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海神的契約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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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海神的契約者（二）
老管家一改上午親切和藹的模樣，露出猙獰的面容。
他用骯臟的鞋底，踩在奧利維爾削瘦白皙的臉龐上。
“曾經的你有多麽的高高在上，現在的你就有多麽的低賤！
你能成為滄瀾領主，能擁有無盡的生命以及不老不死的身軀，都是托了海神的福，為什麽你運氣這麽好？奧利維爾。”
老管家對著奧利維爾拳打腳踢，口中不停謾罵著：
“你只要請求海神，就能救我的兒子，他才只有16歲，他那麽年輕，明明還有大把的年華可以活，但你就是見死不救，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去！
我一直都恨著你，奧利維爾。
現在看到你這麽生不如死任人宰割的樣子，簡直大快人心。”
老管家對奧利維爾的暴行持續了將近半小時，直到老管家自己都累了，這才放過了奧利維爾。
做完這一切，老管家氣喘籲籲地整理著自己弄亂的衣服，又替奧利維爾擦拭去臉上的灰塵。
他一把拉住奧利維爾的黑發，粗魯地向其灌下治療藥劑。
瞬間，奧利維爾身上的傷口都不見了。
老管家不屑：“你就這樣死又死不了，活也活不成，挺好的。”
說著，老管家伸手，一把將滄瀾地區的3D地圖弄倒，各種顏色的旗子倒在地上，發出了叮鈴哐啷的聲響。
隨後他自導自演，假裝焦急慌張，扯開嗓子大吼：“城主，城主你怎麽了？！你冷靜一點！！”
演了大概5分鐘，老管家又用自己的指甲將皮膚撓花，接著打了奧利維爾一巴掌，做出兩人爭執的模樣。
最後，他將奧利維爾輪椅上束縛帶，扣到最緊，再緊一點就能將奧利維爾勒死。
做完這一切，老管家推著奧利維爾打開房間門。
他表情悲傷地和門口的侍衛們說：“城主短暫地醒了過來，但神志不清醒行為不可控，我不得已攻擊了城主，才能令他安靜下來。
現在請治療師來為城主治療，另外叫人來打掃裏面。”
侍衛們：“是！”
老管家一瘸一拐地推著奧利維爾離開。
打掃房間的侍衛們看到滿地的狼藉，連連搖頭：“奧利維爾城主的病是越來越嚴重了……”
“早知道這樣，之前就應該多次嘗試，讓城主將契約轉移。不過所幸的是，滄瀾地區這段時間運作正常，城主現在不參與決策，他只要活著就好。”
“老管家對城主可真好啊……就算城主變成了這樣也不離不棄。”
“呵，老管家也不見得是個好東西。”
……
等到侍衛們收拾完，屋內歸於沈靜，一直掛在窗外的沈帝和洛白才敢有其他動作。
沈帝：【我們先回房。】
洛白：【好。】
沈帝松開了環著洛白的手。
洛白【閃現】回房間，沈帝則輕巧著從穿窗翻身進屋。
兩人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洛白有些沈默，他將枕頭抱在自己身前。
洛白：“我以為……奧利維爾可能是因為心理疾病，才會長眠不起。但就老管家的作為來看，奧利維爾也有可能是被逼成這樣的。
老管家真是可惡。”
誰能想到，曾經創造了滄瀾地區盛世的奧利維爾城主，竟然……竟然在私底下被這樣對待。
外面的人都以為奧利維爾重病，並不知道老管家的所作所為，但服務著城主府的人，不可能發現不了端倪。
只是哪怕知道，大家都選擇不說，只是維持著表面的和平而已。
洛白握了握掌心。
如果將奧利維爾的遭遇告訴海神奧格，對方……會很難過自責的吧！
奧格一直說奧利維爾背棄了契約，但事實或許可能是，奧利維爾不得不放棄契約。
沈帝坐到洛白身邊，輕輕拍了一下洛白的肩膀，他的眸光在燈火的襯托下，蕩漾著輕柔的波光。
沈帝的語氣輕松：“如果你看不慣的話，等下我們晚上把老管家打一頓怎麽樣？”
嗯？
洛白擡頭看向沈帝，他眨了眨眼眸，顯然沒有想到還有這樣一種簡單有效的出氣方式。
洛白又眨了下眼眸，詢問道：“可以嗎？”
沈帝點頭：“沒什麽不可以的。大不了就是任務失敗重來一遍，我們能承受。”
洛白眼眸一彎：“好，我想這麽做。”
於是夜晚，老管家回房入睡時，他不小心被什麽東西絆倒了，摔倒在地。
“該死的地毯，明天都給我換掉！”
老管家痛苦地睜開眼，卻見一只冒著藍色火焰的骷髏腦袋，正從地板探出，眼眶空洞，張開嘴巴對著他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骷、骷、骷……骷髏？！
