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第38章

眼下還是白日, 外頭天光明媚,雖然拉上了床帳,明晃晃的光線仍有些刺眼。

以往都是夜裏做那事, 頭一次在白天做, 等到回過神時,陸蘆才驀地生出一絲羞恥感,臉頰漲得通紅, 根本不敢睜眼去看。

偏偏沈應還在他耳邊呼著熱氣, 低聲說:“陸陸, 睜開眼睛看我。”

聽見沈應這樣喚他,陸蘆的臉頰卻是更紅了,好一會兒才移開遮在臉上的手。

明亮的天光湧入視野裏,他緩緩眨了下纖長的睫羽,冷不丁看見沈應的某個東西,眼睛頓時被燙了一下。

原來那就是沈應的……

他從來沒有像這樣親眼瞧見過。

沈應低頭吻著他的唇,輕聲問他:“喜歡嗎?”

陸蘆在他的親吻中勻了口氣,吞吞吐吐地回:“喜、喜歡。”

他雙眼泛著迷蒙的水光, 說出這話後,立時羞紅了臉,連脖子都紅了大片。

沈應卻是十分滿意他的回答, 又親了親他, 從他眉心的孕痣親到紅潤的唇瓣,像怎麽都親不夠一樣。

□*□

濃烈的蘭花香氣縈繞在床帳間,陸蘆不好意思發出聲, 緊咬著唇, 指節微屈, 用力抓著身下的被褥。

下一瞬, 他的手指卻又被扣住,與沈應的十指緊緊相嵌,散亂的長發也跟著糾纏在一起。

院子裏,淡粉色的韭蘭和橘黃色的萱草花在微風中左右搖曳著,屋子裏,床帳間的兩道身影也在不停晃動。

這一次,陸蘆沒有昏睡過去,因著明日要上山,還有一些東西需要收拾,沈應沒有折騰他太久。

待到兩人停下時,窗外仍是日光明媚,他們沒有起來,而是躺著依偎在一起,沈應摟著陸蘆的肩膀,陸蘆偏著頭靠在他的懷裏。

沈應輕拂著他鬢角微亂的發絲,忽地想起什麽,開口問道:“你的生辰是什麽時候?”

陸蘆靠著他道:“蘆花盛開的時候,我阿爹便是在那時生下了我。”

沈應聽了,頓時神色恍然:“所以你阿爹才會叫你蘆哥兒?”

陸蘆點點頭,又仰起臉問他:“你呢?你的生辰是什麽時候?”

“冬天。”說到這裏,沈應頓了下,低頭看著他:“遇見你的那一天。”

這麽巧,竟然是在同一天。

或許這就是天意,天意讓他們最後還是遇到了彼此。

陸蘆點頭哦了聲,在心底默默記下來。

他想起今日聽到的閑聊,對此仍有些在意,過了會兒,垂下眼默了默,醞釀了片刻問道:“你……喜歡小孩子嗎?”

沈應道:“還行。”

察覺到陸蘆在想什麽,他又問道:“怎麽了?”

陸蘆抿了抿唇,沒回他的話,而是接著問他:“那你喜歡小子還是哥兒?”

聽到這話,沈應這才明白了陸蘆為什麽突然這麽問,湊在他的唇邊親了一下,微扯了下唇道:“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陸蘆聞言,臉登時又紅了,囁嚅著小聲道:“我、我是認真的。”

沈應目不轉睛盯著他:“我也是認真的。”

兩人目光相撞,呼吸交錯,不知怎麽又親在了一起,等到再次醒來,卻已經是天黑了。

翌日清晨,外頭的天仍是漆黑一片,兩人便早早起了床。

沈應收拾著箭囊,將弓箭斜著背在身後,陸蘆在竈屋裏煎著雞蛋餅,另外煮了幾個鹹鴨蛋,叫沈應一塊兒帶上。

剛收拾好,江鬆便來了,和之前一樣,牽著黃豆黑豆等在院子門口。

聽見腳步聲,黑崽從狗窩裏跑出來,它頭一次和黃豆黑豆碰面,還不太熟悉,隔著木門互相嗅了嗅氣味。

見江鬆已經來了,陸蘆連忙把煮好的鹹鴨蛋裝進沈應的包袱裏,雖有些不舍,仍是催著他道:“快去吧。”

