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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羅賽練兵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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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羅賽練兵場(三)

被提及父親這個問題,西拉斯的情緒並沒有失控。

他在洛白的幫助下見過了自己的父親,他已經釋懷了,西拉斯只會因為父親而悲傷,但不會再陷入無止境的愧疚中。

西拉斯沈默了一會兒,洛白與沈帝靜靜等著西拉斯。

“我的父親從前線退下後,負責羅賽練兵場這塊的治安安全,這個工作其實並不危險。”

西拉斯新生的腿有些沒力氣,於是坐在地上闡述道:“不過……他還是死了,死在了魔物手中,據說連屍體都沒有。”

沈帝聽到這裏,皺起了眉頭。

西拉斯剛剛說,他父親是死在魔物手中的。

但心靈迷宮中,西拉斯卻說是他殺死了他的父親。

這中間又發生什麽了?

西拉斯:“我父親逝世的時候,我才12歲吧!我察覺到了這件事中有蹊蹺。

我父親的管轄區域是羅賽練兵場,兵場附近的魔物應該都會被訓練中的戰士幹掉,它們怎麽可能殺死我父親呢?更何況,練兵場那麽多戰士,最後連父親的屍體都沒有找到。

於是我通過多年的探查,得知了我的父親大概率是死於國王的命令。父親他可能是知道了國王的秘密,又或者擋了別人的路,所以被國王下令殺死了。”

說著西拉斯自嘲地笑笑。

可笑吧?

堂堂光輝國的戰士被他們所要保護的國王殺死,真是太可笑了。

西拉斯:“我隱忍蟄伏,成了青空地區的新兵首席,被授予戰炎舞者的稱號。也就在國王授勳我的那一天,我準備刺殺國王。”

西拉斯擡頭仰望天空。

他仍然記得,他刺殺國王的那一天也是這樣一個晴天。

他的戰友們都為他即將授勳感到喝彩,讚美,但西拉斯自己,內心一片冰冷。

那日,西拉斯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覲見國王。

國王似乎病了,病懨懨地坐在王座上。

國王:“你就是西拉斯?”

國王的聲音蒼老虛弱,甚至西拉斯覺得有些耳熟。

但西拉斯這個時候全部的註意力都在刺殺上,忽略了這一點點耳熟。

西拉斯:“是我。”

國王:“我將授予你,青空戰區的首席徽章。”

西拉斯:“感謝您授予我榮耀。”

國王從王座下走下,緩慢地走到西拉斯面前。

他拿出徽章即將給西拉斯佩戴上。

西拉斯戰意一凝,他抽出匕首,狠狠刺入國王的心口。

一刀兩刀三刀……

血液飛濺。

西拉斯想,他終於報仇了,他終於為他的父親報仇了!

只要能報仇,哪怕之後迎接他的是死亡,是酷刑,他都沒有怨言。

這一切,都是這該死的國王應得的!

當時的西拉斯只覺得大仇得報的快感。

然而……

伴隨著瓷器碎裂的聲音,國王臉上的皮膚脫落了。

一塊一塊,一寸一寸的。

西拉斯擡頭。

就見那張蒼老的國王臉龐之後,露出的是一張令西拉斯當場失控的臉。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眼神,熟悉的氣息。

“不……不,不是,這不可能……不可能!”

伴隨著西拉斯顫抖的聲音,他沾滿了鮮血的手忽然沒了力氣,染血的匕首‘當’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這位‘國王’竟然是西拉斯的父親假扮的!

西拉斯用自己的手撫著父親的臉龐。

“父親,爸爸……你醒醒,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要離開我,爸爸!不要!”

父親的臉被印上了鮮紅的指印,襯得他的唇色更加蒼白。

他看向西拉斯的目光,是釋然的,是引以為傲的。

“你做得很好,西拉斯。”

“不,不要!爸爸!”

父親努力擡起手,虛虛拍了拍西拉斯的肩膀,他的眼神充滿了愛意與遺憾。

他明白,他再也等不到西拉斯結婚生子了。

“你是我的……驕傲……”

說完這最後幾個字,西拉斯的父親垂下了手。

他的瞳孔渙散了,卻還是看著努力睜著眼睛,看向西拉斯的方向。

死不瞑目。

“父親!爸爸!!”