老管家的背脊爬上了涼意，雙腿打顫整個人直哆嗦。
他想向後爬逃離，然而卻發現自己一動也動不了。
‘嗒’的幾下，有什麽冷冰冰的東西，正觸碰著他的身體。
冰涼的死氣刺骨。
老管家顫抖著眼瞳往下看，就見森然的白骨手們，緊緊抓著他的四肢。
白骨手甚至還用尖銳的指尖，戳了戳老管家的小腿。
！
什……什麽玩意兒？
老管家全身的汗毛從背脊開始向上炸開，手指腳趾一片冰涼，驟然失去了知覺。
他剛剛張開嘴準備大叫，一只口器巨大的遁地蟲骷髏嗖的一下突然出現，死死扒拉著老管家的嘴巴，令他無法出聲。
下一刻，隱身中的沈帝沒有留手地給了老管家一拳。
‘嗵’的一聲，老管家被打飛。
老管家掙紮著爬起來，又被沈帝打了第二拳。
有了骷髏的先入為主，老管家很自然地將他的遭遇聯系到非自然現象。
鬼……鬼魂索命了！
骷髏腦袋對著老管家桀桀桀地笑，看不見的鬼魂在狂揍老管家，骨手和遁地蟲禁錮著老管家，而洛白就在一邊，看著老管家被揍得眼淚鼻涕一大把，拼命‘唔唔唔’掙紮著。
直到老管家弄倒了燭臺把侍衛引來，沈帝才停手。
沈帝如法炮制，將洛白抱著直接從三樓跳下，爬窗回到一樓的房間。
沈帝把洛白放到床上，嘴角上揚著：“解氣了嗎？”
在老管家被骷髏嚇，被沈帝打的時候，洛白就一掃之前的郁悶，他現在的眸光亮亮的。
“嗯，解氣。”
沈帝笑笑，輕輕揉了一把洛白的發梢：“開心了就好，時間不早了，早點睡吧！”
*
次日，洛白和沈帝吃完工作早餐，便聽見外面有侍衛議論，昨天晚上老管家受到了鬼魂襲擊的事。
兩人相視一笑。
路過樓梯時，他們遇到了從3樓下來的巫蠱師。
巫蠱師神神叨叨地與老管家如此說道：“城主已經沒有魂了，他的靈魂被海神奪走，只剩下一具軀殼。
與神做交易者最終成為神的犧牲品。
奧利維爾昏迷至今，仍然不見海神出手救治他，這只能說明海神對他不滿。
要救城主，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殺了海神。
這就是我的診斷結果。”
老管家雖然精神不濟，但還是鼓足了精神呵斥道：“城主與海神幾百年的契約，怎麽可能被你一句話否認！？城主是我們滄瀾地區的守護神，是海神選中的契約者！你不要在這裏挑撥離間。”
巫蠱師：“我說得是真是假，你們不是心中已有定數了嗎？”
老管家又反駁了兩句，就把巫蠱師送回房間。
隨後，城主府內的其他侍者開始竊竊私語，似乎相信了巫蠱師的這番話。
“我感覺巫蠱師說得有些道理，城主一直醒不過來，不就是丟了魂嗎？城主與海神契約，誰能拿走城主的魂啊？也就只有海神能做到。”
“真的假的，海神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誰知道？神的心思又有誰能猜透呢？反正我覺得海神不會一直對城主那麽仁慈的，城主一直醒不來，這就是海神的懲罰。”
“那我們要怎麽辦啊？城主惹怒的海神，我們滄瀾地區不會玩完了吧！”
“我們暫時不要在海神面前提奧利維爾的名字，最好也不要召喚海神之影，免得海神想起奧利維爾的事發怒，禍及我們。”
“有道理。”
……
洛白和沈帝聽著侍者的議論，無奈搖了搖頭。
“這或許才是老管家找那麽多人來治療城主的原因吧！通過巫蠱師的口，讓其他人不要召喚海神之影，不要在海神面前提奧利維爾的名字。”
洛白抿了一下唇。
“他是最不希望奧利維爾醒來的人之一。”
沈帝：“奧利維爾恐怕自從成為滄瀾城主後，就已經成為許多人的眼中釘。”
創造了奇跡的滄瀾地區，與神同壽的年輕城主。
這是榮耀，也是沈重的負擔。
這日夜晚，老管家大概是被嚇到了，半夜沒有再折騰奧利維爾。
奧利維爾難得擁有一個不用忍受疼痛的睡眠。
*
時間很快到了第三日，下午，洛白和沈帝被老管家迎上三樓。
老管家臉上依然掛著和藹的笑容，他打開門，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城主在裏面，你們擁有一個小時的看診時間。如需任何幫助，可以搖動房間內的鈴鐺。”
說著，老管家關門離去。
洛白和沈帝則穿過套房的走廊，看到了虛弱地躺在床上的奧利維爾。
他穿著寬大的白色睡袍，人非常瘦，幾乎沒多少肉。
黑色的長發散落在床上，襯得他的膚色更加蒼白。
前日被老管家拳打腳踢的痕跡至少表面上看不出，皮膚光潔，表情平靜，遠遠看去，就好像一位睡美男一般。
奧利維爾的呼吸非常輕，如果不是他的胸口還有起伏，洛白差點以為他已經死了。
洛白不浪費時間，他看向沈帝：“我先試試治療技能。”
