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光輝的榮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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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光輝的榮耀（四）
洛白的記憶有些模糊，不過他不是太在意。
他本來就是一只阿飄，記憶時好時不好的，偶爾忘了什麽也很正常。
他漂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漫無目的地游蕩著。
現代化的鋼鐵建築矗立在平整的水泥地上，寬廣的路面延伸到洛白的視線盡頭，一眼看不到底。
這裏……似乎是洛霞城？
一位銀發的大主教正站在大教堂前的草坪上，陽光透過馬賽克玻璃照射，為他染上了一層神秘的光暈。
洛白記得對方，他似乎是叫盧米亞。
“我所侍奉的光輝，它包容，它溫暖，它是……”
盧米亞主教自帶神性，他的話語擁有令人寧靜的力量。
幾位長著外國臉孔的人，時不時與盧米亞討論。
紅發的戰士：“讚美光輝。”
貴族氣質的青年：“盧米亞，你下一次演講去哪裏？”
藍發的不羈者：“你什麽時候有空去滄瀾？傳播教義還得是你。”
還有一群洛白覺得眼熟，但洛白一個名字也叫不出的人，都在向盧米亞提問。
這些人全都是外國人的長相，非常顯眼，但洛白就是想不起來對方的名字。
他們是誰？
洛白滿是困惑地飄走了。
他路過煉金實驗室，戴著口罩的薩都拉正在研發新的煉金陣。
不過這次，博學的煉金術師他好像失敗了。
煉金陣眼看著發出陣陣黑煙，這是即將爆炸的前奏。
這時，一頭身姿矯捷的黑豹一口叼住了薩都拉的後頸，將其叼離了實驗室。
‘轟’的巨大爆炸聲下，薩都拉的煉金實驗室又炸開了。
天搖地動。
爆炸平息後，薩都拉脫下了自己的口罩。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
黑豹下一刻從豹子變成了人，一雙綠色的眼眸滿是擔心。
“下次你進行煉金實驗時，我必須在你身邊。”
薩都拉摸了一下對方還沒變回去的黑豹耳朵，勉強道：“好吧。”
聽到爆炸聲，姜燎拿著治療藥劑匆匆趕來。
他推了推眼鏡：“我就知道是你這裏又爆炸了。喝了吧！安神排毒的。”
薩都拉表情勉強：“我真的沒事。”
說完，薩都拉就對上了兩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薩都拉的聲音變小：“我喝，我喝。”
煉金術師咕嘟咕嘟將藥一口悶了，喝完他就皺起了眉頭。
“苦。”
見三人相處融洽，洛白得眼尾上揚。
他們的關系可真好啊……
阿飄洛白繼而歪了歪腦袋。
不過……他們的名字是什麽來著？
洛白眨了眨眼眸，他想不起來，那就不想了。
他繼而離開了試驗區域，來到了訓練營。
營地內，金發藍眼的騎士王正騎盔甲戰馬上，他靈活地演示了一套騎士突進的招式。
“騎兵作為機動性最強的兵種……”
騎士說話字正腔圓，氣勢很強。
洛白總覺得騎士很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洛白一個走神，就聽見‘當’的一聲，另外兩位騎士在操練過程中，偷襲騎士王。
金發的騎士王游刃有餘地擋下了攻擊。
“這次的偷襲比上次有進步，但你們的力氣還是差了點。”
說著，騎士王手腕旋動間，將其他兩人擊倒在地。
後者用崇拜的眼神看向騎士王：“您還是那麽厲害！”
騎士王笑道：“再多練練，你們也可以做到像我一樣。”
洛白覺得，如果在戰場上能追隨這樣一位騎士，應該會令人很心安。
“不過……怎麽又是外國人？”
洛白多看了騎士營地中的人後，再飄走。
最後，洛白飄到洛霞城的鐘塔上方。
這是他日常休息的地方。
成為阿飄後，洛白大部分時間都是無所事事的。
他不需要練級，不需要睡覺，不需要社交，甚至不需要說話。
時間久了，洛白都忘了一天24小時中，原來人類是要睡覺的。
他於是開始睡覺，開始昏睡，自己變得昏昏沈沈的。
洛白明白，他或許是要消失了。
不過他沒有什麽想法。
畢竟他早就已經死了，能作為阿飄多活那麽多年，洛白已經很開心了。
飄到鐘塔頂樓的時候，洛白沒想到這個絕佳的風景位已經被人占據。
洛白輕輕飄到對方邊上，盯著對方的臉看了會兒。
很英俊。
洛白同時認出了對方，是沈帝，有毀滅君王之稱的青空領主。
對方睡著了之後看起來很安靜，絲毫沒有洛白印象中的煞氣。
洛白發現，自己有些想戳一戳沈帝的臉。
好奇怪的想法。
就在這時，門後傳來一道聲音。
“哥，哥！別睡了，快起來開會啦！！”
伴隨著噔噔噔爬樓梯的聲音，沈千陵趕到沈帝身邊，二話不說就把沈帝搖醒。
沈帝翻了個身，一點也沒有準備起床。
沈千陵於是像只狼狗一樣，拱著沈帝。
“起床起床，哥，起床啦！”
沈帝只好不耐煩地起身，他非常不爽地瞥了沈千陵一眼。
