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洛霞城的榮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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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洛霞城的榮光（五）
洛白收回落下盧米亞身上的視線，他對老主教開口道：“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盧米亞，他也能看到亡魂。”
年老的主教張了一下嘴，嘴唇顫抖了幾下才發出了聲音：“你、你說……什麽？”
洛白擡了擡下巴，示意老主教向後看。
老主教轉身，正好與城主盧米亞的視線對上。
城主盧米亞努力保持冷靜。
只是老主教的一句“我愛他”，令他無法冷靜下來。
剛剛灰霧中與主教盧米亞見面時，屬於原本盧米亞的記憶他就點亮了不少記憶碎片，而其中關於老主教的記憶，是最溫馨的。
只是這份溫馨隨著老主教的離去，變成了冷冰冰的灰色。
城主盧米亞：“你當初一聲不吭地走了，盧米亞以為你……因為他的軟弱而生氣。”
老主教反駁道：“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因此生他的氣？我是他的教父，他是我的教子，我怎麽可能就因為這種事生氣？
我只是不想盧米亞再殺人了，盧米亞，是應該站在光芒下，受到萬人喜愛的孩子。他不該……不該做這些骯臟的事。”
老主教飄到盧米亞面前，想要繼續給城主盧米亞一個擁抱。
但他沒有身體，他的靈魂，穿過了盧米亞。
老主教無奈一笑：“哦，我忘了，我沒有身體了。”
他的目光很溫暖，帶著濃濃的愛意，令人感到心臟發燙。
被註視著的城主盧米亞，身上的皮膚又掉落了一小塊下來。
他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是你們想見的盧米亞，我只是一個容器，一個替代品。”
短暫的沈默。
最終還是老主教開口。
“不要這麽定義自己，好孩子。你是獨立的個體，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如果盧米亞還在的話，他會願意認你做弟弟的。
威廉在最後選擇了救你，這就說明……它認可了你的身份。
你們都是好孩子。
如果你願意的話，你也可以叫我一句……父親。”
城主盧米亞的眸光閃動，他最終在老主教鼓勵的目光下，張了張嘴：“父……父親。”
……
老主教和城主盧米亞應該有很多話要說，洛白拉著沈帝走到一邊，給他們騰出空間。
骨手一只只給洛白遞來了血魔的深淵結晶，洛白拿起深淵結晶，給【亡靈聖者之約】充能。
系統提示：【能量+5%】
【能量+5%】
【能量已充滿】
……
深淵結晶還剩下不少，洛白讓骨手們將它們帶回亡者空間存著。
這些結晶通過吞噬血肉能轉換成血魔，洛白不放心把它們放到背包裏，他背包裏的動物血肉還挺多的。
洛白坐在地上，一只手捏著骨手們的手骨。
骨手們排排坐，一個接一個等著被洛白捏。
洛白：“都說父愛是沈默的，但我覺得老主教對盧米亞的愛可以從他的眼神中看出。我有點羨慕老主教對盧米亞的愛。
如果他們最後沒有彼此誤會對方，老主教或者盧米亞能坦誠地表達自己就好了。”
洛白又掃了一眼盧米亞那邊，心情有些低落。
他斂著眼眸，嘴巴抿直，只是低頭玩著骨手。
老主教並沒有見到他兒子盧米亞的最後一面，沒能當面說一句‘愛’。
威廉也沒能等到它喜歡的盧米亞。
現在看似填補了遺憾的局，其實插滿了刀。
沈帝讓兩只骨手疊在一起，再用凈化光環的光芒一照，地上就出現了一個小兔子投影。
“你已經做到最好了。”
說著，地面上的小兔子投影，耳朵動了動。
洛白看著地上用骨手影子做成的小兔子，心情好了點。
他評價道：“這只兔子有點瘦。”
暗盾戰士見狀，也用自己的影子凝聚出一個黑色的禮帽。
技能——影子戲法·禮帽！
他從影子裏掏啊掏，唰啦一下，掏出一只影子毛球獸。
影子毛球獸腦袋上的小三角耳朵豎了起來，一抖一抖的，非常可愛。
它和小兔子影子貼在一起，互相禮貌問好，完成了一次影子小動物的友好會晤。
冰雪劍士用冰魔法制作了一束冰花送給洛白，火焰骷髏們也用火焰塑造成各種愛心，逗洛白開心。
洛白身邊又是影子，又是火，又是冰的，十分熱鬧，像馬戲團一樣。
骷髏們對洛白的情緒感知沒有那麽敏感，但它們會察言觀色。