說著，洛白擡起魔杖。
治療術，治療之雨，凈化光環，三個治療系技能連發。
神聖的光落在奧利維爾身上，卻沒有令奧利維爾有任何動靜，對方連眼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治療無效。
“我來試試。”
沈帝也從背包中拿出神木葉搗碎而成的藥劑，神木能夠治療能夠解毒，還能痊愈一般的風寒過敏發炎等癥狀，是萬能的治療藥劑。
沈帝將藥劑倒入奧利維爾的口中，等待了十多分鐘後，奧利維爾依然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藥劑也沒有辦法。
對於這個結果，洛白和沈帝並不覺得意外。
如果普通的治療方式能對奧利維爾起效的話，奧利維爾早就應該被治好了。
洛白分析：“奧利維爾很可能是得了心理疾病，所以一般的藥物沒有效果。”
沈帝：“我記得你有海神的鱗片，要不要試試？”
“正有此意。”
洛白從背包中拿出海神的鱗片。
他對著鱗片開口道：“奧格，奧利維爾需要你的幫助。”
海神的鱗片輕輕動了動，但沒有像上一次一樣出現海神之影。
它應該是受到了副本影響，無法出現。
深藍色的鱗片發出一陣幽藍色的光後，光芒凝聚蠢成了一個海螺。
【道具名】：海神的傳音海螺
【道具描述】：思念的話語被儲存進海螺之中，將它放到耳邊可以聽見其聲音。
我一直都想念著你。——奧格
海螺大概巴掌大小，邊緣處裝飾著一圈小珍珠，看得出來這是奧格的品位。
洛白將海螺放到奧利維爾的耳邊。
舒緩的海浪聲輕輕拍打著，海鷗在半空中鳴叫，各種魚類一躍而起帶起了水花，而海神奧格則在岸邊吟唱著，悠遠而又寧靜。
海神說：“還記得與我的約定嗎？奧利維爾。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我一直在等你。”
熟悉的聲音喚醒著奧利維爾的意識，他被撕扯著拉進渾濁水底以及絕望煉獄的靈魂，好像突然闖進了一點清新的帶著鹹味的空氣。
是海洋的味道。
是奧格的聲音。
是他……放不下的人。
奧利維爾的手指微微顫抖著，他的眼角流下了淚水。
海螺的聲音在繼續，奧格的眼瞳開始劇烈顫動。
下一刻，他忽然睜開了眼眸，那雙如琉璃一樣的琥珀色眼眸正蒙著一層淺淺的水霧。
“奧……格……不要，救我。”
“不要為了我……受傷……”
洛白出聲道：“奧利維爾城主。”
奧利維爾雙眼無神：“不要，再救我。”
城主雖然睜開了眼，但他的意識並沒有恢覆，他只是重覆說著，讓奧格不要救他，不要為他受傷。
沈帝：“光是海神的幫助還不夠，我們需要喚醒他，可能需要一些刺激。”
洛白：“我再試試別的。”
洛白接著將裝備技能【深邃】設置為了開啟的狀態。
該技能使得與洛白對視者，會不自覺地被洛白吸引。
洛白原本沈靜的黑眸好像忽然有了顏色，似乎雲霧繚繞的夜空，又好像無比深邃的神秘。
洛白與奧利維爾蒙著水霧的眼眸對視，他詢問奧利維爾：“你真的不想醒來嗎？奧利維爾。
很多人都在等你，你的領民，你的朋友，還有奧格。”
奧利維爾對前面兩個名詞都沒有反應，直到說起奧格，奧利維爾的手指才輕輕動了一下。
洛白俯身，繼續註視著奧利維爾。
洛白：“奧格正在深海等待著你履行契約，他一直在等你，他希望見到你。”
奧利維爾的眼睛眨了一下，眼球也微微顫動了起來。
洛白開口道：“看著我，奧利維爾。告訴我，你為什麽不願意醒來。”
洛白有魔力的眼瞳映入奧利維爾的眼中，渾濁的琥珀色忽然映入了一道暗影，似乎日食之刻，又似乎盛大的月光，照耀著整片荒蕪的大地。
奧利維爾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渾濁褪去，露出了清澈的眸光。
他忽然擡起上半身，非常困難地長吸了一口氣。
奧利維爾伸出纖瘦的手，一把抓住了洛白扶在他身邊的手腕。
琥珀色的眼眸清明的一瞬間，奧利維爾開口道：“我想醒來，但我……醒不來。你能讓我清醒嗎？”
說著，輕微的空間波動出現。
見狀，沈帝馬上拉住了洛白另一個手腕。
下一刻，洛白和沈帝眼前的場景發生變化。
睜眼閉眼間，兩人站立在時空交錯的滄瀾地區。
巨大的鐘形成了地面，晃動的鐘擺與指針裝飾著天空與遠方。
‘當’‘當’幾聲，鐘擺晃動間，一個個小場景出現在兩人眼前。
距離洛白最近的場景是非常貧瘠的滄瀾土地，幹涸的地面上散落著被曬幹的海帶。
而左前方呈45度傾斜的場景，是正在發展中的滄瀾地區。
土地剛剛被打上了地基，木頭和礦石被堆積在一邊，正等著開拓者們為這裏建造瑰麗的畫卷。
倒懸於空的是電閃雷鳴的場景，洪水傾瀉間，一柄金色的三叉戟立於地面上。