“你精力真旺盛。”
沈千陵的眼睛一亮，他以為沈帝在誇獎他。
下一刻，沈帝話鋒一轉。
“我的公務再分你一半吧！”
沈千陵：“哥，你不能這樣，你不能。”
沈帝：“我已經決定了。”
“不行，哥……！”
……
兩人吵吵鬧鬧地離開燈塔，看起來關系非常好。
洛白欣然一笑。
有家人可真好啊……
他也想要有家人。
可是他的家人早就拋棄了他。
洛白抱著膝蓋坐在燈塔的地上，他呆呆地看著夕陽。
忽然，有什麽東西碰了碰他的褲腳。
洛白：？
嗯？
他都是阿飄了，還有什麽能碰到他嗎？
洛白低頭，就看見一只穿著粉色蕾絲邊小衣服的小骨手，正在戳他的褲子。
洛白：……？骨手？
洛白伸手，碰了碰骨手。
硬的，涼的。
洛白訝異：“竟然能夠碰到。”
洛白成為阿飄後，已經很久沒有觸碰到實物了。
指尖的觸感，令洛白很懷念。
洛白誇獎小骨手。
“你長得很好看，像星雲一樣漂亮。”
骨手因為害羞，星雲骨頭變成粉紅色的了。
洛白盯著骨手看了一會兒：“你那麽特別，總覺得你應該有個好聽的名字。”
骨手擡了擡手掌，蹭了一下洛白的側臉，就躺在洛白懷中。
洛白摸著漂亮骨手。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裏來的，但既然來了，就陪我一會兒吧！”
很久沒有觸碰到實物了，洛白對骨手愛不釋手。
他一直盤著骨手，直到自己的手都盤酸了後，才忍不住困意在燈塔頂端睡了過去。
星月照射在洛白的臉上，從他的身軀中穿透。
躺在洛白懷中的骨手在月色下，變成虛影消失。
洛白的懷中空無一物，外面的喧囂與他毫無關系。
他只是一個孤零零的鬼魂，游蕩在人世間，總有一天會變成一堆泡影什麽都不留下。
他是誰？
他是洛白。
但……洛白又是誰呢？
洛白感覺自己很累，意識也不是很清醒。
阿飄的身軀逐漸變得透明。
他好像忘了很多很多重要的事，他的身體也變得很重很重。
好奇怪啊……
他明明是阿飄，明明沒有被多少人在乎過。
為什麽現在會有一種，他不想離開的強烈念想。
就好像他喜歡著這裏，就好像，他曾經被愛意包圍著。
‘哐啷’一聲，萬裏無雲的天空閃過一道驚雷，白金色的劇烈光芒照亮了天際。
洛白猛然驚醒。
他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沈色的夜空好像玻璃碎裂那樣，碎出了一道道缺口。
金色璀璨的光芒猶如天神降世那般，為天空裝點上了支離破碎又神聖的光之氣息。
好溫暖……也很熟悉的感覺。
下一刻，黑色的火焰附著在天空的外壁，來勢洶洶。
火焰燃燒著，侵蝕著，好像要將一整片天空都吞噬抹去。
黑焰在洛白的眼瞳中躍動，明明代表著毀滅，卻令洛白感到安心。
這是……什麽？
我是誰？
我又為什麽，會在這裏？
洛白沈思間，一道焦急的機械音在他耳邊響起。
“洛白醒醒別睡！你答應過我要給我更換玩偶身軀的。”
“洛白，快醒醒！再不醒來我又要脫離你的身體了。”
“洛白嗚嗚，快醒來……”
系統：【檢測到宿主生命值降到0，系統判定宿主死亡，即將脫離宿……】
系統：【玩家特性技能‘不死者’發動，生命值鎖定為1】
冰冷的機械提示音如同利刃那般，穿透了層層虛假，直達真實。
白金色的雷光與黑色的火焰阻斷了迷霧再生，審判著假象。
洛白的黑眸逐漸多了神采。
萬千記憶沖破枷鎖湧入洛白的思維海中。
……
“吾主，貼貼~”
“為王而戰！”
“為王獻上戰利品！”
“謝謝你，洛白。”
“洛白，您是我們唯一的亡靈之主，您的選擇就是我們的選擇。”
“我喜歡你，洛白。我的選擇只有你。”
……
洛白，王，洛白，吾主……
稚嫩的，年輕的，鄭重的，溫柔的聲音……
每一個聲音都在叫著他的名字。
我是誰……
我是……洛白。
是……從小被父母拋棄的孤兒。
是……不被人喜歡的病弱者。
是進入游戲世界後，被最先淘汰的無能力者。
不……
不對……
不是這樣的！
深埋於靈魂的契約沖破了牢籠，變成了一盞盞明燈。
呼啦一聲，一盞光照亮了洛白周圍黑漆漆的空間。
又是呼啦一聲，一盞又一盞光點燃。
光變成了一個個人影，它們長著五顏六色的頭發，身形高矮不一，甚至還有很多動物形態。
但是最終，它們都向著洛白單膝跪地，姿態虔誠。
王，我們在你身邊。
洛白，我在你身邊。
洛白的周圍被光完全照亮了。
有人接納了我，有人長伴在我身邊。
我是……洛白。
是聖城的主人，是亡靈種族的……王！
身體已經變得透明的洛白，周圍忽然湧現死亡的氣息。
亡靈凝著金色的碎光，將他的身軀包裹。
光與暗交織間，洛白倏然睜開了眼睛。
沈色的眼底泛著點點神聖的金。
被屏蔽許久的冰冷機械音，在洛白耳際響起。
系統：【您的契約者擊殺深淵魔物，經驗+8911
……
您的契約者擊殺了武神官，經驗+36萬，獲得史詩裝備——灰燼主教三件套。
您的隊友擊殺了深淵魔龍，經驗+36萬，獲得史詩裝備——深淵魔龍三套裝】
【恭喜玩家等級提升，Lv59→Lv60，獲得5點自由分配點數】
【恭喜玩家升級到Lv60級滿級，獲得S級技能——死亡寂滅！】
【恭喜玩家成為第一位達到Lv60滿級的玩家，獲得傳奇裝備——輝燼權杖！】