它們看到人類沈帝用骨手讓它們的主笑了，那它們不能落下，也要努力讓它們的主笑。
不能輸給人類！
沈帝感嘆道：“你的骷髏，還真是多才多藝啊……”
得到誇獎的骷髏魂火搖曳，哢的一下，它把自己的腦袋擰了下來夾在臂彎處，然後向著沈帝鞠躬，行禮。
骷髏：“謝謝誇獎。”
沈帝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本來就因為使用毀滅形態身體還有些虛弱，現在突然被骷髏這麽‘禮貌’地問好，冷不丁的自己嗆了自己一口。
“咳，咳。”
洛白：“你沒事吧？”
沈帝：“沒事。”
洛白從背包裏拿出水給沈帝喝。
沈帝接過喝了一口，又和骷髏夾在臂彎處的空洞的眼睛對上。
大大的眼眶裏，是搖曳著的紅色魂火。
見沈帝一直盯著它，骷髏以為沈帝喜歡它的頭蓋骨，‘哢嚓’一聲，它非常大方地將自己的頭蓋骨掰了一塊下來，遞給沈帝。
在骷髏中，贈送骨頭是關系好的表現。
骷髏：“送你。”
沈帝：“。”
這下真的長見識了。
最後還是在洛白的解說下，骷髏們才明白，人類之間並不用送骨頭表達關系好。
骷髏又把自己的骨頭裝上，它的魂火小了一些。
人類拒絕了它的禮物，不開心。
有了骷髏、骨手和沈帝的陪伴，洛白的心情舒展了不少。
就在這時，背後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是盧米亞向他們走了過來。
洛白和沈帝站起身看向盧米亞。
城主盧米亞依舊是那副宛若冰雪一般的外表，他的眉心有一道裂痕裂到了臉頰，他頸部的皮膚也碎裂得很厲害，給人一種隨便碰一碰就會碎成碎片的脆弱感。
不過此刻的盧米亞，比起在城主繼任儀式上的非人感，他多了一些情緒。
溫和的，平靜的，帶著點悲傷。
就像……在伊格利特大教堂中見到的那位，主教盧米亞。
洛白：“你和前面的感覺不太一樣。”
城主盧米亞：“我得到了主教盧米亞的記憶，但我和他是不同的。”
他轉身，視線落在睡在容器中、心臟有一個缺口的盧米亞身體。
這才是洛白認識的那個盧米亞，而他，其實只是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替代品而已，出生只有1個月。
城主盧米亞：“他離開了。”
這裏的他，指的是老主教的靈魂。
“威廉也離開了。”
“離開前，他也沒能見到他想見的人，應該很遺憾吧……”
盧米亞回憶著剛剛老主教彌留之際說的‘我很愛你，我的兒子’，他的內心很酸很脹。
盧米亞知道老主教說的‘我很愛你’，是對他真正的兒子說，而他……只是一個想要分到一點點溫暖的贗品。
他什麽都不是。
城主盧米亞的心，疼得厲害。
只聽‘哢’的一聲，他身上皮膚又裂了一個缺口。
洛白嘗試給盧米亞使用治療術，但治療術一點也治愈不了他身上的傷口。
他正在走向崩壞。
城主盧米亞輕輕搖頭，他的表情釋然：“我的身體已經快支持不住了，在我的身體崩潰之前，我會做完我該做的事。”
特性無形之物，使得盧米亞只要擁有了人類的感情，身體就會開始崩壞。
在城主盧米亞懂得喜怒哀樂之後，迎接他的，註定是滅亡。
洛白抿了一下唇，嘴角往下耷拉。
城主盧米亞走到洛白面前，給了洛白一個擁抱。
“不要這個表情，我在最後擁有了人類的情感，重新成為人類，你應該為我高興才對。”
洛白張了張嘴，但想說的話卡在嗓子中，怎麽也說不出口。
盧米亞拍了拍洛白的後背：“好了，我該走了，雖然是我個工具，但我也繼承了盧米亞的信仰和意志，我會完成盧米亞想要完成的事。”
說完，他松開了洛白，一步一步走向了旋梯。
旋梯通往上方，高聳的天花板明明凝聚著明媚耀眼的光，但它卻好像一個深淵，將盧米亞整個人都吸進去。
洛白沈默了許久，最終，化作兩個字：“再見。”
*
深夜的洛霞城，所有居民都睡著了，地面上還散落著各種顏色的漂亮彩帶，將寧靜之夜襯得五彩斑斕。
皮膚一塊一塊碎裂的盧米亞走出了城主府，他的表情冷漠，出手毫不手軟。
一道一道技能之光落下，鳥神蛇尾的雕像被擊碎，藏在裏面的血魔也傾巢而出。
技能——光輝審判！裁決之光！強光術！
技能的光芒絢麗多彩，好像煙花盛開那般，在消失前綻放一瞬間的美好。
城主盧米亞拖著已經開始破碎的身體，不要命地吸收著深淵結晶，他要將血魔的隱患消除。
這是你想守護的國家，那麽就在我離開前，為你做最後一點事吧！
“敵襲！敵襲！”
親衛軍們傾巢而出，他們看到身著城主服裝，長得很像盧米亞城主，但皮膚一塊塊掉落滿是非人感的盧米亞時，所有人都驚訝了。
這是誰？
盧米亞城主？
不可能……盧米亞城主，怎麽可能變成這副模樣呢？