形形色色的滄瀾地區小場景出現在洛白與沈帝的眼前，一眼望不到盡頭。
系統提示：【叮！任務‘海神與背信者’內容更新。
奧利維爾城主被困在自己的精神空間中無法出去，請玩家幫助奧利維爾離開他的精神空間，0/1098。】
哪怕洛白已經經歷了許多副本，眼前如此陸離光怪模樣的副本，他也還是第一次見。
一個個迥異的場景就這樣出現在洛白眼前，就好像整個滄瀾的發展史，都展現在這裏那般。
這不像副本，更像是滄瀾歷史的卷軸。
洛白剛想往前走，卻發現自己走不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
剛剛被奧利維爾無意識抓住的手腕上留下了淺淺的痕跡，而另外一個手腕，沈帝還抓著。
洛白不解地擡眸，望向沈帝。
前面場景轉換的波動來得太突然，沈帝下意識地抓住洛白，進來後還沒緩過神來，就一直抓著洛白了。
沈帝自然地松開了手：“抱歉，剛剛有些太突然了。”
洛白笑著搖了搖頭：“沒關系。”
他給自己來了一次治療術，手腕上的痕跡便消失不見了。
洛白皺眉：“任務讓我們幫助奧利維爾離開這個意識空間，但任務後面的1098這個數字代表著什麽？是場景數量嗎？”
沈帝：“1098個場景……這數量有些過多了。我們先進一個場景看看。”
洛白同意。
兩人踏入第一個場景空間門。
伴隨著一陣空間波動，兩人來到海邊，海浪拍打著海岸，發出令人舒適的白噪音。
一位穿著單薄衣服的青年坐在輪椅上，他正面朝著大海欣賞著海景。
青年看著看著，困意上頭。
只是一陣風吹來，青年劇烈地咳嗽了起來。隨後因為咳嗽太激烈了，青年無法呼吸，便痛苦地抓著心臟，痛苦到五官都皺了起來。
過了許久，青年才停止了咳嗽。
青年的聲音虛弱：“我這樣的身體，還有活著的必要嗎？”
洛白認出了這個青年，是在第二本畫冊中，還未與海神契約，病重到已經站不起來的奧利維爾。
洛白走到病弱的奧利維爾身邊，拿出一片神木葉子放到他身邊。
神木葉具有安神的效果，奧利維爾不穩定的情緒馬上安定了下來。
奧利維爾神情蔫蔫的，眼眶泛著紅，唇色青紫，難言病容。
他向洛白虛弱地道謝：“謝謝。”
洛白詢問奧利維爾：“你怎麽一個人來看海。”
奧利維爾：“每每站到這邊廣袤的大海邊上，我感覺自己非常渺小。死亡或許很可怕，但在大海看來，一個不知名人類的死亡大概就像死了一個浮游生物一般渺小。”
“咳咳……”
說著奧利維爾又輕咳了兩聲：“我從出生起就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治不好的。我知道我終有一日會死去，我以為我不畏懼死亡，但……當死亡距離我越來越近後，我卻發現，我還不想死。
所以我一直來看海，海洋給予我安寧的感覺，讓我意識到自己的渺小，也能令我的情緒平靜。”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帶著淡淡的死志。
奧利維爾側眸，琥珀色的眼眸註視著洛白。
“我很羨慕，像你們這樣的健康人。”
說著，奧利維爾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我扶你。”
洛白扶著奧利維爾的手臂。
對方飽受疾病折磨，身上幾乎沒有幾兩肉，洛白覺得扶著奧利維爾，和扶著骷髏骨架的差別不大。
奧利維爾緩慢走到懸崖邊，他向洛白道謝：“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洛白點點頭，往後退了兩步。
一望無垠的天空，一望無垠的大海，站在巖石上的渺小的人。
一種……令人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空虛與無力。
洛白忽然覺得很難過。
沈帝來到洛白的身邊，他伸手扶著洛白的肩膀。
肩膀上搭上了另外一個人的溫度，洛白轉過頭。
“我沒想到奧利維爾是這樣……”
洛白的話沒有說完，就聽‘撲通’一聲，是有人落水的聲音。
洛白和沈帝同時向聲音發出的地方望去，就見懸崖邊上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輪椅，奧利維爾已經不見了蹤影。
顯然，剛剛奧利維爾墜海了。
原本湛藍海天一色的場景忽然變成了黑白兩色，流動的海浪被按下了定格鍵。
周圍靜謐無聲。
系統提示：【叮！‘奧利維爾意識體’死亡，任務失敗。
玩家是否選擇重新開啟任務？任務重啟後，該任務進度清零。】
O.o？
