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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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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到城門口時, 江松果然正牽著騾子車在等他們,沈應把買來的東西放在車上,三人原路一道回了水塘村。

路過村口, 村前的大樹底下, 幾個大娘嬸子正坐在石頭上閑聊,陳裏正家的周氏也在,抱著孫女巧丫在打袼褙。

還沒走近, 周氏便先和他們打了聲招呼, 沈應順道掏出油紙包的蜜煎櫻桃, 拿給了依偎在周氏懷裏的巧丫。

這回不等阿奶教她,巧丫接過蜜煎櫻桃後,便用稚嫩的嗓音主動說道:“謝謝小叔,謝謝小嬤。”

“怎麽又買東西,可別把這小丫頭給養饞了。”周氏打趣地笑了下,又看了一眼陸蘆道:“蘆哥兒今個兒也進城了?”

陸蘆點頭嗯了聲。

他們忙著回去,沒和周氏嘮嗑幾句便先走了,看天色不早, 周氏也帶著巧丫回了家。

等到他們都走後,樹底下的幾個嬸子互看了眼,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這蘆哥兒真是好福氣, 你們瞧見沒, 他頭上多了一支銀簪子,定是沈應給他買的。”

“沈應一看就是個知道疼夫郎的,不然怎麽會當著全村人叫馮香蓮給蘆哥兒道歉, 早知道我就把我那侄哥兒說給他了。”

“說起馮香蓮, 我倒是真沒想到, 竟拿沈應親娘的陪嫁給她兒子念書, 還真是頭一回見這麽不要臉的,整整八兩銀子,也不知道沈家的錢給了沒。”

“馮香蓮昨個兒還在那兒說呢,說她家沈豐沒有偷雞,只是拿出去賣了,真是笑話,這女兒拿家裏的東西就是偷,兒子偷了家裏的東西卻是拿。”

“可不是嗎,這話也虧她說得出口。”

沈應不知道她們都聊了些什麽,等離村口遠了,才對陸蘆說了句:“待會兒回去,我去捉幾只雞。”

他們到了江家,江槐早早就在門口等著,遠遠瞧見坐在騾車上的陸蘆,踮起腳跟他招著手。

“嫂夫郎!”等陸蘆下車後,江槐便立馬竄到前面,笑著問他:“怎麽樣?城裏好玩嗎?”

他今早本也想去,但沈應和江松是進城去賣野物,騾車上載著野山羊野麅子,他坐不下,林春蘭又叫他跟著杜青荷學針線,他便留在了家裏。

陸蘆點頭:“好玩。”

他說完把包袱裏的口脂和發帶給他:“這是給你的。”

江槐接到手裏,打開一看,眸子登時一亮:“口脂?這個顏色我喜歡,正好我屋裏的口脂用完了,謝謝嫂夫郎!”

陸蘆看了眼沈應道:“是你沈應哥掏錢買的。”

沈應聽了卻說:“是你嫂夫郎給你挑的。”

江槐聞言笑了笑,摸著發帶上的刺繡道:“這發帶也好看,還是綢緞做的,那我就先謝謝嫂夫郎,再謝謝沈應哥。”

看他一臉逗趣的模樣,陸蘆也跟著笑了一下。

沈應卸下車上的東西,緊接著把酒壇子抱去給了江大山,“大山叔,給你買的酒。”

江大山今日沒下地,坐在院子裏編籮筐,見沈應遞來酒壇,雙手接過,打開酒封聞了聞:“高粱酒?這得花上幾百文吧。”

沈應道:“您盡管喝就是,好喝記得跟我說。”

他說著又把剩下那包蜜煎櫻桃給了江秋,順道摸了下他的頭頂:“給,這是咱們小秋的。”

江秋見是零嘴兒,立馬放下了正在玩的竹螞蚱,拿著蜜煎櫻桃道:“謝謝小叔。”

而在他旁邊,陸蘆也把另一盒胭脂拿給了屋檐下補衣裳的杜青荷。

杜青荷剛咬斷線頭,見陸蘆也給她遞來東西,神色微詫,“我也有?”