【玩家的職業進化達成100%，職業進化完成。
聖亡靈法師（傳奇，唯一）→亡靈聖君（永恒，唯一）】
亡靈聖君：【得到彌留的？？的能量祝福後，你以人類的形態，成為亡靈種族唯一且永恒的王。
你是一切亡者的歸宿，也是一切生者的新生】
【檢測到‘深淵’已經被玩家所占領，玩家的特性技能亡者空間（S+）開始發生進化。
1%……45%……100%
亡者空間（S+）→亡靈國度（SSS）】
亡靈國度：【作為亡靈國度的王，他的國度能夠無限安置亡者，驅使所有亡靈種族為他戰鬥。同樣，他也能給予死去的靈魂新生】
【玩家特性技能‘不死者’進化中。
3%……100%
不死者（S）→不死聖印（SSS）】
不死聖印：【只要你的召喚物與契約者沒有全滅，你就不會死亡】
【玩家特性技能‘靈視’進化中。
7%……100%
靈視（A）→聖者之瞳（S+）】
聖者之瞳：【你能看到死者的靈魂，也能看見生者的靈魂】
一連串的系統提示在洛白耳邊丁零當啷響，令洛白的意志愈發清醒。
升級到60級，並且職業進化完成的洛白，能感受到他整體的實力正大幅度增長。
此刻，他的黑眸比黑夜還要深沈，尚未很好掌控的力量正不自覺地向外散逸。
哪怕洛白只是站在原地什麽也不做，那壓不住的氣勢都令人無法喘息。
想要匍匐，想要仰望，想要……奉其為主。
洛白擡眸望去，虛假的天空便開始崩塌。
洛白輕輕擡了擡腳，地面便寸寸開裂。
美好而虛幻的世界吹拂來陣陣清風，微風親昵地圍繞著洛白旋轉，同時化作毀壞力爆炸的颶風，將所有的虛假全都吹散。
‘哢啦哢啦’的聲音下，世界就在洛白的一個眼神中，逐漸分解成了一段段金色的煉金陣。
它們不甘，於是化作一根根鎖鏈張牙舞爪地襲向洛白。
然而洛白什麽也沒有做，只是輕輕擡眼看了煉金鎖鏈一眼。
死亡與光輝的氣息便瞬間化作最強勁的武器，將鎖鏈瞬間撕碎。
空間，崩塌了。
*
在洛白被修文關入由數億個煉金陣組成的繭形物體中後，沈帝與蘭迪亞斯都不免分神片刻。
深淵魔龍修格拉斯抓住了機會，它分出了另一條小魔龍，從背後用尾巴偷襲了沈帝。
‘嗵’的一聲，沈帝被掃到了地上，發出沈重的聲響。
深淵魔龍：“你的那位魔法師朋友活不了了，那可是修文最得意的能力，它能輕易摧毀一個人的意識與肉體。
你的朋友會在繭中重塑身體，變成一個長得和你朋友一模一樣的……煉金生命體。
他擁有所有的記憶，他知道你們的所有細節，但他卻獨獨不是他。”
深淵魔龍搖晃著尾巴感嘆道：“人類真的很脆弱。人類，也是不可能勝過深淵的。”
修格拉斯化作夢魘，潛入沈帝的心靈深處。
“感受絕望吧！人類。”
沈帝眸光一頓，他進入了一個沒有洛白的世界。
*
蘭迪亞斯也因為短暫的失神，被武神官一手掐著脖子按在地上。
光輝的力量短暫克制了蘭迪亞斯亡靈化。
長得和蘭迪亞斯9分像的武神官，此刻說著冰冷的話語。
“據說，你是我的弟弟？
所以，就是因為你的緣故，使得我的力量不完全。那麽只要我吞噬了你，我就能獲得全部的力量。”
說著，武神官的手探入蘭迪亞斯的心臟處，粗魯地搗弄著。
“你會成為我的力量，你效忠的對象會成為修文的煉金生命體。這樣一來也約等於，你繼續效忠著對方。
這個決定你覺得不好嗎？弟弟。”
蘭迪亞斯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向武神官。
他看著武神官的藍色眼眸，瞳孔中正泛著溫柔的光，就像曾經的教皇那樣，是溫和而博愛的。
這令騎士一陣懷念。
武神官：“我親愛的弟弟，我們這樣，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忘了他吧！騎士王。
你該和我融為一體。”
蘭迪亞斯的藍眸變得朦朧。
他想起了光輝教堂鎮，想起了曾經崇拜著他的見習騎士們。
他也想起了聖所，想起了戴著黑色面具的教皇。對方披散著的一襲金色長發，氣質溫和包容。
教皇在最後給予了他一個擁抱。
這個擁抱沒有什麽力氣，但令蘭迪亞斯懷念至今。
“你是最後的……希望。”
蘭迪亞斯並不明白施洛菲迪口中說的‘最後的希望’是什麽意思。
但現在……
騎士肯定，眼前這位蠱惑著他、吸取著他力量的人，絕對不是施洛菲迪。
施洛菲迪說他是希望，對方甚至將自己最後的力量給予了他。
所以……他不能辜負他哥哥最後的囑托。
哪怕，他們只在聖所內見過一面。
蘭迪亞斯的眸光逐漸變得清明。
通過契約，他暫時感覺不到洛白。
但這沒有關系。
作為王麾下的第一騎士，他永遠不會懷疑王。
蘭迪亞斯此刻需要做的，就是堅定地相信王，為王掃平一切障礙。
金發的騎士擡手，他黑色的手鎧放在武神官的臉上。
他好像在輕柔地撫摸著，又似乎在遮擋對方的臉龐。
蘭迪亞斯：“你知道嗎？施洛菲迪在離開之前，給予了我禮物。”
武神官微微一楞：“禮物？”
“是的，禮物。”
蘭迪亞斯的身邊開始凝聚力量：“現在，我將這個禮物給你。你這個假冒者。”
說著，蘭迪亞斯的金色頭發瘋狂變長。
從及腰的長度，長到了腳踝。
他如湖水一般的眼底泛上了神聖的金。
而代表著教皇的印記，出現在他的額頭。