西拉斯當場崩潰了。

戴著眼鏡的修文與年邁的國王,就在一邊冷眼看著這一幕發生。

這一切,都是他們故意的。

故意讓西拉斯發現線索,故意調走了國王營地的全部守衛,故意讓西拉斯有機會殺了假國王。

國王的目光已經十分渾濁了,他看著西拉斯就好像在看一個死人。

“刺殺國王者死,不過,看在你為光輝國做了那麽多貢獻的份上,我給你一個不死的機會。

交給你了,修文。”

修文點頭:“放心吧!我會用這裏的戰士們,為您準備一副最強壯的身軀的。”

……

結束回憶的西拉斯,視線已然模糊了。

“我親手殺死了我父親。

是我,是我殺了我父親。

之後……我被宣判叛國罪,被煉金術師用邪惡的技術改造了靈魂與身體。

我被困在盔甲中,眼睜睜看著盔甲殺了羅賽練兵場中的戰士們。於是我開始逃避過去,我不願意醒來。”

西拉斯垂著手,全身散發著悲傷的氣息。

他自認為從來沒有愧對過光輝國,他的父親對得起他腳下的這片土地,他也對得起他腳下的這片土地。

但等待他們的,為什麽是這樣的結局呢?

日光被白雲遮蔽了幾分,光芒暗淡了下來。

西拉斯為了刺殺國王部署了那麽多年,結果最終,他殺的不是國王,而是自己最敬愛的父親。

這樣的變故,只要是個人,都難以接受。

更何況,西拉斯還間接殺了那麽多羅賽士兵,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出手斬殺戰友,卻什麽也無法阻止。

苦難只是一味地壓垮著本就經歷著苦難之人。

洛白擡手拍了拍西拉斯的肩膀。

“你的父親被修文控制,你幫助了他解脫,不用自責西拉斯,你的父親不會責怪你的。”

安寧平靜的氣息通過契約安撫著西拉斯,西拉斯從悲痛中回過神來。

“您……你說得沒錯。如果沒有修文,如果沒有國王,光輝國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西拉斯的信念變得堅定,他握了握拳:“我想為他們報仇。”

洛白點頭應允道:“好。”

*

擊殺了魔物西拉斯後,通往國王營地的通道已經打開。

不過洛白幾人先在原地休整片刻。

西拉斯騎著洛白給予的獨角獸骸骨,前往各個營地悼念亡魂們,沈帝則陪著洛白休息。

沈帝搭起帳篷,鋪上毯子,點燃篝火,煮上食物以及熱水。

這一套動作做下來非常熟練。

而原本骨手的工作都被沈帝包辦了。

小骨手們急的啊,一個個都擡起手掌,對著沈帝虛張聲勢。

骨手:

就是這個人!搶了我們的工作!搶了我們的王。

沒錯沒錯,就是他!

為了王,向他發起進攻!

骨手們銳利的白骨手指,對沈帝亮出尖銳。

沈帝見狀,從背包裏拿出了一大盒子五顏六色的羽毛,他將羽毛們分給骨手。

沈帝:“送給你們。”

看到了那麽好看的羽毛,骨手們的手指一個個轉變了方向,一個急轉彎,從對著沈帝,變成了指著羽毛。

骨手搓手手。

好漂亮的羽毛啊~

但這個羽毛是壞人類給的,哼,它們不能要。

唔,但是好好看,好想要啊~

骨手們在要與不要之間來回拉扯。

有一只穿著不對稱乞丐風小衣服的骨手,率先拿走了一根鮮艷的紅色羽毛。

它把羽毛插在骨頭縫中,左跳跳右跳跳。鮮艷的羽毛在空中搖曳,好像火焰一般明艷。

如此模樣看得其他幾只骨手,紛紛伸直了手掌。

小骨手們也想要鮮艷的羽毛!

如此想著,骨手們不再矜持,它們一只只地跳進羽毛盒子中,滿天毛毛亂飛。

甚至還有骨手為了搶一根羽毛大打出手,骨手掌相抵,使勁比力氣。

嘿,這是我的羽毛。

我的!

明明那是我的!

你力氣比不過我,所以這是我的羽毛!