看見是胭脂,她淺淺一笑,接過道:“自從有了小秋,我倒是許久沒有塗過了。”

陸蘆道:“是荷花香的,不知道嫂子喜不喜歡。”

杜青荷摸著胭脂盒上的荷花圖案,笑著說道:“當然喜歡,蘆哥兒有心了。”

陸蘆也抿唇一笑:“嫂子喜歡就好。”

送完了口脂胭脂,他最後摸出包在薄布裏的銀鐲子,拿去給林春蘭:“嬸娘,這是沈應給你買的。”

林春蘭在另一邊幫著江松搬騾車上的東西,這回進城,江松買了個四四方方的搭鬥,等稻谷豐收的時候打谷用。

他也去買了頭繩絹花和束髻的頭巾,束髻的頭巾是買給陸蘆的,在回來的途中江松便給了他。

“哎。”林春蘭看著銀鐲子,在襜裙上擦了擦手才接過去:“怎麽買這麽貴重的東西,不是讓你們把錢攢著好好過日子嗎。”

陸蘆道:“是沈應給你挑的,嬸娘快戴上看看。”

林春蘭嘴上說著,仍是把銀鐲子戴在了手腕上,左右看了看,不禁想起了一些從前的往事。

她輕撫著銀鐲,一邊回憶,一邊對沈應道:“從前你阿娘也有這麽一只銀鐲子,上頭還刻著花紋,是她成親前我幫著她挑的,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聽說沈文祿把素雲的陪嫁拿去給沈豐念書,她想起這事便忍不住生氣,在此之前,她從未聽沈應說過,還是在馮香蓮鬧事那天才知道的。

沈應道:“在的,阿娘生前讓我給我的夫郎,我已經給蘆哥兒了。”

林春蘭聽了,這才松了口氣:“那就好,總算還有一件東西在。”

江大山和江松搬好了搭鬥,林春蘭看時辰該做晚食了,說著又道:“你們倆真是,買這麽多東西來,待會兒就別走了,留下吃個晚飯再回去。”

她說完叫上江槐去後院捉鴨,“前陣兒腌的酸筍剛好入味,我這就去殺只鴨,晚上燉個酸筍燜鴨吃。”

沈應叫住她,提著竹籠道:“不用了,我和蘆哥兒買了鴨苗,正打算放回去,得先走了。”

林春蘭道:“你們回去放就是,我先把鴨肉燉上,等你們忙完再來,正好燉熟。”

聽她這麽說,沈應和陸蘆互看了眼,只好應下:“行,那我和蘆哥兒收拾完了就來。”

回去後,沈應把鴨苗放去草棚,和雞鴨分開放在一處,又給它們餵了清水和草籽。

餵完,他沖著屋子裏的陸蘆說了句,“我出一趟門,你在家裏等我,很快就回來。”

陸蘆在裏屋取下銀簪,放回盒子裏,聽見沈應的聲音嗯了一聲,接著把買回來的鹽巴香油放進食櫥。

趁著天還沒黑,沈應去了一趟沈家。

邁進沈家大門時,馮香蓮正在院子裏使喚沈穗幹活,看到進來的沈應,仍然有些發怵。

馮香蓮板著臉問道:“你來幹什麽?”

沈應沒搭理她的話,只道:“我爹呢?”

一提到沈文祿,馮香蓮便沒好氣道:“我怎麽知道。”

話音剛落,沈文祿便在這時從堂屋裏出來,剛走到門口,一眼瞧見站在院子門口的沈應,又躲著似的連忙退了回去。

沈應見狀,徑直跟在後面進了堂屋,並順手關上了門。

馮香蓮早便猜到沈應是來拿錢的,見他走了進去,叉著腰,在院子裏故意扯著嗓子道:“真是反了天了!兒子來老子手裏搶錢!”

她正說著,沒過一會兒,聽見堂屋的門吱嘎一聲,立馬又閉上了嘴,只見沈應從堂屋裏走出來,手裏果然多了一個錢袋子。

馮香蓮咬了咬牙,不敢在沈應面前大罵,只暗自用力掐著手心。

沈應走到正在掃地的沈穗跟前,把買來的頭繩拿給了她,這是他和陸蘆後來買的,快出城門時,他們才想起來忘了給沈穗買東西。

沈穗接過頭繩,擡起眼道:“謝謝大哥。”

沈應抿唇嗯了聲,看了馮香蓮一眼,緊接著扭頭看向院子裏啄食的母雞。

見他朝著雞舍走去,馮香蓮頓時心頭一緊,察覺到他的意圖,急忙上去攔他,可又不敢離他太近。

“你幹什麽!”馮香蓮慌了下神,看他鉆進雞舍,隨即大聲喊道:“偷雞了!快來人啊!有人偷雞!”