站在最尾端穿著黑袍的人叫了一聲：“他是魔物，他不是城主，他是魔物！”
親衛軍恍然大悟：“他是魔物！他偽裝成盧米亞城主的模樣！大家殺了他！保護盧米亞城主！”
沒錯，這個破壞雕像的家夥，全身都碎裂的家夥，不可能是城主。
他只能是魔物。
盧米亞將最後一座鳥頭蛇身的雕像擊碎，把深淵結晶收容到自己身體裏。
此刻，他的左手已經全碎了，腰部缺了一大塊，右腳膝蓋以下消失，但他並不感受到痛苦。
“他在吸收能量填補身體！趁著他虛弱，我們趕快殺了他！”
面對親衛軍們的攻擊，盧米亞一點也不掙紮。
他的身體受到了無數次攻擊，本就脆弱的身體，很快碎成了一塊一塊。
就好像贗品寶石，被人隨意摔碎，丟棄在路邊。
城主盧米亞死在了親衛軍的手中，漂亮的眼眸最終無神地望向夜空。
日出了，天快亮了。
他想。
作為容器的他，在最後……也為盧米亞做了一點事了吧！
*
系統提示：【叮！任務‘阻止城主破壞洛霞城’完成！玩家經驗+31998，獎勵B級技能書——驅散，A級技能書——沈默禱言】
以第三人稱視角看完了城主盧米亞短暫生命的最後一段路程，沒有給洛白和沈帝一點心理準備，兩人就從空曠的城主府地下空間，回到了剛剛進入任務的地方。
時間已經從落日來到了第二日的夜晚，明亮的月色下，冰凍的溪水反射著銀色的月光，空氣凜冽，泛著冬日特有的寒。
洛白的後背似乎還彌留著城主盧米亞拍他時的觸感，輕柔的，也是溫柔的。
他抿了一下唇。
視線掃過反射著月光的冰面，這就好像城主盧米亞離開時，那被攻擊地沒有一處完好的身體一樣，冰涼又無助。
被制作出來的城主盧米亞，在最後一刻覺醒了意識和情感，卻死在了他想守護的洛霞城親衛軍手中。
他在最後一刻都沒有怨恨過洛霞城的人，並因為瓦解了洛霞城的危機，而釋然，而滿足。
洛白無法形容此刻的感覺，只是覺得……好像連空氣都是苦的。
洛白的聲音很低：“城主盧米亞離開的時候，應該是高興的吧！”
沈帝一手搭上了洛白的肩膀：“他的出現不僅僅是作為容器，他做到了守護，阻止了洛霞城的悲劇，他是……英雄。”
洛白斂眸，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晚風輕拂，室外零下30度的溫度有些涼，但洛白和沈帝並沒有離開，借著冰涼的氣溫令自己清醒。
大概站了20分鐘，洛白才將自己的思緒，從剛剛的副本中抽離出來。
他的眸光又恢覆了清明。
被制造出來的盧米亞，容器，血魔，願望師，無奈的老主教，雕像……
洛白擡眸，向沈帝討論：“光輝國王當時是想將洛霞城的人，都毀了吧……”
血魔需要血肉才能成長，願望師說‘在開始之前，先收割一批絕望’，新上任的城主能產出血魔……
所有的一切都表明，國王大概率謀劃著用洛霞城的人餵養血魔，城主繼任儀式的背後，是一場盛大的獻身儀式，所有洛霞城的居民，都是祭品。
沈帝的表情很冷：“盧米亞被要求提供信徒身體，有可能是用來生產血魔的，也有可能是用來測試制造容器的，至於制造容器的方法……”
洛白接話道：“有可能是職業技能，又或者是……煉金術。你等等，我去問問蘭迪亞斯和薩都拉相關事宜。”
沈帝：“薩都拉？”
蘭迪亞斯沈帝認識，但這薩都拉……又是誰？
洛白回答了沈帝的困惑：“是我契約的煉金術師，他對煉金術比較熟悉。”
沈帝抿了一下唇，沒有再說話。
洛白聯系到了蘭迪亞斯，詢問了他洛霞城在城主繼任後發生的事，也將系統小初拍攝的城主府地下空間，給薩都拉看。
蘭迪亞斯回答道：【我雖然和最後一任洛霞城主沒有接觸過，但外界傳言，新城主盧米亞上任後為了讓洛霞城走上正軌，殫精竭慮，臥病在床。
自從繼任儀式後他都不怎麽出現在眾人面前，也因此，對方獲得了洛霞城很多民眾的擁護。】
蘭迪亞斯也轉達了薩都拉的話：【薩都拉說，照片中的陣紋是非常高級的人體煉金術，比他在科維克學習的知識，領先好幾百年。
他在短時間內無法識別其規律，需要研究一段時間。】
洛白向蘭迪亞斯道謝後，將他的話轉述給沈帝。
洛白：“煉金術果然在光輝國，沒有因為科維克的大火而失傳，只是，沒想到流傳下來的是禁忌的人體煉金。”
洛白想起科維克系列任務的最後，修文和獨角獸騎士一同離開面見國王，與國王定下了5年的約定。
根據洛霞城的信息，修文最終成功了，不僅成功，還讓禁忌的煉金術保留了下來，為國王繼續服務。
沈帝補充道：“歷史中的洛霞城並沒有在盧米亞繼任的那一年毀滅。
城主盧米亞可能也像任務中所表述的那樣，為了守護洛霞城離世了。”
洛白惋惜：“盧米亞是好主教，也是好城主。
我能想象得出，由他執政的洛霞城，會蛻變得如何繁榮，城民們會如何地快樂，可惜……這一切我們都看不到。”