轟隆一聲，巨大的轟鳴聲下，強大可怕的能量正在凝聚。
技能——神祇審判！
這是教皇施洛菲迪離開前，送與蘭迪亞斯最後的禮物。
金色的巨大虛影出現在蘭迪亞斯上方。
神聖，威嚴，不可直視。
祂睜開了那雙金色的眼睛。
光芒瞬間穿透武神官。
武神官瞬間失去了全部的力量，他的表情一滯，隨後，他假人一般的臉上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武神官從腳下開始一寸寸地化為灰燼。
金色虛影的視線也在下一刻，穿透了將洛白圍起來的繭。
一層層外殼剝離，覆雜的煉金術式被逐一瓦解，它正發生不穩定轉變。
最後，祂對著蘭迪亞斯輕輕眨了下眼眸。
祂最終變成一個個金色的蝴蝶，向著騎士飛去。
蝴蝶停留在蘭迪亞斯的指尖以及肩膀上，散發平和的暖光。
一道溫和又充滿力量的聲音響起。
“你做得很好。”
說著，金蝴蝶圍繞著蘭迪亞斯轉了兩圈，化作力量，融入了蘭迪亞斯的身軀中。
——我與你同在，我的弟弟。——
而被修格拉斯困住的沈帝，也正掙紮著從夢魘中醒來。
夢中的洛白，在沈帝面前被修文一擊擊殺。
洛白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躺在沈帝的懷中。
再然後，前一秒溫柔叫著沈帝‘男朋友’的洛白，下一刻用權杖穿透了他的身軀。
‘洛白’雙眼無神道：“再見了，沈帝。”
死亡的洛白，想要殺死他的洛白，轉身離去的洛白，變成粉末消失的洛白……
一個個洛白在他面前死亡，屍體堆成了小山堆。
沈帝的意志一次又一次被挑戰。
他低垂著頭，氣勢低迷，好像要碎了那樣。
然而，他的掌中緊緊抓著一顆Q彈的眼珠子，手指深深陷入其中。
亡靈之眼：╮(╯▽╰)╭
安寧的死亡氣息傳來，帶著一種屬於洛白的氛圍。
洛白與他同在。
沈帝忽然輕笑了一聲。
“這種小兒科的東西，也想騙過我？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也太小看洛白的。”
剎那間，黑色的火焰如同天災那般降落。
大大小小的毀滅之焰快速熔解著整個夢魘空間，而一具具洛白的‘屍體’也在火焰中，化作虛無縹緲的風消散了。
“不過，你竟然用這種方式‘問候’我，我也得要向你回禮才行。”
說著，黑焰順著沈帝的手臂爬到沈帝的大劍上。
實體化的大劍化作黑火，它陡然竄得很高很高，仿佛接連著天際的災厄之火。
S級技能——毀滅之劍！
沈帝的武器化作巨大的黑焰大劍，劍之所在，毀滅所至。
沈帝一劍碎了夢魘空間，他的第二劍將修格拉斯的分身燃燒殆盡，而他的第三劍，使得修格拉斯頭身分離。
沈帝從灰燼之雨下走出，一腳踩在魔龍的腦袋上
其黑色的眼眸倒映著黑色的火焰，全身裹著煞氣。
“大家夥，你也不怎麽強。”
修格拉斯完全沒有想到，這個人類竟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擊碎夢魘困境。
它也沒有想到，身為深淵領主級魔物的它，竟然被一劍砍了腦袋。
它想使用深淵的力量恢覆身軀，然而令它驚訝的是，它竟然感覺不到深淵了！
深淵去哪裏了？
修格拉斯來不及多想，它的腦袋就已經被沈帝的黑焰燒毀一半。
深淵魔龍憤怒：“你永遠……見不到……”
話沒說完，黑焰大劍就將魔龍的嘴巴砍了下來。
魔龍猩紅的眼瞳明滅了兩下，最終再沒有光彩。
它在毀滅之焰下化作一堆灰燼，什麽也沒有留下。
沈帝並沒有收起毀滅之劍，他現在的狀態不太好。
長時間維持高強度毀滅之焰，令他現在的身體很虛弱。
但他還不能停止，洛白還在等著他。
就在這時，蘭迪亞斯的攻擊擊中了繭，這令沈帝由衷地誇獎騎士一句：“可靠。”
沈帝也再一次揮動毀滅之劍，黑色的火焰破開了空氣，直逼吞噬了洛白的繭。
毀滅之焰一路蔓延，與金色的光輝互相交織，對繭造成了一次又一次傷害。
電閃雷鳴，火焰不止。
武神官與深淵魔龍的失敗，令修文感到意外。
不過失敗了也無所謂，反正他的煉金術【世界】，應該已經差不多將那個亡靈法師改造了。
他即將擁有一個非常有趣的實驗體。
修文此刻姿態從容，他向沈帝與騎士邀請道：“你們也很厲害，要不要考慮，成為我的幫手呢？”
蘭迪亞斯執起長槍：“我所侍奉的王，唯有洛白一人。”
沈帝率領著混沌君王守衛，無畏地直面修文：“我也只認定洛白一人。”
修文輕笑一聲。
他有些不明白這兩個螻蟻有什麽可以執著的，人類終究是不可能戰勝他的。
真是……無知。
然而他的嘴角彎到一半，忽然皺起了眉頭。
這個感覺……不太對。
下一刻，黑金色的光芒沖破了繭，極致的死亡氣息與聖潔的寧靜氣息交織在一起。
好像終結，又宛若新生。
煉金繭變成了碎片，它們被死亡吞噬，被新生轉換。
而隨著它的消失而出現的，是完好無損的洛白！
黑發，黑眸，氣質沈靜安寧，卻又好像比之前要多了些什麽。
他仿佛高傲地坐在王座上的至高者，掌控著生與死，睥睨萬物。
蘭迪亞斯張嘴：“王！”
沈帝也不禁叫道：“洛白！”
