖沖地擡眼看向萊茵,然後見萊茵十分溫文有禮地朝他笑了笑,尋不到一點失禮的地方。

教皇被這個笑氣壞了,頓時憋了一肚子氣要撒。

臺上的歐文大獲全勝,司鐸紅著臉從側邊下來,萊茵率先給歐文鼓起了掌,立馬有幾位貴族跟著萊茵的舉動,也附和著鼓掌。掌聲一開始還有些稀稀拉拉,後來逐漸響成一片。平民被擠在最外面,也看不清裏面是什麽情況,只能等消息一層層從裏邊傳來,聽一個滯後版的辯論,現下聽見這鼓掌聲,一個個都著急起來,不知道結果是誰辯贏了。

歐文漂亮地贏了那位司鐸,此刻正在臺上做一個總結,剛剛臺下整齊的掌聲讓他此刻興奮得面紅耳赤。他不知道這些貴族鼓掌是不是真的認可了他,但他知道,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歐文的總結便是他最開始準備的演講稿改成的,那是一份萊茵都覺得慷慨激昂的稿子,事實證明,演講效果確實很好,給這些本來只是來湊個熱鬧的貴族們留下了深刻印象。

等歐文也從臺上下來,這場辯論算是徹底結束了,教皇起身,想要帶頭走人,卻被萊茵攔住了。

教皇對萊茵的一舉一動都十分敏感,見狀還以為萊茵要動武了,連忙往後面推了幾步,讓身邊的騎士能夠上前保護他。

萊茵及時在旁邊的貴族誤會之前伸出了手,做出一副要和教皇握手的樣子,省得這些貴族因為誤會也動起兵來,到時候場面失控,真的打起來,可就得不償失。

萊茵的這一下伸手相當關鍵,差點有所動作的貴族們按捺回去不說,還襯得教皇大驚小怪,小家子氣。

教皇今天簡直就是來受氣丟人的,他心情壞極了。但現在這樣,他還不能不搭理萊茵。

萊茵的手已經收了回去,教皇只好行個禮,順便誇讚了一番今天的辯論會如何精彩。

萊茵露出一個在教皇看來極可惡的笑,道:“既然教皇閣下也覺得今天的辯論會大有益處,我們以後應當多多舉辦這種活動,將世間真理都辯的明明白白才好。”

是的,萊茵就要搞事。他光打教廷不夠,還要逼教廷和他搞辯論賽,踩著教廷的屍體宣揚各種學科,可以說是殘忍至極。

教皇笑的臉都僵了,怎麽也說不出一個不字,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萊茵說到做到,又調了很多數學、物理一類學科的學生來,要和教皇搞辯論。

教皇還不好反悔,因為萊茵這人無賴的很,你要是不和他搞辯論,他轉身就拿起刀劍要打仗。真打起來教皇又打不過他,在爭取到強有力的外援之前,只能萊茵說什麽是什麽。

於是交戰區就因為這幾場辯論會陷入詭異的短暫和平之中。萊茵要來的這些學生都是精英,將教會的這些人唬的一楞一楞的。教廷只能眼睜睜看著貴族和平民一點點倒向萊茵,教會的威信蕩然無存,他們甚至連反抗的刀劍都不敢拿起。因為一旦動了第一刀,便是開戰的信號。

萊茵知道他們這麽乖巧是為了等待反擊的機會,但他仍要開展這樣的活動。因為覆滅教廷並不是說砸光修道院,殺盡死心眼的教皇和司鐸就可以,既然要覆滅,便要連思想上都清除得一幹二凈。

最重要的一步,便是開民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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