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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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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天色甫亮, 兩人便收拾著上山去撿石頭。

黑崽兩只前爪扒拉著門檻,也想跟著去,無奈四條腿太短, 邁不過門檻, 只能前爪搭在上面搖著尾巴。

沈應彎下腰,把它扒拉的爪子放下去,“今日沒人抱你, 你自個兒待在家裏, 好好看家。”

黑崽好似聽懂了他的話般, 望著他嚶嚶叫了兩聲,依然不停晃動著小尾巴。

沈應卻沒再搭理它,徑直站起身來。

昨晚他說要抱後,陸蘆只楞了會兒便抱住了他,讓怎麽抱便怎麽抱,讓抱緊點便抱緊點,他適才滿意了,反過去將陸蘆摟進懷裏。

因著老郎中的叮囑, 他們昨晚沒做那事,只互相抱著便睡下了。

可想到夫郎主動抱了他,沈應仍是心滿意足。

陸蘆餵完小鴨子, 走出草棚問道:“關好門了嗎?”

沈應把嚶嚶直叫的黑崽關在屋裏, 背上背簍回過頭:“好了。”

以前的土墻是用黃土夯築的,經年日曬雨淋,早已搖搖欲墜, 他們這次打算壘上石頭, 再用摻雜著稻草的黃泥修砌, 讓墻體更加牢固。

聽說他們要砌院墻, 江松江槐也來幫忙,還解了二倔的轡繩推來板車,可林子裏只有小路,他們只能把板車停在入口處。

撿石頭的地方在一條河溝邊,陸蘆去了才知道,正是他和江槐之前摘木耳路過的那條小河溝。

撿來的石頭放進背簍裏,再背到板車上推回去,兩個漢子背石頭,兩個哥兒在河裏撿。

撿著撿著,陸蘆和江槐玩了起來,一會兒摸石螺,一會兒捉小魚。

江槐將褲腳挽至膝蓋,指著陸蘆的腳邊道:“嫂夫郎,那兒,那兒有條魚。”

陸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低頭看去,俯身猛地一抓,捉起一條巴掌大小的小魚。

他把魚放進墊著樹葉的背簍,河裏捉的小魚可以拿回去餵小鴨子,還能燉成魚湯給黑崽吃。

沈應看他們玩得正高興,沒從中打攪,背著最後一筐石頭道:“你們再玩會兒,我和大松先回去砌墻,河裏的石頭滑腳,記得小心些。”

後面句話是對陸蘆說的。

陸蘆點頭應了個好。

江槐則是笑著道:“沈應哥放心吧,有我在呢,一會兒我就把嫂夫郎送回來。”

待沈應走後,兩人又在河裏玩了會兒,摸了些石螺蚌殼,和小魚一塊兒放進背簍裏。

想起那日在山上看到的槐花,捉完魚,陸蘆上了岸道:“我上回瞧見山裏的槐花開了,等會兒下山的時候,我去摘些回去做槐花麥飯。”

江槐在他後頭上岸,聽他說做槐花麥飯,連忙應道:“好啊,我們現在就去。”

說走就走,江槐立馬放下褲腳,擦幹腳套上鞋襪,方才下水時他們都脫了鞋。

上回看見的槐花在前山的另一頭,兩人蹚過小河溝,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陸蘆還不太識路,給江槐說了個大致的方位,由江槐在前頭帶路。

江槐邊走邊道:“對了,嫂夫郎,等我多繡幾塊帕子,你到時候可不可以陪我一塊兒去鄉集上賣?”

陸蘆用樹枝撥著腳下的野草,聽了這話點頭道:“當然可以。”

說著,想起江槐前幾日來找他繡手帕,又問他:“你那塊手帕繡好了?”