洛白回眸，那雙比黑夜還要沈寂的眼眸見到沈帝與騎士後，爬上了些許笑意。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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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白的記憶有些模糊，不過他不是太在意。
他本來就是一只阿飄，記憶時好時不好的，偶爾忘了什麽也很正常。
他漂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漫無目的地游蕩著。
現代化的鋼鐵建築矗立在平整的水泥地上，寬廣的路面延伸到洛白的視線盡頭，一眼看不到底。
這裏……似乎是洛霞城？
一位銀發的大主教正站在大教堂前的草坪上，陽光透過馬賽克玻璃照射，為他染上了一層神秘的光暈。
洛白記得對方，他似乎是叫盧米亞。
“我所侍奉的光輝，它包容，它溫暖，它是……”
盧米亞主教自帶神性，他的話語擁有令人寧靜的力量。
幾位長著外國臉孔的人，時不時與盧米亞討論。
紅發的戰士：“讚美光輝。”
貴族氣質的青年：“盧米亞，你下一次演講去哪裏？”
藍發的不羈者：“你什麽時候有空去滄瀾？傳播教義還得是你。”
還有一群洛白覺得眼熟，但洛白一個名字也叫不出的人，都在向盧米亞提問。
這些人全都是外國人的長相，非常顯眼，但洛白就是想不起來對方的名字。
他們是誰？
洛白滿是困惑地飄走了。
他路過煉金實驗室，戴著口罩的薩都拉正在研發新的煉金陣。
不過這次，博學的煉金術師他好像失敗了。
煉金陣眼看著發出陣陣黑煙，這是即將爆炸的前奏。
這時，一頭身姿矯捷的黑豹一口叼住了薩都拉的後頸，將其叼離了實驗室。
‘轟’的巨大爆炸聲下，薩都拉的煉金實驗室又炸開了。
天搖地動。
爆炸平息後，薩都拉脫下了自己的口罩。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
黑豹下一刻從豹子變成了人，一雙綠色的眼眸滿是擔心。
“下次你進行煉金實驗時，我必須在你身邊。”
薩都拉摸了一下對方還沒變回去的黑豹耳朵，勉強道：“好吧。”
聽到爆炸聲，姜燎拿著治療藥劑匆匆趕來。
他推了推眼鏡：“我就知道是你這裏又爆炸了。喝了吧！安神排毒的。”
薩都拉表情勉強：“我真的沒事。”
說完，薩都拉就對上了兩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薩都拉的聲音變小：“我喝，我喝。”
煉金術師咕嘟咕嘟將藥一口悶了，喝完他就皺起了眉頭。
“苦。”
見三人相處融洽，洛白得眼尾上揚。
他們的關系可真好啊……
阿飄洛白繼而歪了歪腦袋。
不過……他們的名字是什麽來著？
洛白眨了眨眼眸，他想不起來，那就不想了。
他繼而離開了試驗區域，來到了訓練營。
營地內，金發藍眼的騎士王正騎盔甲戰馬上，他靈活地演示了一套騎士突進的招式。
“騎兵作為機動性最強的兵種……”
騎士說話字正腔圓，氣勢很強。
洛白總覺得騎士很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洛白一個走神，就聽見‘當’的一聲，另外兩位騎士在操練過程中，偷襲騎士王。
金發的騎士王游刃有餘地擋下了攻擊。
“這次的偷襲比上次有進步，但你們的力氣還是差了點。”
說著，騎士王手腕旋動間，將其他兩人擊倒在地。
後者用崇拜的眼神看向騎士王：“您還是那麽厲害！”
騎士王笑道：“再多練練，你們也可以做到像我一樣。”
洛白覺得，如果在戰場上能追隨這樣一位騎士，應該會令人很心安。
“不過……怎麽又是外國人？”
洛白多看了騎士營地中的人後，再飄走。
最後，洛白飄到洛霞城的鐘塔上方。
這是他日常休息的地方。
成為阿飄後，洛白大部分時間都是無所事事的。
他不需要練級，不需要睡覺，不需要社交，甚至不需要說話。
時間久了，洛白都忘了一天24小時中，原來人類是要睡覺的。
他於是開始睡覺，開始昏睡，自己變得昏昏沈沈的。
洛白明白，他或許是要消失了。
不過他沒有什麽想法。
畢竟他早就已經死了，能作為阿飄多活那麽多年，洛白已經很開心了。
飄到鐘塔頂樓的時候，洛白沒想到這個絕佳的風景位已經被人占據。
洛白輕輕飄到對方邊上，盯著對方的臉看了會兒。
很英俊。
洛白同時認出了對方，是沈帝，有毀滅君王之稱的青空領主。
對方睡著了之後看起來很安靜，絲毫沒有洛白印象中的煞氣。
洛白發現，自己有些想戳一戳沈帝的臉。
好奇怪的想法。
就在這時，門後傳來一道聲音。
“哥，哥！別睡了，快起來開會啦！！”
伴隨著噔噔噔爬樓梯的聲音，沈千陵趕到沈帝身邊，二話不說就把沈帝搖醒。
沈帝翻了個身，一點也沒有準備起床。
沈千陵於是像只狼狗一樣，拱著沈帝。
“起床起床，哥，起床啦！”
沈帝只好不耐煩地起身，他非常不爽地瞥了沈千陵一眼。
“你精力真旺盛。”
沈千陵的眼睛一亮，他以為沈帝在誇獎他。
下一刻，沈帝話鋒一轉。
“我的公務再分你一半吧！”
沈千陵：“哥，你不能這樣，你不能。”
沈帝：“我已經決定了。”