洛白滿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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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一改上午親切和藹的模樣，露出猙獰的面容。
他用骯臟的鞋底，踩在奧利維爾削瘦白皙的臉龐上。
“曾經的你有多麽的高高在上，現在的你就有多麽的低賤！
你能成為滄瀾領主，能擁有無盡的生命以及不老不死的身軀，都是托了海神的福，為什麽你運氣這麽好？奧利維爾。”
老管家對著奧利維爾拳打腳踢，口中不停謾罵著：
“你只要請求海神，就能救我的兒子，他才只有16歲，他那麽年輕，明明還有大把的年華可以活，但你就是見死不救，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去！
我一直都恨著你，奧利維爾。
現在看到你這麽生不如死任人宰割的樣子，簡直大快人心。”
老管家對奧利維爾的暴行持續了將近半小時，直到老管家自己都累了，這才放過了奧利維爾。
做完這一切，老管家氣喘籲籲地整理著自己弄亂的衣服，又替奧利維爾擦拭去臉上的灰塵。
他一把拉住奧利維爾的黑發，粗魯地向其灌下治療藥劑。
瞬間，奧利維爾身上的傷口都不見了。
老管家不屑：“你就這樣死又死不了，活也活不成，挺好的。”
說著，老管家伸手，一把將滄瀾地區的3D地圖弄倒，各種顏色的旗子倒在地上，發出了叮鈴哐啷的聲響。
隨後他自導自演，假裝焦急慌張，扯開嗓子大吼：“城主，城主你怎麽了？！你冷靜一點！！”
演了大概5分鐘，老管家又用自己的指甲將皮膚撓花，接著打了奧利維爾一巴掌，做出兩人爭執的模樣。
最後，他將奧利維爾輪椅上束縛帶，扣到最緊，再緊一點就能將奧利維爾勒死。
做完這一切，老管家推著奧利維爾打開房間門。
他表情悲傷地和門口的侍衛們說：“城主短暫地醒了過來，但神志不清醒行為不可控，我不得已攻擊了城主，才能令他安靜下來。
現在請治療師來為城主治療，另外叫人來打掃裏面。”
侍衛們：“是！”
老管家一瘸一拐地推著奧利維爾離開。
打掃房間的侍衛們看到滿地的狼藉，連連搖頭：“奧利維爾城主的病是越來越嚴重了……”
“早知道這樣，之前就應該多次嘗試，讓城主將契約轉移。不過所幸的是，滄瀾地區這段時間運作正常，城主現在不參與決策，他只要活著就好。”
“老管家對城主可真好啊……就算城主變成了這樣也不離不棄。”
“呵，老管家也不見得是個好東西。”
……
等到侍衛們收拾完，屋內歸於沈靜，一直掛在窗外的沈帝和洛白才敢有其他動作。
沈帝：【我們先回房。】
洛白：【好。】
沈帝松開了環著洛白的手。
洛白【閃現】回房間，沈帝則輕巧著從穿窗翻身進屋。
兩人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洛白有些沈默，他將枕頭抱在自己身前。
洛白：“我以為……奧利維爾可能是因為心理疾病，才會長眠不起。但就老管家的作為來看，奧利維爾也有可能是被逼成這樣的。
老管家真是可惡。”
誰能想到，曾經創造了滄瀾地區盛世的奧利維爾城主，竟然……竟然在私底下被這樣對待。
外面的人都以為奧利維爾重病，並不知道老管家的所作所為，但服務著城主府的人，不可能發現不了端倪。
只是哪怕知道，大家都選擇不說，只是維持著表面的和平而已。
洛白握了握掌心。
如果將奧利維爾的遭遇告訴海神奧格，對方……會很難過自責的吧！
奧格一直說奧利維爾背棄了契約，但事實或許可能是，奧利維爾不得不放棄契約。
沈帝坐到洛白身邊，輕輕拍了一下洛白的肩膀，他的眸光在燈火的襯托下，蕩漾著輕柔的波光。
沈帝的語氣輕松：“如果你看不慣的話，等下我們晚上把老管家打一頓怎麽樣？”
嗯？
洛白擡頭看向沈帝，他眨了眨眼眸，顯然沒有想到還有這樣一種簡單有效的出氣方式。
洛白又眨了下眼眸，詢問道：“可以嗎？”
沈帝點頭：“沒什麽不可以的。大不了就是任務失敗重來一遍，我們能承受。”
洛白眼眸一彎：“好，我想這麽做。”
於是夜晚，老管家回房入睡時，他不小心被什麽東西絆倒了，摔倒在地。
“該死的地毯，明天都給我換掉！”
老管家痛苦地睜開眼，卻見一只冒著藍色火焰的骷髏腦袋，正從地板探出，眼眶空洞，張開嘴巴對著他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骷、骷、骷……骷髏？！
老管家的背脊爬上了涼意，雙腿打顫整個人直哆嗦。
他想向後爬逃離，然而卻發現自己一動也動不了。