沈帝將一塊炎晶貼到了洛白的臉頰，為他暖一暖已經被凍紅的臉龐。
“我們去洛霞城城主府的地下水路看看吧！”
洛白點頭：“好。”
兩人循著副本中的路線，找到了地下水路的井口。
井口的位置比較偏僻，上面被碎石和泥土遮掩著，被掩蓋得很好，也因此這個井口沒有被官方封起來又或者造房子。
沈帝鏟掉了泥土，又掀開了遮擋著井蓋的石頭，黑漆漆的井口就出現在洛白和沈帝面前。
沈帝和洛白一前一後跳了下去。
地下水路太久時間沒有人來過了，水流已經幹涸，凝固的淤泥下埋著幾具白骨。
通道內的空氣渾濁，沈帝依舊使用了裝備技能‘薔薇芬芳’幫助緩解了空氣中的異味。
循著記憶來到高墻之上，門口的鳥頭蛇尾雕像眼睛，似乎閃了一下。
這個雕像裏估計還藏著血魔。
洛白沒有心情和雕像玩，直接召喚出了炎屬性骷髏，讓它解決血魔。
在骷髏的火焰下，血魔連半個字都說不出，在一片‘哇’的慘叫聲中，很快被燒得只剩下一塊深淵結晶。
炎屬性骷髏一點也不稀罕地把結晶扔到亡者空間裏。
骨手和骷髏們在裏面玩丟結晶的游戲，都已經玩膩了。
洛白從背包裏拿出城主府地下空間的鑰匙，打開。
曾經相似的場景映入洛白的眼簾，但也有些許不同。
只見白色瓷磚的地板上，躺著一具具結晶碎裂了的盧米亞的身體。
他們有的缺了心臟，有的缺了眼睛，有的腰腹部被捅了一個大洞，有的則一整個身體都碎了。
洛白看到這一幕，張了張嘴，卻沒能再說出一個字。
顯然，國王應該制作出了很多個容器盧米亞，而容器盧米亞恢覆了人類的情感很多次，也因此……迎來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容器死亡後，主教盧米亞的身體繼續被利用，國王用他的細胞組織繼續制作出容器，他們一個又一個地恢覆了情感，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哪怕死亡……盧米亞也一直在掙紮。
大概是因為這些身體並不完全是真正的人類的緣故，它們沒有腐壞消失，被保存得很完整，只是有些皮膚碎得厲害，鉆石一般的晶體散落在地上，在光源的照射下散發著輕微的光芒。
而在它們這批身體的邊上，躺著一只大型犬的骸骨。
它的牙齒大部分都脫落，腹部的肋骨折斷了幾根，它的腦袋看向最裏面，空空蕩蕩的眼眶沒有一點生機。
這大概率是威廉的骸骨。
除了盧米亞和威廉的身體外，這裏沒有其他人類的屍體。
洛白猜測，另外這些屍體大概都被血魔吞噬了。
洛白在這些身體邊上放下了花束，沈默了一會兒，接著繼續走到房間的最裏面。
他學著副本中盧米亞的動作，舉起魔杖，敲碎了一面看不見的鏡子。
鏡子嘩啦啦地碎裂，露出了隱藏在後的容器。
容器下面擺放了許多枝已經枯萎幹涸的花束。
花束早就風幹沒有了水分，看起來十分脆弱，現在只要來點風輕輕一吹，就會化作塵土消散。
對比已經沒有一點生命力的花束，玻璃容器卻被完好無損地保留至今，不僅如此，清澈的藍色液體中，胸口空蕩蕩的盧米亞身體，正安安靜靜地漂浮其中。
銀發如同海藻一般散開，神情安然如沈睡。
沒想到盧米亞的身體，竟然被保存得那麽完好。
已經許久沒有人類光顧的隱匿地下室，保存著曾經光輝國的大主教的身軀，哪怕時間流淌，過去的友人都變成了骨駭，他已然是那麽的鮮活，就好像根本沒有離去過那樣。
令人感到有些恍惚。
洛白頓了頓心神，他嘗試呼喚著：“盧米亞主教。”
空間內飄蕩過一陣微風，只是盧米亞的亡魂並沒有出現。
洛白思索片刻，他從背包裏拿出一幅畫——這是盧米亞在大教堂中留下的自畫像，背景是漂亮的花海。
這幅畫原本給了蘭迪亞斯，洛白剛剛問對方借了過來。
“我在伊格利特大教堂中發現了這幅畫，當時作為大主教的你，笑得很開心。
我之後又去了解了你。
你會陪威廉玩飛盤，會因為教父的離去而難過，比起冬天更喜歡春天，會因為不想再殺人而違抗國王的命令……
你在信徒眼中是教會之光，是神性的化身，是信仰的載體。
但你其實，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隨著洛白闡述的聲音，陰冷之風吹拂，擺放在容器下方的枯萎花朵們，被吹成了一陣風沙，消散在空氣中。
一陣叮叮當當的鎖鏈聲下，一位銀發拖地的亡靈，從瓷白色的地板上浮現。
銀發銀眸，雙手雙腳戴著沈重的枷鎖，他身上的皮膚碎成了一塊一塊的，已經沒有完好的地方。
再過不久，他就會完全消失。
他的身邊跟著亡靈犬威廉。
亡靈威廉的肚子處有一個窟窿，那邊的毛發被染成了血色，看起來傷得很重，不過沒關系，作為亡靈的它並不會因為流血過多死亡。
亡靈盧米亞看了一眼容器中的自己，又掃了洛白一眼。