“不行，哥……！”
……
兩人吵吵鬧鬧地離開燈塔，看起來關系非常好。
洛白欣然一笑。
有家人可真好啊……
他也想要有家人。
可是他的家人早就拋棄了他。
洛白抱著膝蓋坐在燈塔的地上，他呆呆地看著夕陽。
忽然，有什麽東西碰了碰他的褲腳。
洛白：？
嗯？
他都是阿飄了，還有什麽能碰到他嗎？
洛白低頭，就看見一只穿著粉色蕾絲邊小衣服的小骨手，正在戳他的褲子。
洛白：……？骨手？
洛白伸手，碰了碰骨手。
硬的，涼的。
洛白訝異：“竟然能夠碰到。”
洛白成為阿飄後，已經很久沒有觸碰到實物了。
指尖的觸感，令洛白很懷念。
洛白誇獎小骨手。
“你長得很好看，像星雲一樣漂亮。”
骨手因為害羞，星雲骨頭變成粉紅色的了。
洛白盯著骨手看了一會兒：“你那麽特別，總覺得你應該有個好聽的名字。”
骨手擡了擡手掌，蹭了一下洛白的側臉，就躺在洛白懷中。
洛白摸著漂亮骨手。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裏來的，但既然來了，就陪我一會兒吧！”
很久沒有觸碰到實物了，洛白對骨手愛不釋手。
他一直盤著骨手，直到自己的手都盤酸了後，才忍不住困意在燈塔頂端睡了過去。
星月照射在洛白的臉上，從他的身軀中穿透。
躺在洛白懷中的骨手在月色下，變成虛影消失。
洛白的懷中空無一物，外面的喧囂與他毫無關系。
他只是一個孤零零的鬼魂，游蕩在人世間，總有一天會變成一堆泡影什麽都不留下。
他是誰？
他是洛白。
但……洛白又是誰呢？
洛白感覺自己很累，意識也不是很清醒。
阿飄的身軀逐漸變得透明。
他好像忘了很多很多重要的事，他的身體也變得很重很重。
好奇怪啊……
他明明是阿飄，明明沒有被多少人在乎過。
為什麽現在會有一種，他不想離開的強烈念想。
就好像他喜歡著這裏，就好像，他曾經被愛意包圍著。
‘哐啷’一聲，萬裏無雲的天空閃過一道驚雷，白金色的劇烈光芒照亮了天際。
洛白猛然驚醒。
他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沈色的夜空好像玻璃碎裂那樣，碎出了一道道缺口。
金色璀璨的光芒猶如天神降世那般，為天空裝點上了支離破碎又神聖的光之氣息。
好溫暖……也很熟悉的感覺。
下一刻，黑色的火焰附著在天空的外壁，來勢洶洶。
火焰燃燒著，侵蝕著，好像要將一整片天空都吞噬抹去。
黑焰在洛白的眼瞳中躍動，明明代表著毀滅，卻令洛白感到安心。
這是……什麽？
我是誰？
我又為什麽，會在這裏？
洛白沈思間，一道焦急的機械音在他耳邊響起。
“洛白醒醒別睡！你答應過我要給我更換玩偶身軀的。”
“洛白，快醒醒！再不醒來我又要脫離你的身體了。”
“洛白嗚嗚，快醒來……”
系統：【檢測到宿主生命值降到0，系統判定宿主死亡，即將脫離宿……】
系統：【玩家特性技能‘不死者’發動，生命值鎖定為1】
冰冷的機械提示音如同利刃那般，穿透了層層虛假，直達真實。
白金色的雷光與黑色的火焰阻斷了迷霧再生，審判著假象。
洛白的黑眸逐漸多了神采。
萬千記憶沖破枷鎖湧入洛白的思維海中。
……
“吾主，貼貼~”
“為王而戰！”
“為王獻上戰利品！”
“謝謝你，洛白。”
“洛白，您是我們唯一的亡靈之主，您的選擇就是我們的選擇。”
“我喜歡你，洛白。我的選擇只有你。”
……
洛白，王，洛白，吾主……
稚嫩的，年輕的，鄭重的，溫柔的聲音……
每一個聲音都在叫著他的名字。
我是誰……
我是……洛白。
是……從小被父母拋棄的孤兒。
是……不被人喜歡的病弱者。
是進入游戲世界後，被最先淘汰的無能力者。
不……
不對……
不是這樣的！
深埋於靈魂的契約沖破了牢籠，變成了一盞盞明燈。
呼啦一聲，一盞光照亮了洛白周圍黑漆漆的空間。
又是呼啦一聲，一盞又一盞光點燃。
光變成了一個個人影，它們長著五顏六色的頭發，身形高矮不一，甚至還有很多動物形態。
但是最終，它們都向著洛白單膝跪地，姿態虔誠。
王，我們在你身邊。
洛白，我在你身邊。
洛白的周圍被光完全照亮了。
有人接納了我，有人長伴在我身邊。
我是……洛白。
是聖城的主人，是亡靈種族的……王！
身體已經變得透明的洛白，周圍忽然湧現死亡的氣息。
亡靈凝著金色的碎光，將他的身軀包裹。
光與暗交織間，洛白倏然睜開了眼睛。
沈色的眼底泛著點點神聖的金。
被屏蔽許久的冰冷機械音，在洛白耳際響起。
系統：【您的契約者擊殺深淵魔物，經驗+8911
……
您的契約者擊殺了武神官，經驗+36萬，獲得史詩裝備——灰燼主教三件套。
您的隊友擊殺了深淵魔龍，經驗+36萬，獲得史詩裝備——深淵魔龍三套裝】
【恭喜玩家等級提升，Lv59→Lv60，獲得5點自由分配點數】
【恭喜玩家升級到Lv60級滿級，獲得S級技能——死亡寂滅！】
【恭喜玩家成為第一位達到Lv60滿級的玩家，獲得傳奇裝備——輝燼權杖！】
【玩家的職業進化達成100%，職業進化完成。
聖亡靈法師（傳奇，唯一）→亡靈聖君（永恒，唯一）】
亡靈聖君：【得到彌留的？？的能量祝福後，你以人類的形態，成為亡靈種族唯一且永恒的王。