‘嗒’的幾下，有什麽冷冰冰的東西，正觸碰著他的身體。
冰涼的死氣刺骨。
老管家顫抖著眼瞳往下看，就見森然的白骨手們，緊緊抓著他的四肢。
白骨手甚至還用尖銳的指尖，戳了戳老管家的小腿。
！
什……什麽玩意兒？
老管家全身的汗毛從背脊開始向上炸開，手指腳趾一片冰涼，驟然失去了知覺。
他剛剛張開嘴準備大叫，一只口器巨大的遁地蟲骷髏嗖的一下突然出現，死死扒拉著老管家的嘴巴，令他無法出聲。
下一刻，隱身中的沈帝沒有留手地給了老管家一拳。
‘嗵’的一聲，老管家被打飛。
老管家掙紮著爬起來，又被沈帝打了第二拳。
有了骷髏的先入為主，老管家很自然地將他的遭遇聯系到非自然現象。
鬼……鬼魂索命了！
骷髏腦袋對著老管家桀桀桀地笑，看不見的鬼魂在狂揍老管家，骨手和遁地蟲禁錮著老管家，而洛白就在一邊，看著老管家被揍得眼淚鼻涕一大把，拼命‘唔唔唔’掙紮著。
直到老管家弄倒了燭臺把侍衛引來，沈帝才停手。
沈帝如法炮制，將洛白抱著直接從三樓跳下，爬窗回到一樓的房間。
沈帝把洛白放到床上，嘴角上揚著：“解氣了嗎？”
在老管家被骷髏嚇，被沈帝打的時候，洛白就一掃之前的郁悶，他現在的眸光亮亮的。
“嗯，解氣。”
沈帝笑笑，輕輕揉了一把洛白的發梢：“開心了就好，時間不早了，早點睡吧！”
*
次日，洛白和沈帝吃完工作早餐，便聽見外面有侍衛議論，昨天晚上老管家受到了鬼魂襲擊的事。
兩人相視一笑。
路過樓梯時，他們遇到了從3樓下來的巫蠱師。
巫蠱師神神叨叨地與老管家如此說道：“城主已經沒有魂了，他的靈魂被海神奪走，只剩下一具軀殼。
與神做交易者最終成為神的犧牲品。
奧利維爾昏迷至今，仍然不見海神出手救治他，這只能說明海神對他不滿。
要救城主，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殺了海神。
這就是我的診斷結果。”
老管家雖然精神不濟，但還是鼓足了精神呵斥道：“城主與海神幾百年的契約，怎麽可能被你一句話否認！？城主是我們滄瀾地區的守護神，是海神選中的契約者！你不要在這裏挑撥離間。”
巫蠱師：“我說得是真是假，你們不是心中已有定數了嗎？”
老管家又反駁了兩句，就把巫蠱師送回房間。
隨後，城主府內的其他侍者開始竊竊私語，似乎相信了巫蠱師的這番話。
“我感覺巫蠱師說得有些道理，城主一直醒不過來，不就是丟了魂嗎？城主與海神契約，誰能拿走城主的魂啊？也就只有海神能做到。”
“真的假的，海神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誰知道？神的心思又有誰能猜透呢？反正我覺得海神不會一直對城主那麽仁慈的，城主一直醒不來，這就是海神的懲罰。”
“那我們要怎麽辦啊？城主惹怒的海神，我們滄瀾地區不會玩完了吧！”
“我們暫時不要在海神面前提奧利維爾的名字，最好也不要召喚海神之影，免得海神想起奧利維爾的事發怒，禍及我們。”
“有道理。”
……
洛白和沈帝聽著侍者的議論，無奈搖了搖頭。
“這或許才是老管家找那麽多人來治療城主的原因吧！通過巫蠱師的口，讓其他人不要召喚海神之影，不要在海神面前提奧利維爾的名字。”
洛白抿了一下唇。
“他是最不希望奧利維爾醒來的人之一。”
沈帝：“奧利維爾恐怕自從成為滄瀾城主後，就已經成為許多人的眼中釘。”
創造了奇跡的滄瀾地區，與神同壽的年輕城主。
這是榮耀，也是沈重的負擔。
這日夜晚，老管家大概是被嚇到了，半夜沒有再折騰奧利維爾。
奧利維爾難得擁有一個不用忍受疼痛的睡眠。
*
時間很快到了第三日，下午，洛白和沈帝被老管家迎上三樓。
老管家臉上依然掛著和藹的笑容，他打開門，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城主在裏面，你們擁有一個小時的看診時間。如需任何幫助，可以搖動房間內的鈴鐺。”
說著，老管家關門離去。
洛白和沈帝則穿過套房的走廊，看到了虛弱地躺在床上的奧利維爾。
他穿著寬大的白色睡袍，人非常瘦，幾乎沒多少肉。
黑色的長發散落在床上，襯得他的膚色更加蒼白。
前日被老管家拳打腳踢的痕跡至少表面上看不出，皮膚光潔，表情平靜，遠遠看去，就好像一位睡美男一般。
奧利維爾的呼吸非常輕，如果不是他的胸口還有起伏，洛白差點以為他已經死了。
洛白不浪費時間，他看向沈帝：“我先試試治療技能。”
說著，洛白擡起魔杖。
治療術，治療之雨，凈化光環，三個治療系技能連發。
神聖的光落在奧利維爾身上，卻沒有令奧利維爾有任何動靜，對方連眼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治療無效。