沈應走到堂屋門口,又回頭看了眼,折返回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等我回來。”

陸蘆嗯了聲,怕被外頭的江松瞧見,紅著臉又催了一句,“去吧,別讓大松哥等久了。”

等到沈應出了門,陸蘆卻又忍不住跟了出去,站在院子門口遠遠目送著他。

在沈應回頭看向他時,揮著手說了句,“早去早回。”

就這樣,沈應再次上了山,留下陸蘆獨自在家,小院轉眼又安靜下來。

所幸有黑崽陪著,陸蘆並不無聊,每日他去到哪裏,黑崽便跟到哪裏,不管做什麽,都像小尾巴似的跟在身後。

立夏過後,菜地裏的蔬菜都長了起來,南瓜苦瓜和冬瓜也各自結了果,碧綠的藤蔓爬滿瓜架,遠遠望去,綠油油一片。

除了蔬菜瓜果,同時長起來的還有地裏的野草,光是給菜地鋤草,陸蘆便一個人忙活了整整一日。

初夏正是做鹽水泡菜的時候,趁著剛長出來的豆角正嫩,口感也最好,陸蘆摘了一些回去鋪在竹篩子裏,放在太陽底下曬著,準備泡成酸豆角。

只需曬一日,嫩綠的豆角便全都蔫了,等到傍晚太陽下山時,把曬蔫的豆角先收起來到屋裏放涼,再紮成小捆,最後放入泡菜壇子裏。

壇子裏的鹽水是陸蘆提前調配好的,趁屋後的竹林裏還長著竹筍,陸蘆挖了幾個剝去外殼,切成兩半泡成酸筍,為免鹽水長出白花,又摘了幾支紫蘇泡在裏面。

泡完豆角,陸蘆順道看了眼浸泡在木盆裏的青梅,前幾日做的脆青梅已經用糖水腌好了。

他找了幹凈的壇子,把脆青梅放入壇中,另外又裝了小壇,打算抽空給江家送去。

腌好的脆青梅顏色深黃,裝壇的時候,陸蘆嘗了幾個,味道又酸又甜,十分爽口,一口咬下去,還會爆出汁水。

不等陸蘆先去江家,次日江槐便找上了他,約好和他明日去鄉集賣手帕。

鄉下的媳婦夫郎身上大多都會帶一塊手帕,有的是自己繡的,有的則是集上買的,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會針線,也不是每戶人家都有針線。

江槐攏共繡了七塊帕子,還剩下一塊沒繡完,於是來找陸蘆一起繡,有了陸蘆幫忙,兩人很快便繡好了。

繡好手帕,江槐又帶著陸蘆上山去摘桑果。

前幾日江大山去打了酒,林春蘭用陳家送的青梅泡了壇梅子酒,泡完還剩下半鬥,想著再泡一壇桑果酒。

入夏之後,山裏的野果逐漸成熟,光是上山的途中,兩人便摘了不少刺泡兒。

刺泡兒有紅的黃的,黃的叫黃泡兒,還未完全成熟,味道微酸,紅的刺泡兒吃起來最甜。

桑果也叫桑泡兒,便是桑樹結的果子,黑紫色的桑果完全熟透,味道最好。

前山的野果剛結不久,這會兒還沒什麽人摘,兩人提著籃子,不一會兒,便摘了滿滿一籃,連指甲也被桑果的汁液染上了顏色。

下山的時候,兩人路過崖壁下的那棵槐樹,樹上的槐花仍在開著,花瓣依然像堆雪般團團簇簇,只是最近常有人上山來摘,比他們上回來時少了許多。

江槐正走著,回頭見陸蘆停下來,問道:“嫂夫郎要摘些回去嗎?”

上次摘回去的槐花林春蘭用來做了槐花麥飯和槐花餅,連續吃了好幾日,江槐已經有些吃膩了。

陸蘆卻是看著樹上的槐米問他:“想吃槐花粉嗎?”