你是一切亡者的歸宿，也是一切生者的新生】
【檢測到‘深淵’已經被玩家所占領，玩家的特性技能亡者空間（S+）開始發生進化。
1%……45%……100%
亡者空間（S+）→亡靈國度（SSS）】
亡靈國度：【作為亡靈國度的王，他的國度能夠無限安置亡者，驅使所有亡靈種族為他戰鬥。同樣，他也能給予死去的靈魂新生】
【玩家特性技能‘不死者’進化中。
3%……100%
不死者（S）→不死聖印（SSS）】
不死聖印：【只要你的召喚物與契約者沒有全滅，你就不會死亡】
【玩家特性技能‘靈視’進化中。
7%……100%
靈視（A）→聖者之瞳（S+）】
聖者之瞳：【你能看到死者的靈魂，也能看見生者的靈魂】
一連串的系統提示在洛白耳邊丁零當啷響，令洛白的意志愈發清醒。
升級到60級，並且職業進化完成的洛白，能感受到他整體的實力正大幅度增長。
此刻，他的黑眸比黑夜還要深沈，尚未很好掌控的力量正不自覺地向外散逸。
哪怕洛白只是站在原地什麽也不做，那壓不住的氣勢都令人無法喘息。
想要匍匐，想要仰望，想要……奉其為主。
洛白擡眸望去，虛假的天空便開始崩塌。
洛白輕輕擡了擡腳，地面便寸寸開裂。
美好而虛幻的世界吹拂來陣陣清風，微風親昵地圍繞著洛白旋轉，同時化作毀壞力爆炸的颶風，將所有的虛假全都吹散。
‘哢啦哢啦’的聲音下，世界就在洛白的一個眼神中，逐漸分解成了一段段金色的煉金陣。
它們不甘，於是化作一根根鎖鏈張牙舞爪地襲向洛白。
然而洛白什麽也沒有做，只是輕輕擡眼看了煉金鎖鏈一眼。
死亡與光輝的氣息便瞬間化作最強勁的武器，將鎖鏈瞬間撕碎。
空間，崩塌了。
*
在洛白被修文關入由數億個煉金陣組成的繭形物體中後，沈帝與蘭迪亞斯都不免分神片刻。
深淵魔龍修格拉斯抓住了機會，它分出了另一條小魔龍，從背後用尾巴偷襲了沈帝。
‘嗵’的一聲，沈帝被掃到了地上，發出沈重的聲響。
深淵魔龍：“你的那位魔法師朋友活不了了，那可是修文最得意的能力，它能輕易摧毀一個人的意識與肉體。
你的朋友會在繭中重塑身體，變成一個長得和你朋友一模一樣的……煉金生命體。
他擁有所有的記憶，他知道你們的所有細節，但他卻獨獨不是他。”
深淵魔龍搖晃著尾巴感嘆道：“人類真的很脆弱。人類，也是不可能勝過深淵的。”
修格拉斯化作夢魘，潛入沈帝的心靈深處。
“感受絕望吧！人類。”
沈帝眸光一頓，他進入了一個沒有洛白的世界。
*
蘭迪亞斯也因為短暫的失神，被武神官一手掐著脖子按在地上。
光輝的力量短暫克制了蘭迪亞斯亡靈化。
長得和蘭迪亞斯9分像的武神官，此刻說著冰冷的話語。
“據說，你是我的弟弟？
所以，就是因為你的緣故，使得我的力量不完全。那麽只要我吞噬了你，我就能獲得全部的力量。”
說著，武神官的手探入蘭迪亞斯的心臟處，粗魯地搗弄著。
“你會成為我的力量，你效忠的對象會成為修文的煉金生命體。這樣一來也約等於，你繼續效忠著對方。
這個決定你覺得不好嗎？弟弟。”
蘭迪亞斯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向武神官。
他看著武神官的藍色眼眸，瞳孔中正泛著溫柔的光，就像曾經的教皇那樣，是溫和而博愛的。
這令騎士一陣懷念。
武神官：“我親愛的弟弟，我們這樣，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忘了他吧！騎士王。
你該和我融為一體。”
蘭迪亞斯的藍眸變得朦朧。
他想起了光輝教堂鎮，想起了曾經崇拜著他的見習騎士們。
他也想起了聖所，想起了戴著黑色面具的教皇。對方披散著的一襲金色長發，氣質溫和包容。
教皇在最後給予了他一個擁抱。
這個擁抱沒有什麽力氣，但令蘭迪亞斯懷念至今。
“你是最後的……希望。”
蘭迪亞斯並不明白施洛菲迪口中說的‘最後的希望’是什麽意思。
但現在……
騎士肯定，眼前這位蠱惑著他、吸取著他力量的人，絕對不是施洛菲迪。
施洛菲迪說他是希望，對方甚至將自己最後的力量給予了他。
所以……他不能辜負他哥哥最後的囑托。
哪怕，他們只在聖所內見過一面。
蘭迪亞斯的眸光逐漸變得清明。
通過契約，他暫時感覺不到洛白。
但這沒有關系。
作為王麾下的第一騎士，他永遠不會懷疑王。
蘭迪亞斯此刻需要做的，就是堅定地相信王，為王掃平一切障礙。
金發的騎士擡手，他黑色的手鎧放在武神官的臉上。
他好像在輕柔地撫摸著，又似乎在遮擋對方的臉龐。
蘭迪亞斯：“你知道嗎？施洛菲迪在離開之前，給予了我禮物。”
武神官微微一楞：“禮物？”
“是的，禮物。”
蘭迪亞斯的身邊開始凝聚力量：“現在，我將這個禮物給你。你這個假冒者。”
說著，蘭迪亞斯的金色頭發瘋狂變長。
從及腰的長度，長到了腳踝。
他如湖水一般的眼底泛上了神聖的金。
而代表著教皇的印記，出現在他的額頭。
轟隆一聲，巨大的轟鳴聲下，強大可怕的能量正在凝聚。
技能——神祇審判！
這是教皇施洛菲迪離開前，送與蘭迪亞斯最後的禮物。
金色的巨大虛影出現在蘭迪亞斯上方。
神聖，威嚴，不可直視。