“我來試試。”
沈帝也從背包中拿出神木葉搗碎而成的藥劑，神木能夠治療能夠解毒，還能痊愈一般的風寒過敏發炎等癥狀，是萬能的治療藥劑。
沈帝將藥劑倒入奧利維爾的口中，等待了十多分鐘後，奧利維爾依然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藥劑也沒有辦法。
對於這個結果，洛白和沈帝並不覺得意外。
如果普通的治療方式能對奧利維爾起效的話，奧利維爾早就應該被治好了。
洛白分析：“奧利維爾很可能是得了心理疾病，所以一般的藥物沒有效果。”
沈帝：“我記得你有海神的鱗片，要不要試試？”
“正有此意。”
洛白從背包中拿出海神的鱗片。
他對著鱗片開口道：“奧格，奧利維爾需要你的幫助。”
海神的鱗片輕輕動了動，但沒有像上一次一樣出現海神之影。
它應該是受到了副本影響，無法出現。
深藍色的鱗片發出一陣幽藍色的光後，光芒凝聚蠢成了一個海螺。
【道具名】：海神的傳音海螺
【道具描述】：思念的話語被儲存進海螺之中，將它放到耳邊可以聽見其聲音。
我一直都想念著你。——奧格
海螺大概巴掌大小，邊緣處裝飾著一圈小珍珠，看得出來這是奧格的品位。
洛白將海螺放到奧利維爾的耳邊。
舒緩的海浪聲輕輕拍打著，海鷗在半空中鳴叫，各種魚類一躍而起帶起了水花，而海神奧格則在岸邊吟唱著，悠遠而又寧靜。
海神說：“還記得與我的約定嗎？奧利維爾。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我一直在等你。”
熟悉的聲音喚醒著奧利維爾的意識，他被撕扯著拉進渾濁水底以及絕望煉獄的靈魂，好像突然闖進了一點清新的帶著鹹味的空氣。
是海洋的味道。
是奧格的聲音。
是他……放不下的人。
奧利維爾的手指微微顫抖著，他的眼角流下了淚水。
海螺的聲音在繼續，奧格的眼瞳開始劇烈顫動。
下一刻，他忽然睜開了眼眸，那雙如琉璃一樣的琥珀色眼眸正蒙著一層淺淺的水霧。
“奧……格……不要，救我。”
“不要為了我……受傷……”
洛白出聲道：“奧利維爾城主。”
奧利維爾雙眼無神：“不要，再救我。”
城主雖然睜開了眼，但他的意識並沒有恢覆，他只是重覆說著，讓奧格不要救他，不要為他受傷。
沈帝：“光是海神的幫助還不夠，我們需要喚醒他，可能需要一些刺激。”
洛白：“我再試試別的。”
洛白接著將裝備技能【深邃】設置為了開啟的狀態。
該技能使得與洛白對視者，會不自覺地被洛白吸引。
洛白原本沈靜的黑眸好像忽然有了顏色，似乎雲霧繚繞的夜空，又好像無比深邃的神秘。
洛白與奧利維爾蒙著水霧的眼眸對視，他詢問奧利維爾：“你真的不想醒來嗎？奧利維爾。
很多人都在等你，你的領民，你的朋友，還有奧格。”
奧利維爾對前面兩個名詞都沒有反應，直到說起奧格，奧利維爾的手指才輕輕動了一下。
洛白俯身，繼續註視著奧利維爾。
洛白：“奧格正在深海等待著你履行契約，他一直在等你，他希望見到你。”
奧利維爾的眼睛眨了一下，眼球也微微顫動了起來。
洛白開口道：“看著我，奧利維爾。告訴我，你為什麽不願意醒來。”
洛白有魔力的眼瞳映入奧利維爾的眼中，渾濁的琥珀色忽然映入了一道暗影，似乎日食之刻，又似乎盛大的月光，照耀著整片荒蕪的大地。
奧利維爾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渾濁褪去，露出了清澈的眸光。
他忽然擡起上半身，非常困難地長吸了一口氣。
奧利維爾伸出纖瘦的手，一把抓住了洛白扶在他身邊的手腕。
琥珀色的眼眸清明的一瞬間，奧利維爾開口道：“我想醒來，但我……醒不來。你能讓我清醒嗎？”
說著，輕微的空間波動出現。
見狀，沈帝馬上拉住了洛白另一個手腕。
下一刻，洛白和沈帝眼前的場景發生變化。
睜眼閉眼間，兩人站立在時空交錯的滄瀾地區。
巨大的鐘形成了地面，晃動的鐘擺與指針裝飾著天空與遠方。
‘當’‘當’幾聲，鐘擺晃動間，一個個小場景出現在兩人眼前。
距離洛白最近的場景是非常貧瘠的滄瀾土地，幹涸的地面上散落著被曬幹的海帶。
而左前方呈45度傾斜的場景，是正在發展中的滄瀾地區。
土地剛剛被打上了地基，木頭和礦石被堆積在一邊，正等著開拓者們為這裏建造瑰麗的畫卷。
倒懸於空的是電閃雷鳴的場景，洪水傾瀉間，一柄金色的三叉戟立於地面上。
形形色色的滄瀾地區小場景出現在洛白與沈帝的眼前，一眼望不到盡頭。
系統提示：【叮！任務‘海神與背信者’內容更新。