他的表情淡漠，因為許久沒有說話，語速非常慢。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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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老的主教張了一下嘴，嘴唇顫抖了幾下才發出了聲音：“你、你說……什麽？”
洛白擡了擡下巴，示意老主教向後看。
老主教轉身，正好與城主盧米亞的視線對上。
城主盧米亞努力保持冷靜。
只是老主教的一句“我愛他”，令他無法冷靜下來。
剛剛灰霧中與主教盧米亞見面時，屬於原本盧米亞的記憶他就點亮了不少記憶碎片，而其中關於老主教的記憶，是最溫馨的。
只是這份溫馨隨著老主教的離去，變成了冷冰冰的灰色。
城主盧米亞：“你當初一聲不吭地走了，盧米亞以為你……因為他的軟弱而生氣。”
老主教反駁道：“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因此生他的氣？我是他的教父，他是我的教子，我怎麽可能就因為這種事生氣？
我只是不想盧米亞再殺人了，盧米亞，是應該站在光芒下，受到萬人喜愛的孩子。他不該……不該做這些骯臟的事。”
老主教飄到盧米亞面前，想要繼續給城主盧米亞一個擁抱。
但他沒有身體，他的靈魂，穿過了盧米亞。
老主教無奈一笑：“哦，我忘了，我沒有身體了。”
他的目光很溫暖，帶著濃濃的愛意，令人感到心臟發燙。
被註視著的城主盧米亞，身上的皮膚又掉落了一小塊下來。
他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是你們想見的盧米亞，我只是一個容器，一個替代品。”
短暫的沈默。
最終還是老主教開口。
“不要這麽定義自己，好孩子。你是獨立的個體，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如果盧米亞還在的話，他會願意認你做弟弟的。
威廉在最後選擇了救你，這就說明……它認可了你的身份。
你們都是好孩子。
如果你願意的話，你也可以叫我一句……父親。”
城主盧米亞的眸光閃動，他最終在老主教鼓勵的目光下，張了張嘴：“父……父親。”
……
老主教和城主盧米亞應該有很多話要說，洛白拉著沈帝走到一邊，給他們騰出空間。
骨手一只只給洛白遞來了血魔的深淵結晶，洛白拿起深淵結晶，給【亡靈聖者之約】充能。
系統提示：【能量+5%】
【能量+5%】
【能量已充滿】
……
深淵結晶還剩下不少，洛白讓骨手們將它們帶回亡者空間存著。
這些結晶通過吞噬血肉能轉換成血魔，洛白不放心把它們放到背包裏，他背包裏的動物血肉還挺多的。
洛白坐在地上，一只手捏著骨手們的手骨。
骨手們排排坐，一個接一個等著被洛白捏。
洛白：“都說父愛是沈默的，但我覺得老主教對盧米亞的愛可以從他的眼神中看出。我有點羨慕老主教對盧米亞的愛。
如果他們最後沒有彼此誤會對方，老主教或者盧米亞能坦誠地表達自己就好了。”
洛白又掃了一眼盧米亞那邊，心情有些低落。
他斂著眼眸，嘴巴抿直，只是低頭玩著骨手。
老主教並沒有見到他兒子盧米亞的最後一面，沒能當面說一句‘愛’。
威廉也沒能等到它喜歡的盧米亞。
現在看似填補了遺憾的局，其實插滿了刀。
沈帝讓兩只骨手疊在一起，再用凈化光環的光芒一照，地上就出現了一個小兔子投影。
“你已經做到最好了。”
說著，地面上的小兔子投影，耳朵動了動。
洛白看著地上用骨手影子做成的小兔子，心情好了點。
他評價道：“這只兔子有點瘦。”
暗盾戰士見狀，也用自己的影子凝聚出一個黑色的禮帽。
技能——影子戲法·禮帽！
他從影子裏掏啊掏，唰啦一下，掏出一只影子毛球獸。
影子毛球獸腦袋上的小三角耳朵豎了起來，一抖一抖的，非常可愛。
它和小兔子影子貼在一起，互相禮貌問好，完成了一次影子小動物的友好會晤。
冰雪劍士用冰魔法制作了一束冰花送給洛白，火焰骷髏們也用火焰塑造成各種愛心，逗洛白開心。
洛白身邊又是影子，又是火，又是冰的，十分熱鬧，像馬戲團一樣。
骷髏們對洛白的情緒感知沒有那麽敏感，但它們會察言觀色。
它們看到人類沈帝用骨手讓它們的主笑了，那它們不能落下，也要努力讓它們的主笑。
不能輸給人類！
沈帝感嘆道：“你的骷髏，還真是多才多藝啊……”
得到誇獎的骷髏魂火搖曳，哢的一下，它把自己的腦袋擰了下來夾在臂彎處，然後向著沈帝鞠躬，行禮。
骷髏：“謝謝誇獎。”