祂睜開了那雙金色的眼睛。
光芒瞬間穿透武神官。
武神官瞬間失去了全部的力量，他的表情一滯，隨後，他假人一般的臉上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武神官從腳下開始一寸寸地化為灰燼。
金色虛影的視線也在下一刻，穿透了將洛白圍起來的繭。
一層層外殼剝離，覆雜的煉金術式被逐一瓦解，它正發生不穩定轉變。
最後，祂對著蘭迪亞斯輕輕眨了下眼眸。
祂最終變成一個個金色的蝴蝶，向著騎士飛去。
蝴蝶停留在蘭迪亞斯的指尖以及肩膀上，散發平和的暖光。
一道溫和又充滿力量的聲音響起。
“你做得很好。”
說著，金蝴蝶圍繞著蘭迪亞斯轉了兩圈，化作力量，融入了蘭迪亞斯的身軀中。
——我與你同在，我的弟弟。——
而被修格拉斯困住的沈帝，也正掙紮著從夢魘中醒來。
夢中的洛白，在沈帝面前被修文一擊擊殺。
洛白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躺在沈帝的懷中。
再然後，前一秒溫柔叫著沈帝‘男朋友’的洛白，下一刻用權杖穿透了他的身軀。
‘洛白’雙眼無神道：“再見了，沈帝。”
死亡的洛白，想要殺死他的洛白，轉身離去的洛白，變成粉末消失的洛白……
一個個洛白在他面前死亡，屍體堆成了小山堆。
沈帝的意志一次又一次被挑戰。
他低垂著頭，氣勢低迷，好像要碎了那樣。
然而，他的掌中緊緊抓著一顆Q彈的眼珠子，手指深深陷入其中。
亡靈之眼：╮(╯▽╰)╭
安寧的死亡氣息傳來，帶著一種屬於洛白的氛圍。
洛白與他同在。
沈帝忽然輕笑了一聲。
“這種小兒科的東西，也想騙過我？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也太小看洛白的。”
剎那間，黑色的火焰如同天災那般降落。
大大小小的毀滅之焰快速熔解著整個夢魘空間，而一具具洛白的‘屍體’也在火焰中，化作虛無縹緲的風消散了。
“不過，你竟然用這種方式‘問候’我，我也得要向你回禮才行。”
說著，黑焰順著沈帝的手臂爬到沈帝的大劍上。
實體化的大劍化作黑火，它陡然竄得很高很高，仿佛接連著天際的災厄之火。
S級技能——毀滅之劍！
沈帝的武器化作巨大的黑焰大劍，劍之所在，毀滅所至。
沈帝一劍碎了夢魘空間，他的第二劍將修格拉斯的分身燃燒殆盡，而他的第三劍，使得修格拉斯頭身分離。
沈帝從灰燼之雨下走出，一腳踩在魔龍的腦袋上
其黑色的眼眸倒映著黑色的火焰，全身裹著煞氣。
“大家夥，你也不怎麽強。”
修格拉斯完全沒有想到，這個人類竟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擊碎夢魘困境。
它也沒有想到，身為深淵領主級魔物的它，竟然被一劍砍了腦袋。
它想使用深淵的力量恢覆身軀，然而令它驚訝的是，它竟然感覺不到深淵了！
深淵去哪裏了？
修格拉斯來不及多想，它的腦袋就已經被沈帝的黑焰燒毀一半。
深淵魔龍憤怒：“你永遠……見不到……”
話沒說完，黑焰大劍就將魔龍的嘴巴砍了下來。
魔龍猩紅的眼瞳明滅了兩下，最終再沒有光彩。
它在毀滅之焰下化作一堆灰燼，什麽也沒有留下。
沈帝並沒有收起毀滅之劍，他現在的狀態不太好。
長時間維持高強度毀滅之焰，令他現在的身體很虛弱。
但他還不能停止，洛白還在等著他。
就在這時，蘭迪亞斯的攻擊擊中了繭，這令沈帝由衷地誇獎騎士一句：“可靠。”
沈帝也再一次揮動毀滅之劍，黑色的火焰破開了空氣，直逼吞噬了洛白的繭。
毀滅之焰一路蔓延，與金色的光輝互相交織，對繭造成了一次又一次傷害。
電閃雷鳴，火焰不止。
武神官與深淵魔龍的失敗，令修文感到意外。
不過失敗了也無所謂，反正他的煉金術【世界】，應該已經差不多將那個亡靈法師改造了。
他即將擁有一個非常有趣的實驗體。
修文此刻姿態從容，他向沈帝與騎士邀請道：“你們也很厲害，要不要考慮，成為我的幫手呢？”
蘭迪亞斯執起長槍：“我所侍奉的王，唯有洛白一人。”
沈帝率領著混沌君王守衛，無畏地直面修文：“我也只認定洛白一人。”
修文輕笑一聲。
他有些不明白這兩個螻蟻有什麽可以執著的，人類終究是不可能戰勝他的。
真是……無知。
然而他的嘴角彎到一半，忽然皺起了眉頭。
這個感覺……不太對。
下一刻，黑金色的光芒沖破了繭，極致的死亡氣息與聖潔的寧靜氣息交織在一起。
好像終結，又宛若新生。
煉金繭變成了碎片，它們被死亡吞噬，被新生轉換。
而隨著它的消失而出現的，是完好無損的洛白！
黑發，黑眸，氣質沈靜安寧，卻又好像比之前要多了些什麽。
他仿佛高傲地坐在王座上的至高者，掌控著生與死，睥睨萬物。
蘭迪亞斯張嘴：“王！”
沈帝也不禁叫道：“洛白！”
洛白回眸，那雙比黑夜還要沈寂的眼眸見到沈帝與騎士後，爬上了些許笑意。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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