奧利維爾城主被困在自己的精神空間中無法出去，請玩家幫助奧利維爾離開他的精神空間，0/1098。】
哪怕洛白已經經歷了許多副本，眼前如此陸離光怪模樣的副本，他也還是第一次見。
一個個迥異的場景就這樣出現在洛白眼前，就好像整個滄瀾的發展史，都展現在這裏那般。
這不像副本，更像是滄瀾歷史的卷軸。
洛白剛想往前走，卻發現自己走不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
剛剛被奧利維爾無意識抓住的手腕上留下了淺淺的痕跡，而另外一個手腕，沈帝還抓著。
洛白不解地擡眸，望向沈帝。
前面場景轉換的波動來得太突然，沈帝下意識地抓住洛白，進來後還沒緩過神來，就一直抓著洛白了。
沈帝自然地松開了手：“抱歉，剛剛有些太突然了。”
洛白笑著搖了搖頭：“沒關系。”
他給自己來了一次治療術，手腕上的痕跡便消失不見了。
洛白皺眉：“任務讓我們幫助奧利維爾離開這個意識空間，但任務後面的1098這個數字代表著什麽？是場景數量嗎？”
沈帝：“1098個場景……這數量有些過多了。我們先進一個場景看看。”
洛白同意。
兩人踏入第一個場景空間門。
伴隨著一陣空間波動，兩人來到海邊，海浪拍打著海岸，發出令人舒適的白噪音。
一位穿著單薄衣服的青年坐在輪椅上，他正面朝著大海欣賞著海景。
青年看著看著，困意上頭。
只是一陣風吹來，青年劇烈地咳嗽了起來。隨後因為咳嗽太激烈了，青年無法呼吸，便痛苦地抓著心臟，痛苦到五官都皺了起來。
過了許久，青年才停止了咳嗽。
青年的聲音虛弱：“我這樣的身體，還有活著的必要嗎？”
洛白認出了這個青年，是在第二本畫冊中，還未與海神契約，病重到已經站不起來的奧利維爾。
洛白走到病弱的奧利維爾身邊，拿出一片神木葉子放到他身邊。
神木葉具有安神的效果，奧利維爾不穩定的情緒馬上安定了下來。
奧利維爾神情蔫蔫的，眼眶泛著紅，唇色青紫，難言病容。
他向洛白虛弱地道謝：“謝謝。”
洛白詢問奧利維爾：“你怎麽一個人來看海。”
奧利維爾：“每每站到這邊廣袤的大海邊上，我感覺自己非常渺小。死亡或許很可怕，但在大海看來，一個不知名人類的死亡大概就像死了一個浮游生物一般渺小。”
“咳咳……”
說著奧利維爾又輕咳了兩聲：“我從出生起就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治不好的。我知道我終有一日會死去，我以為我不畏懼死亡，但……當死亡距離我越來越近後，我卻發現，我還不想死。
所以我一直來看海，海洋給予我安寧的感覺，讓我意識到自己的渺小，也能令我的情緒平靜。”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帶著淡淡的死志。
奧利維爾側眸，琥珀色的眼眸註視著洛白。
“我很羨慕，像你們這樣的健康人。”
說著，奧利維爾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我扶你。”
洛白扶著奧利維爾的手臂。
對方飽受疾病折磨，身上幾乎沒有幾兩肉，洛白覺得扶著奧利維爾，和扶著骷髏骨架的差別不大。
奧利維爾緩慢走到懸崖邊，他向洛白道謝：“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洛白點點頭，往後退了兩步。
一望無垠的天空，一望無垠的大海，站在巖石上的渺小的人。
一種……令人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空虛與無力。
洛白忽然覺得很難過。
沈帝來到洛白的身邊，他伸手扶著洛白的肩膀。
肩膀上搭上了另外一個人的溫度，洛白轉過頭。
“我沒想到奧利維爾是這樣……”
洛白的話沒有說完，就聽‘撲通’一聲，是有人落水的聲音。
洛白和沈帝同時向聲音發出的地方望去，就見懸崖邊上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輪椅，奧利維爾已經不見了蹤影。
顯然，剛剛奧利維爾墜海了。
原本湛藍海天一色的場景忽然變成了黑白兩色，流動的海浪被按下了定格鍵。
周圍靜謐無聲。
系統提示：【叮！‘奧利維爾意識體’死亡，任務失敗。
玩家是否選擇重新開啟任務？任務重啟後，該任務進度清零。】
O.o？
洛白滿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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