“繡好了。”江槐擡著下巴,頗有幾分得意地說道:“我昨個兒才繡好的,說起來正巧,繡的剛好便是槐花。”

說完他頓了下,發現自己不小心說漏了什麽,急忙擡手捂了一下嘴。

陸蘆聞言,頓時一臉恍然:“哦,原來你繡的是槐花。”

他接著抿唇笑了下,故意問了句:“是準備送人的?送給誰?”

難怪藏著掖著不給他瞧。

“才、才不是送人的。”江槐連忙出聲辯駁,耳尖的微紅卻是出賣了他,他吞吞吐吐道:“我的名字就叫江槐,自、自然便繡槐花。”

陸蘆沒有拆穿他,只假裝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

“對,就是這樣。”江槐順著這話說下去,眨了下眼,岔開話道:“我阿娘最是喜歡槐花,所以才給我取了這個名字,我才會繡槐花。”

正說著,他們便走到了開滿槐花的槐樹下,旁邊是一座爬滿藤蔓的崖壁,只這一棵槐樹生長在崖壁下。

仰頭望去,一片交織在翠綠中的雪白映入眼底,樹上的槐花正盛放著,一團團一簇簇,擠擠攘攘,如冬日的初雪一般,在陽光下耀眼奪目,格外好看。

陸蘆擡頭看了眼道:“既然嬸娘喜歡,那我們便多摘些回去。”

江槐嗯了聲,看見眼前滿樹的槐花,立時將方才的事拋在了腦後,放下背簍道:“嫂夫郎你在下面等我,我爬上去摘給你。”

之前的香椿芽便是江槐去樹上摘的,知道他最是擅長爬樹,陸蘆點頭應了聲好。

江槐爬到樹上摘,陸蘆站在樹下撿,不一會兒,雪白的槐花便裝滿了背簍。

清風吹拂而過,枝葉搖晃,槐花花瓣隨風飄落,像下了一場細雪般,在風中紛紛揚揚。

兩人摘完槐花,又去摘了些野菜,才一道下了山。

光是去山上撿石頭,便忙活了大半日,回到山下,沈應和江松正攪和著稻草和黃泥。

前些日子修補了屋頂,草棚裏的稻草差不多用光了,江松又推著板車回江家搬了兩捆稻草來。

砌墻之前,要先將地面的雜物打掃幹凈,夯實地基,接著再用摻了稻草的黃泥打底,稻草是提前切碎的,攪和在黃泥裏能避免墻體開裂。

等打底完,再把石頭砌在黃泥上,將多餘的縫隙和空洞填滿壓實,每砌一層便抹上一遍黃泥,同時還要保證黃泥濕潤,不能太過幹燥。

梁家兄弟聽說江松在幫著沈應砌墻,次日得了空也跟著一起來幫忙。

四人都是精壯有力的漢子,又常去做工幹活,都會砌墻的手藝,不到三日,院子南面和東面的兩道圍墻便都砌好了。

砌完圍墻,沈應又去水塘邊撿了幾筐鵝卵石,平鋪在院子裏,只中間留了條路,鋪的是山上撿回來的石頭,以免下雨時踩在地上滿腳都是泥水。

除此外,他還照陸蘆說的,在靠近草棚的墻邊給另外黑崽搭了個狗窩,並在東側的圍墻開了扇小門,方便直接從院子到菜地裏去摘菜。

至於院門,沈應抽空去了一趟趙家村,找上回賣浴桶的木匠定做了一扇木門,木匠說好等過兩日做好便親自送來。

就這樣,才幾日不到,他們便砌好了圍墻,就連院子的地面也一塊兒鋪好了。

收工當日,恰巧逢上鄉集,這幾天砌墻多虧了江松和梁家兄弟幫忙,平日裏又多得江家梁家照顧。

沈應和陸蘆於是商量了一下,決定趁著這個機會請他們兩家人一起來吃頓便飯。

為此,兩人天剛亮便趕去鄉集買了肉,又捉了一只母雞殺來燉上。

這是他們頭一次請客吃飯,前一日兩人同江松和梁平梁安說了,讓他們回去後也跟家裏人知會一聲。

買完肉回去,陸蘆剛蒸好飯,還沒來得及燉肉,林春蘭和杜青荷便早早來了。

林春蘭走在前面,臂間挎了個籃子,籃子裏裝著一個小壇子和地裏剛摘的水靈靈的青菜。

杜青荷牽著江秋跟在後面,剛走到竈屋門口,江秋便沖著陸蘆喊了一聲小嬤。

而江槐則是緊隨其後,提著一簍子雜魚直接拿給了他,“這是我爹剛從田裏撈的,說拿來燒著吃,嫂夫郎,給。”