夏日吃槐花粉最是清涼解暑,以前他爹親還在的時候教他做過。

江槐道:“槐花粉是什麽?”

陸蘆道:“等會兒做好你就知道了。”

江槐道:“好啊,那我去樹上摘。”

槐花粉雖名字裏帶有槐花,卻不是槐花做的,而是槐樹尚未開放的花蕾,即槐米做的。

聽說要做槐花粉,江槐立時來了興趣,連忙爬到樹上去摘槐米。

摘完後,兩人一人提著桑果,一人提著槐米下了山。

采摘的槐米要先曬幹,陸蘆提著籃子回去後,先鋪在竹篩子裏,等曬了半日,再篩掉多餘的雜質,只留下飽滿圓潤的槐米。

做槐花粉除了槐米,還要粘米,其中陳米最好,用陳米做出來的槐花粉更為黏稠,口感也更綿密。

林春蘭聽說陸蘆要做槐花粉,提前備好了陳米,正好江家最近新買了一個小石磨,陸蘆於是帶著曬幹的槐米去了江家。

江秋正坐在檐階上吃著桑果,滿嘴都染成黑紫色,看見陸蘆,張嘴喊著:“小嬤,你來啦。”

陸蘆捏了下他的臉:“桑果甜嗎?”

江秋邊吃邊點頭:“甜!”

林春蘭剛泡好桑果酒,見陸蘆來了,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陳米,笑著說道:“我許久都沒吃過槐花粉了,正巧嘗嘗你做的。”

陸蘆點頭應了個好。

做槐花粉之前,要先將槐米和陳米一起放入清水中浸泡,直至陳米染上槐米的顏色,再倒掉浸泡的水,用石磨碾磨成細膩的米漿。

江家買的小石磨沒有磨擔,只有一根木柄,需要手推,江大山推著石磨,陸蘆往磨眼添著槐米,江槐也在一旁幫忙,時不時添著清水。

米漿剛碾磨好,林春蘭便生好了火,將黃澄澄的米漿倒入鍋裏,慢慢攪拌,除此外,還需要加入少許堿水,讓槐花粉更好凝固。

直到鍋裏的米漿熬至黏稠,從米漿變成米糊,用鍋勺舀起來,倒入提前洗凈的竹篩。

江槐拿著竹篩,陸蘆將米糊舀在裏面,米糊從竹篩的漏孔漏下,像小魚一般跳入涼水中。

清涼解暑的槐花粉就這樣做好了。

等他們做完,林春蘭也在另一邊熬好了紅糖水,一勺槐花粉,一勺紅糖水,帶著一股槐花的清香,吃進嘴裏滑滑溜溜,在沁涼的井水中湃過之後,味道更是清爽無比。

陸蘆將槐花粉端到院子裏,一人盛了一碗,大家一起坐在樹下的石桌前。

江槐一口氣便吃完了一碗,連碗底的紅糖水也喝光了,放下碗道:“好吃!”

江秋舔著嘴,跟著道:“好吃,小秋還要吃。”

林春蘭也道:“蘆哥兒做的槐花粉又滑溜又細膩,若是拿到鄉集去賣,一定有不少人來買。”

江槐聞言,眼睛陡然一亮:“阿娘說得不錯,我們還可以拿到鄉集去賣。”

說著對陸蘆道:“我賣手帕,嫂夫郎賣槐花粉,嫂夫郎覺得怎麽樣?”

陸蘆捧著碗道:“可是……該用什麽來盛呢。”

若是帶著陶碗去賣,未免過於麻煩,而且也不方便。

江槐思索了片刻,目光掠過院子外的那片荷塘,靈光一閃道:“我知道了,把荷葉做成荷葉碗不就行了。”

林春蘭點頭:“這個主意不錯。”

陸蘆這才點了下頭:“行,不過,還需要借嬸娘的石磨用用。”

林春蘭道:“盡管用,到時候讓你大山叔幫你推。”

“那就這麽說定了。”江槐道:“既然用荷葉盛的,便叫做荷葉槐花粉。”

陸蘆笑著說了個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