啪嗒一聲,一只骨手落敗,摔在了地上變成一攤。

它馬上起身重整旗鼓,向著另外一根羽毛伸出手掌。

沈帝就在骨手跳舞又或者骨手打架搶羽毛的背景中,為洛白準備好了一頓飯。

醬汁雞腿肉搭配海鮮煲,白灼菜葉淋上熱油綠油油的,紅薯飯散發著清甜的香味,幾道菜肴色香味俱全。

沈帝:“嘗嘗看,游戲世界很多調料都沒有,我用的都是替代品。覺得不好吃的話,我之後再改良。”

洛白拿起筷子,吃一口紅薯飯,又吃塊雞腿肉。

飯菜熱氣騰騰香噴噴的,口味家常。

洛白不挑食,他每道菜都嘗了一口後,誇獎道:“很好吃,是我喜歡的口味。”

沈帝給洛白盛湯:“喜歡就好,多吃點,你太瘦了。”

等兩人吃完飯,小骨手們也將羽毛分完了。

厲害一點的骨手搶到了三根羽毛,弱一點的骨手只搶到了一片羽毛。

沈帝對著小骨手開口道:“你們表現的機會來了,都去收拾碗筷吧!誰做得好,我就獎勵誰多一根羽毛。”

說著,沈帝拿出一根黑金色的羽毛,黑色的羽管在光下散發著淺金色的光。

所有骨手都原地跳跳。

它要!

它要!

沈帝:“想要羽毛的都去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

小骨手們一溜煙地搶著幹活,一只碗上爬著數十只骨手,哪只都不肯放爪。

為了漂亮羽毛,它們一定會將吾主用過的餐具,洗得幹幹凈凈嗒。

有骨手冒頭:不能私藏嗎?

這個提議很快就被其他骨手按了下去。

沒有吾主的允許,不許私藏吾主用品!

會被其他骷髏懲罰成骨頭碎片的。

於是小骨手們只好兢兢業業地洗碗。

唰咻咻,我愛洗碗,洗碗愛我。

唰咻咻,洗呀洗幹凈。

將後勤的事交給骨手,沈帝非常自然地和洛白坐在一起。

洛白戳了一下沈帝硬邦邦的手臂:“你倒是好,把洗碗的事都交給我的骨手了。”

沈帝笑道:“不給它們一點事做的話,它們會不開心的吧!”

說著,沈帝手臂一攬,讓洛白靠在他的身前。

“要睡一會兒嗎?”

洛白打了個哈欠,剛剛吃完,確實有點困了。

“嗯……想睡。”

沈帝拿出眼罩給洛白戴上。

“休息吧!睡完我們再探索副本。”

洛白點點頭,他側了側身體,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沈帝的腰上。

聽著沈帝的心音,洛白很快睡著了。

西拉斯回來後看到的,就是他剛剛認的王,睡在某個人類懷中的一幕。

西拉斯握著武器的手緊握。

沈帝擡眸,對著西拉斯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西拉斯輕手輕腳地坐下,隨後重重擦拭著自己的兵器,滿臉寫著不爽。

見狀,沈帝只是笑笑,將洛白摟得更緊了。

*

40分鐘後,洛白醒來,他從沈帝身上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衣服。

沈帝則運動了自己有些發麻的手臂,繼而幫洛白整理了頭發。

兩人相處很自然,西拉斯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等到沈帝將帳篷收起,洛白才發現西拉斯已經回來了。

洛白打招呼道:“你回來了,西拉斯。”

“我剛才悼念了亡故的戰士們。”

西拉斯語氣懷念又釋然:“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羅賽練兵場早已變得與過去不一樣,逛了一圈滿是時間痕跡的練兵場,西拉斯很快接受了光輝國已經滅國的事實。

“對了,我們之前發現了幾本日記本,這些都給你吧!”