沈帝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本來就因為使用毀滅形態身體還有些虛弱，現在突然被骷髏這麽‘禮貌’地問好，冷不丁的自己嗆了自己一口。
“咳，咳。”
洛白：“你沒事吧？”
沈帝：“沒事。”
洛白從背包裏拿出水給沈帝喝。
沈帝接過喝了一口，又和骷髏夾在臂彎處的空洞的眼睛對上。
大大的眼眶裏，是搖曳著的紅色魂火。
見沈帝一直盯著它，骷髏以為沈帝喜歡它的頭蓋骨，‘哢嚓’一聲，它非常大方地將自己的頭蓋骨掰了一塊下來，遞給沈帝。
在骷髏中，贈送骨頭是關系好的表現。
骷髏：“送你。”
沈帝：“。”
這下真的長見識了。
最後還是在洛白的解說下，骷髏們才明白，人類之間並不用送骨頭表達關系好。
骷髏又把自己的骨頭裝上，它的魂火小了一些。
人類拒絕了它的禮物，不開心。
有了骷髏、骨手和沈帝的陪伴，洛白的心情舒展了不少。
就在這時，背後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是盧米亞向他們走了過來。
洛白和沈帝站起身看向盧米亞。
城主盧米亞依舊是那副宛若冰雪一般的外表，他的眉心有一道裂痕裂到了臉頰，他頸部的皮膚也碎裂得很厲害，給人一種隨便碰一碰就會碎成碎片的脆弱感。
不過此刻的盧米亞，比起在城主繼任儀式上的非人感，他多了一些情緒。
溫和的，平靜的，帶著點悲傷。
就像……在伊格利特大教堂中見到的那位，主教盧米亞。
洛白：“你和前面的感覺不太一樣。”
城主盧米亞：“我得到了主教盧米亞的記憶，但我和他是不同的。”
他轉身，視線落在睡在容器中、心臟有一個缺口的盧米亞身體。
這才是洛白認識的那個盧米亞，而他，其實只是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替代品而已，出生只有1個月。
城主盧米亞：“他離開了。”
這裏的他，指的是老主教的靈魂。
“威廉也離開了。”
“離開前，他也沒能見到他想見的人，應該很遺憾吧……”
盧米亞回憶著剛剛老主教彌留之際說的‘我很愛你，我的兒子’，他的內心很酸很脹。
盧米亞知道老主教說的‘我很愛你’，是對他真正的兒子說，而他……只是一個想要分到一點點溫暖的贗品。
他什麽都不是。
城主盧米亞的心，疼得厲害。
只聽‘哢’的一聲，他身上皮膚又裂了一個缺口。
洛白嘗試給盧米亞使用治療術，但治療術一點也治愈不了他身上的傷口。
他正在走向崩壞。
城主盧米亞輕輕搖頭，他的表情釋然：“我的身體已經快支持不住了，在我的身體崩潰之前，我會做完我該做的事。”
特性無形之物，使得盧米亞只要擁有了人類的感情，身體就會開始崩壞。
在城主盧米亞懂得喜怒哀樂之後，迎接他的，註定是滅亡。
洛白抿了一下唇，嘴角往下耷拉。
城主盧米亞走到洛白面前，給了洛白一個擁抱。
“不要這個表情，我在最後擁有了人類的情感，重新成為人類，你應該為我高興才對。”
洛白張了張嘴，但想說的話卡在嗓子中，怎麽也說不出口。
盧米亞拍了拍洛白的後背：“好了，我該走了，雖然是我個工具，但我也繼承了盧米亞的信仰和意志，我會完成盧米亞想要完成的事。”
說完，他松開了洛白，一步一步走向了旋梯。
旋梯通往上方，高聳的天花板明明凝聚著明媚耀眼的光，但它卻好像一個深淵，將盧米亞整個人都吸進去。
洛白沈默了許久，最終，化作兩個字：“再見。”
*
深夜的洛霞城，所有居民都睡著了，地面上還散落著各種顏色的漂亮彩帶，將寧靜之夜襯得五彩斑斕。
皮膚一塊一塊碎裂的盧米亞走出了城主府，他的表情冷漠，出手毫不手軟。
一道一道技能之光落下，鳥神蛇尾的雕像被擊碎，藏在裏面的血魔也傾巢而出。
技能——光輝審判！裁決之光！強光術！
技能的光芒絢麗多彩，好像煙花盛開那般，在消失前綻放一瞬間的美好。
城主盧米亞拖著已經開始破碎的身體，不要命地吸收著深淵結晶，他要將血魔的隱患消除。
這是你想守護的國家，那麽就在我離開前，為你做最後一點事吧！
“敵襲！敵襲！”
親衛軍們傾巢而出，他們看到身著城主服裝，長得很像盧米亞城主，但皮膚一塊塊掉落滿是非人感的盧米亞時，所有人都驚訝了。
這是誰？
盧米亞城主？
不可能……盧米亞城主，怎麽可能變成這副模樣呢？
站在最尾端穿著黑袍的人叫了一聲：“他是魔物，他不是城主，他是魔物！”
親衛軍恍然大悟：“他是魔物！他偽裝成盧米亞城主的模樣！大家殺了他！保護盧米亞城主！”
沒錯，這個破壞雕像的家夥，全身都碎裂的家夥，不可能是城主。
他只能是魔物。
盧米亞將最後一座鳥頭蛇身的雕像擊碎，把深淵結晶收容到自己身體裏。