陸蘆見他們帶來這麽多東西,說道:“叫你們來吃飯,怎麽還帶東西來。”

“既然拿來了,便收著吧。”林春蘭放下籃子,拿出裏面的小壇子說道:“這是我上個月醃的壇子肉,還沒開封,不知味道怎麽樣,帶來給大家嘗個味兒。”

“嬸娘醃的味道肯定很好。”陸蘆聽她的話接過魚簍道:“正好我腌的酸菜也能吃了,既然大山叔撈了魚來,那我便燒個酸菜小雜魚。”

林春蘭點頭:“行。”

“嫂夫郎還是給我吧。”待他接過後,江槐又道:“反正我滿手都是魚腥味,我來收拾就行。”

陸蘆於是又把魚簍給了他,轉而去撈壇子裏腌好的酸菜,用來等會兒燉魚湯。

林春蘭站在竈臺前,揭開蓋子,看了眼煨在陶鍋裏的雞湯,又看了眼陸蘆買回來的豬蹄,扭頭問他:“這豬蹄你打算怎麽做?”

陸蘆撈著酸菜道:“我剛剛還在想,是燉湯吃,還是燜著吃,嬸娘覺得呢?”

林春蘭想了下,擼起袖子道:“那就做個燜豬蹄,這個你嬸娘我最拿手,你大山叔也愛吃。”

陸蘆應了個好,笑著道:“那就交給嬸娘了。”

江槐提著魚簍去了外頭收拾,屋裏的三人也各自忙碌起來。

杜青荷幫忙擇著菜,江秋蹲在她的旁邊,用手裏的竹螞蚱逗著黑崽玩。

家裏第一次來這麽多人,黑崽卻一點兒都不害怕,大抵是喜歡熱鬧,瞧著比剛來時還要活潑許多。

杜青荷看了眼跟江秋玩耍的黑崽道:“這就是你們捉回來的小狗崽?倒是挺可愛的。”

陸蘆點頭:“對,我們去榆哥兒的阿爹家捉的。”

正聊到榆哥兒,榆哥兒便來了,聽見竈屋裏的說話聲,跨過門檻進屋,臂間也挎著一個籃子。

“蘆哥兒,嬸娘,嫂子。”見他們都在,榆哥兒挨著喊了一遍,不好意思說道:“我來晚了。”

他說著,把籃子遞給陸蘆,“不知道你有什麽用得上的,便給你帶了一些黃豆和豆腐。”

陸蘆看著籃子道:“你怎麽也帶東西來。”

林春蘭正給豬蹄焯著水,聽榆哥兒說帶了黃豆來,接過話道:“來得正好,我正在做豬蹄,既然有黃豆,那一會兒便做個黃豆燜豬蹄。”

榆哥兒於是從江秋跟前走過,把籃子裏的黃豆給林春蘭拿過去,幫她用清水浸泡著。

杜青荷見江秋只顧著跟黑崽玩,提醒他道:“小秋,你看是誰來了?”