說著,洛白就將從幾大兵營中得到的4本日記本,全都交給了西拉斯。

西拉斯接過了日記本,封面的字跡他很熟悉。

他沒有著急翻看。

他有些害怕。

西拉斯:“我等離開副本後再看。”

洛白同時又給了西拉斯一千件兵器,讓西拉斯填充自己的兵器庫。

西拉斯將武器們收入自己的武器庫中,這些武器中最低的也是【稀有】品質。

西拉斯忽然沈默。

他的王,似乎非常富裕。

*

三人繼續探索羅賽練兵場的國王營地部分,國王營地本應該是副本中最困難的營地,不僅魔物眾多,還有不少機關。

然而因為西拉斯的加入,使得國王營地的探索絲毫不費力氣。

西拉斯對營地的排兵布陣以及機關十分了解,於是三人以及召喚物們就用最快的速度,擊殺了羅賽精英守衛們。

系統:【玩家擊殺羅賽精英守衛,經驗+4181……】

伴隨著最後一個精英守衛被擊殺,最後的結界消散,通往中心國王營地的道路開啟。

國王營地十分空曠,地面上鋪著發黑的地毯,一頂白色帳篷矗立在中央,代表著權力的金色王冠立在帳篷頂端。

西拉斯:“這裏就是國王的帳篷了。”

望著這個熟悉的帳篷,西拉斯內心有些感慨。

曾經,他就是在這裏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

這裏也曾經是他的夢魘。

但現在遇到洛白後,西拉斯不會再被過去束縛。

沈帝撩開了門簾,就見整個空曠的帳篷內繪制滿了煉金陣,帳篷中間則擺放著一個全金的棺木。

棺木是如此的華麗,又是如此的格格不入,無一不彰顯著它的尊貴以及與眾不同。

國王帳篷中擺放著棺木?

有些奇怪。

“我去看看。”

說著,西拉斯變為亡靈形態,飄入了帳篷。

帳篷內幾乎空無一物,西拉斯轉了一圈,連天花板都查看過了,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他只在棺材板上,看到了幾張紙。

西拉斯將紙拿了起來,回到洛白身邊。

【道具名】:國王的懺悔書

【道具描述】:光輝國最後一任國王做了錯事,他在死亡前寫下了懺悔書,希望能得到眾人的原諒。

洛白覺得意外。

那個為了永生與青春,能夠親手殺死自己所有兒子的國王,竟然會懺悔?

洛白打開懺悔書。

【作為光輝國國王,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我為了追求永生與青春,進行了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殺死了百萬光輝國民。

我甚至不再信仰光輝,墮落為深淵信徒。

我有罪,我懺悔,我祈求你們的原諒。

為了我所做的錯事,我願以死贖罪。

光輝二十三世】

沈帝:“從這懺悔書上的內容來看……國王最後總不能是突然良心發現,自裁了吧?”

洛白皺眉:“這一點都不像國王。”

洛白認識的國王貪婪,自私,草菅人命,把自己看得比誰都重要。

甚至為了自己能活得更長久,他殺死自己全部的兒子,將他們的身體據為己用,他將忠心聖潔的光輝主教制作成容納深淵之力的容器,他應允修文以城市為單位進行禁忌的人體煉金……

國王的惡行太多太多了。

做了這麽多錯事的國王,怎麽可能忽然開始懺悔呢?

還說……要以死謝罪?

洛白沈思片刻,開口道:“我們進去,把棺材打開。”

三人踏入煉金陣內,煉金陣並未對此行為做出反應。

沈帝用大劍將煉金陣的陣紋銷毀一部分,以防萬一。

西拉斯將手放到棺材上,他手臂用力,推開了棺材板。

沈重的蓋子被打開,‘嘶啦’一聲,一位頭戴王冠,穿著國王服裝的人,躺在棺木中。

他面容蒼老,臉頰凹陷,然而他卻是完完整整擁有血肉之軀的人!

他不是骸骨。

他手中握著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西拉斯認出了對方,他驚訝道:“國王?!”

國王……怎麽可能真的自殺呢?

這不可能。

西拉斯伸手觸碰了國王的皮膚,確認對方是真的,並沒有佩戴面具。

他又確認了對方的呼吸和心跳,確實都已經停止了。

即便親手確認,西拉斯還是難以置信,國王竟然就這麽死了,以自己殺死自己這種方式。

洛白與沈帝沒想到,羅賽練兵場的棺材中,竟然真的裝著國王。

那個活了幾百年的國王,竟然最後自己殺了自己?

沈帝:“國王真的就這麽死了?”

洛白:“我覺得沒這麽簡單。”

就在幾人沈默之際。

‘唰啦’一聲,國王忽然睜開了眼睛,穿著華麗國王服裝的他猛然坐了起來!

起……起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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