此刻，他的左手已經全碎了，腰部缺了一大塊，右腳膝蓋以下消失，但他並不感受到痛苦。
“他在吸收能量填補身體！趁著他虛弱，我們趕快殺了他！”
面對親衛軍們的攻擊，盧米亞一點也不掙紮。
他的身體受到了無數次攻擊，本就脆弱的身體，很快碎成了一塊一塊。
就好像贗品寶石，被人隨意摔碎，丟棄在路邊。
城主盧米亞死在了親衛軍的手中，漂亮的眼眸最終無神地望向夜空。
日出了，天快亮了。
他想。
作為容器的他，在最後……也為盧米亞做了一點事了吧！
*
系統提示：【叮！任務‘阻止城主破壞洛霞城’完成！玩家經驗+31998，獎勵B級技能書——驅散，A級技能書——沈默禱言】
以第三人稱視角看完了城主盧米亞短暫生命的最後一段路程，沒有給洛白和沈帝一點心理準備，兩人就從空曠的城主府地下空間，回到了剛剛進入任務的地方。
時間已經從落日來到了第二日的夜晚，明亮的月色下，冰凍的溪水反射著銀色的月光，空氣凜冽，泛著冬日特有的寒。
洛白的後背似乎還彌留著城主盧米亞拍他時的觸感，輕柔的，也是溫柔的。
他抿了一下唇。
視線掃過反射著月光的冰面，這就好像城主盧米亞離開時，那被攻擊地沒有一處完好的身體一樣，冰涼又無助。
被制作出來的城主盧米亞，在最後一刻覺醒了意識和情感，卻死在了他想守護的洛霞城親衛軍手中。
他在最後一刻都沒有怨恨過洛霞城的人，並因為瓦解了洛霞城的危機，而釋然，而滿足。
洛白無法形容此刻的感覺，只是覺得……好像連空氣都是苦的。
洛白的聲音很低：“城主盧米亞離開的時候，應該是高興的吧！”
沈帝一手搭上了洛白的肩膀：“他的出現不僅僅是作為容器，他做到了守護，阻止了洛霞城的悲劇，他是……英雄。”
洛白斂眸，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晚風輕拂，室外零下30度的溫度有些涼，但洛白和沈帝並沒有離開，借著冰涼的氣溫令自己清醒。
大概站了20分鐘，洛白才將自己的思緒，從剛剛的副本中抽離出來。
他的眸光又恢覆了清明。
被制造出來的盧米亞，容器，血魔，願望師，無奈的老主教，雕像……
洛白擡眸，向沈帝討論：“光輝國王當時是想將洛霞城的人，都毀了吧……”
血魔需要血肉才能成長，願望師說‘在開始之前，先收割一批絕望’，新上任的城主能產出血魔……
所有的一切都表明，國王大概率謀劃著用洛霞城的人餵養血魔，城主繼任儀式的背後，是一場盛大的獻身儀式，所有洛霞城的居民，都是祭品。
沈帝的表情很冷：“盧米亞被要求提供信徒身體，有可能是用來生產血魔的，也有可能是用來測試制造容器的，至於制造容器的方法……”
洛白接話道：“有可能是職業技能，又或者是……煉金術。你等等，我去問問蘭迪亞斯和薩都拉相關事宜。”
沈帝：“薩都拉？”
蘭迪亞斯沈帝認識，但這薩都拉……又是誰？
洛白回答了沈帝的困惑：“是我契約的煉金術師，他對煉金術比較熟悉。”
沈帝抿了一下唇，沒有再說話。
洛白聯系到了蘭迪亞斯，詢問了他洛霞城在城主繼任後發生的事，也將系統小初拍攝的城主府地下空間，給薩都拉看。
蘭迪亞斯回答道：【我雖然和最後一任洛霞城主沒有接觸過，但外界傳言，新城主盧米亞上任後為了讓洛霞城走上正軌，殫精竭慮，臥病在床。
自從繼任儀式後他都不怎麽出現在眾人面前，也因此，對方獲得了洛霞城很多民眾的擁護。】
蘭迪亞斯也轉達了薩都拉的話：【薩都拉說，照片中的陣紋是非常高級的人體煉金術，比他在科維克學習的知識，領先好幾百年。
他在短時間內無法識別其規律，需要研究一段時間。】
洛白向蘭迪亞斯道謝後，將他的話轉述給沈帝。
洛白：“煉金術果然在光輝國，沒有因為科維克的大火而失傳，只是，沒想到流傳下來的是禁忌的人體煉金。”
洛白想起科維克系列任務的最後，修文和獨角獸騎士一同離開面見國王，與國王定下了5年的約定。
根據洛霞城的信息，修文最終成功了，不僅成功，還讓禁忌的煉金術保留了下來，為國王繼續服務。
沈帝補充道：“歷史中的洛霞城並沒有在盧米亞繼任的那一年毀滅。
城主盧米亞可能也像任務中所表述的那樣，為了守護洛霞城離世了。”
洛白惋惜：“盧米亞是好主教，也是好城主。
我能想象得出，由他執政的洛霞城，會蛻變得如何繁榮，城民們會如何地快樂，可惜……這一切我們都看不到。”
沈帝將一塊炎晶貼到了洛白的臉頰，為他暖一暖已經被凍紅的臉龐。
“我們去洛霞城城主府的地下水路看看吧！”
洛白點頭：“好。”
兩人循著副本中的路線，找到了地下水路的井口。
井口的位置比較偏僻，上面被碎石和泥土遮掩著，被掩蓋得很好，也因此這個井口沒有被官方封起來又或者造房子。