江秋擡起頭,看到是榆哥兒,用稚嫩的聲音說道:“是阿嬤,阿嬤好。”

榆哥兒看著他溫柔一笑,忍不住輕輕摸了下他的臉:“小秋真乖。”

就這麽一會兒,不大不小的竈屋裏便擠滿了人,每個人都在忙碌著。

江松和梁平梁安鋪完院子裏的石頭,先回去換被汗水濕透的衣裳了,沈應在外頭用黃泥補著墻縫,而竈屋裏的幾人則忙著做著吃食。

陸蘆拿出榆哥兒送來的豆腐,切成小塊放在碗裏,另外又拿了塊肉剁成細膩的肉餡,將肉餡灌進豆腐裏,打算等會兒煎個釀豆腐。

林春蘭在一旁揮動鍋勺,翻炒著鍋裏的豬蹄,豬蹄焯過水後,燒熱油鍋,將各種調料一起煸炒出香味,最後再放入浸泡過的黃豆,加入清水,大火轉小火慢慢燜煮。

榆哥兒和杜青荷一起擇著青菜,江秋仍然在和黑崽玩,一會兒摸摸它的頭,一會兒摸摸它的腳,怎麽也玩不夠。

杜青荷看著榆哥兒,閑聊著問道:“上回去看郎中怎麽樣?”

榆哥兒聞言,輕輕搖了下頭。

杜青荷溫聲道:“沒事,慢慢來,我和你大松哥也是過了好幾年才有的。”

榆哥兒垂著眼,眉心微蹙,很輕地嘆了下氣:“可今年便是第三年了。”

林春蘭掄著鍋勺,聽著他們的閑聊,插了句道:“你和梁平還年輕著呢,不著急,再說了,那些郎中的話也不一定都是準的,不用太擔心。”

江槐恰好這時收拾好了雜魚進來,聽他們說什麽郎中,也插了句嘴,問道:“郎中?誰看郎中?梁嫂夫郎,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林春蘭打斷他的話:“什麽郎中,小孩子家別瞎打聽。”

江槐聽了這話,有些不滿地撇了下嘴:“你那天還說我年紀不小該議親事了,這會兒又說我是個小孩子。”

榆哥兒淺淺一笑道:“我沒事,多謝槐哥兒關心。”

陸蘆卻是大概聽明白了,榆哥兒自從嫁來梁家後,這幾年都未有所出,因而對此有些著急。

就算榆哥兒不急,村裏也難免會有閑言碎語,而且看榆哥兒瞧著江秋的樣子,應當也是喜歡小孩子的。

江槐道:“梁嫂夫郎你真沒事嗎?”

榆哥兒道:“真的沒事。”

陸蘆看出榆哥兒有些不好意思,似是不想說下去,從中插話打岔,喊了聲林春蘭道:“嬸娘,你那兒有辣椒嗎?我地裏種的才剛結,方才趕鄉集忘了買。”

林春蘭道:“有啊,菜園裏隨便摘,你要幹椒的還是鮮椒?泡椒也有,就在屋角的壇子裏。”

陸蘆道:“都行,我等會兒想放在小雜魚裏。”

“嫂夫郎你要辣椒?”江槐聽了,立馬主動請纓道:“你等等,我這就去園子裏給你摘。”

他說完轉過身,跟一陣風似的,扭頭便出去了。

林春蘭在他後頭催著:“記得快點。”

江槐頭也不回道:“知道了。”

待江槐出了竈屋,林春蘭才收回眼,嗔怪道:“這皮猴子,成日毛手毛腳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穩重點。”

她說著又看向榆哥兒,“槐哥兒沒別的意思,榆哥兒你別往心裏去。”

榆哥兒看了一眼方才打岔的陸蘆,微抿著唇道:“沒事,我知道的,槐哥兒和嫂子都是關心我。”

而院子門口,沒過一會兒,江槐便從地裏摘好辣椒回來了,剛巧這時梁安也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過來。

看到對方,兩人都低下頭頭,不約而同邁進院子,卻不想肩膀擦著肩膀,不小心撞在一起,兩人又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江槐沒擡眼去看他,只垂著眸子,耳尖微紅道:“你走吧。”

梁安掀起眼皮,悄悄看了他一眼,一張口,又紅著臉結巴起來:“還、還是你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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