沈帝鏟掉了泥土，又掀開了遮擋著井蓋的石頭，黑漆漆的井口就出現在洛白和沈帝面前。
沈帝和洛白一前一後跳了下去。
地下水路太久時間沒有人來過了，水流已經幹涸，凝固的淤泥下埋著幾具白骨。
通道內的空氣渾濁，沈帝依舊使用了裝備技能‘薔薇芬芳’幫助緩解了空氣中的異味。
循著記憶來到高墻之上，門口的鳥頭蛇尾雕像眼睛，似乎閃了一下。
這個雕像裏估計還藏著血魔。
洛白沒有心情和雕像玩，直接召喚出了炎屬性骷髏，讓它解決血魔。
在骷髏的火焰下，血魔連半個字都說不出，在一片‘哇’的慘叫聲中，很快被燒得只剩下一塊深淵結晶。
炎屬性骷髏一點也不稀罕地把結晶扔到亡者空間裏。
骨手和骷髏們在裏面玩丟結晶的游戲，都已經玩膩了。
洛白從背包裏拿出城主府地下空間的鑰匙，打開。
曾經相似的場景映入洛白的眼簾，但也有些許不同。
只見白色瓷磚的地板上，躺著一具具結晶碎裂了的盧米亞的身體。
他們有的缺了心臟，有的缺了眼睛，有的腰腹部被捅了一個大洞，有的則一整個身體都碎了。
洛白看到這一幕，張了張嘴，卻沒能再說出一個字。
顯然，國王應該制作出了很多個容器盧米亞，而容器盧米亞恢覆了人類的情感很多次，也因此……迎來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容器死亡後，主教盧米亞的身體繼續被利用，國王用他的細胞組織繼續制作出容器，他們一個又一個地恢覆了情感，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哪怕死亡……盧米亞也一直在掙紮。
大概是因為這些身體並不完全是真正的人類的緣故，它們沒有腐壞消失，被保存得很完整，只是有些皮膚碎得厲害，鉆石一般的晶體散落在地上，在光源的照射下散發著輕微的光芒。
而在它們這批身體的邊上，躺著一只大型犬的骸骨。
它的牙齒大部分都脫落，腹部的肋骨折斷了幾根，它的腦袋看向最裏面，空空蕩蕩的眼眶沒有一點生機。
這大概率是威廉的骸骨。
除了盧米亞和威廉的身體外，這裏沒有其他人類的屍體。
洛白猜測，另外這些屍體大概都被血魔吞噬了。
洛白在這些身體邊上放下了花束，沈默了一會兒，接著繼續走到房間的最裏面。
他學著副本中盧米亞的動作，舉起魔杖，敲碎了一面看不見的鏡子。
鏡子嘩啦啦地碎裂，露出了隱藏在後的容器。
容器下面擺放了許多枝已經枯萎幹涸的花束。
花束早就風幹沒有了水分，看起來十分脆弱，現在只要來點風輕輕一吹，就會化作塵土消散。
對比已經沒有一點生命力的花束，玻璃容器卻被完好無損地保留至今，不僅如此，清澈的藍色液體中，胸口空蕩蕩的盧米亞身體，正安安靜靜地漂浮其中。
銀發如同海藻一般散開，神情安然如沈睡。
沒想到盧米亞的身體，竟然被保存得那麽完好。
已經許久沒有人類光顧的隱匿地下室，保存著曾經光輝國的大主教的身軀，哪怕時間流淌，過去的友人都變成了骨駭，他已然是那麽的鮮活，就好像根本沒有離去過那樣。
令人感到有些恍惚。
洛白頓了頓心神，他嘗試呼喚著：“盧米亞主教。”
空間內飄蕩過一陣微風，只是盧米亞的亡魂並沒有出現。
洛白思索片刻，他從背包裏拿出一幅畫——這是盧米亞在大教堂中留下的自畫像，背景是漂亮的花海。
這幅畫原本給了蘭迪亞斯，洛白剛剛問對方借了過來。
“我在伊格利特大教堂中發現了這幅畫，當時作為大主教的你，笑得很開心。
我之後又去了解了你。
你會陪威廉玩飛盤，會因為教父的離去而難過，比起冬天更喜歡春天，會因為不想再殺人而違抗國王的命令……
你在信徒眼中是教會之光，是神性的化身，是信仰的載體。
但你其實，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隨著洛白闡述的聲音，陰冷之風吹拂，擺放在容器下方的枯萎花朵們，被吹成了一陣風沙，消散在空氣中。
一陣叮叮當當的鎖鏈聲下，一位銀發拖地的亡靈，從瓷白色的地板上浮現。
銀發銀眸，雙手雙腳戴著沈重的枷鎖，他身上的皮膚碎成了一塊一塊的，已經沒有完好的地方。
再過不久，他就會完全消失。
他的身邊跟著亡靈犬威廉。
亡靈威廉的肚子處有一個窟窿，那邊的毛發被染成了血色，看起來傷得很重，不過沒關系，作為亡靈的它並不會因為流血過多死亡。
亡靈盧米亞看了一眼容器中的自己，又掃了洛白一眼。
他的表情淡漠，因為許久沒有說話，語速非常慢。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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