沈應捉了兩只母雞兩只公雞,還專門挑了最肥的四只,捉完從雞舍出來,冷冷掃了一眼嚷著嗓子大喊的馮香蓮,用同樣的話回她:“拿自己家裏的雞算什麽偷。”

馮香蓮梗著脖子道:“你都分家了,誰跟你是自家人。”

沈應道:“我姓沈,這裏是沈家,比起姓馮的恐怕更像自家人。”

馮香蓮被他的話噎住,只吐出一個字來:“你……”

眼看沈應捉著雞便要走出院子,馮香蓮邁開腿想追上去,被堂屋裏出來的沈文祿攔了下來。

“讓他捉。”沈文祿拉住她道:“捉了這事兒就過去了。”

馮香蓮沒好氣道:“什麽叫捉,他這分明是偷!我這就找裏正說理去,看他們還怎麽護著他。”

沈文祿皺著眉攔下她,壓低嗓子道:“消停點吧,還嫌鬧得不夠難看?”

“什麽難看,”馮香蓮咬牙瞪著他道:“我看你就是偏心他!”

沈文祿仍緊皺著眉頭,語氣透出幾分不耐,指著她道:“你也不看看你兒子做的好事。”

馮香蓮聽了這話,頓時更來氣了,“我兒子?豐兒就不是你兒子了?我看你喊著不去報官,就是想趁機拿錢去貼補沈應!”

沈文祿甩開她的手,語氣愈加不耐:“懶得跟你這種見識短的婦人計較!”

馮香蓮還在院子裏和沈文祿吵鬧,而沈應已經捉著四只雞走遠了。

回到草屋,看到沈應捉在手裏的雞,陸蘆不由地楞了一下。

沈應把雞放去草棚的雞籠裏,邊放邊道:“兩只母雞兩只公雞,都捉回來了,改明兒殺一只給你燉野山參吃。”

陸蘆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從沈家捉來的,沒有多問,只道:“我們現在去嬸娘家吃飯?”

沈應點了下頭:“走吧。”

他們去江家吃完飯,回來已是深夜,在城裏奔波了一日,兩人洗漱完早早便歇下了。

連著下了幾日雨,雨停後天空又高又遠,玉盤似的朗月掛在樹枝梢頭,清透皎潔的月光穿過窗欞灑進屋內。

明明累了整日,陸蘆躺下後卻怎麽也睡不著了,腦子裏全想著白日發生的事。

他不禁想起洞房時,沈應猶豫後並未碰他,前幾日他主動提及同浴,沈應最後也拒絕了他。

若不是他意外落水,若不是沈應救他上岸,或許他和陸葦便不會換親,此刻躺在沈應身邊的人也不是他,而是……

正想著,沈應冷不丁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怎麽了?還在想那事?”

他和往常一樣從身後摟著陸蘆,自從在城裏提到陸葦後,他便隱約覺察出懷裏的夫郎情緒有些不太對。

陸蘆很輕地搖了下頭,過了會兒才小聲回道:“沒、沒有……”

沈應仍摟著他,有些話他一直沒有說,擔心說了之後會讓陸蘆想起之前換親的事,也存了一絲私心,不願陸蘆再記起他那個訂過娃娃親的未婚夫。

可今日又提起了陸葦,他不想陸蘆為此多想,有些話總要說出來。

沈應醞釀了片刻,緩了緩道:“我知道,若不是我救了你,你便不會與陸葦換了親事,也不會嫁給我。”

陸蘆背對著他,聽他說起這件事,身體微微頓了一下。

沈應說著默了會兒,接著剛才的話又道:“如果不是因為我……你本該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

“沒有……”陸蘆知道他說的是宋生,下意識動了下唇,頓了會兒輕聲道:“我沒有喜歡他。”

沈應聽了,先是一頓,隨後眼睛驟亮:“你不喜歡他?當真?”

陸蘆點了點頭,他和宋生雖從小訂了娃娃親,可平日裏卻從未接觸過,根本談不上喜歡。

他垂下眼去,抿了抿唇道:“不是因為你,是我……如果你不是為了救我,你便不會因此娶我,而是應該和葦哥兒……你有沒有……”

後面兩個字他沒有說下去。

“沒有。”沈應打斷他的話:“我沒有後悔,從一開始我想娶的人本就不是他。”

陸蘆聽見這話,不禁微微一楞,眸中透出幾分詫異。

如果不是想娶陸葦,那當初沈應為何會去陸家提親?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眨了下眼睫,越想下去,某個答案越是呼之欲出,他的心也止不住在胸腔裏撲通直跳。

沈應在說完後掰過陸蘆的肩膀,讓他面朝著自己,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字道:“從一開始我想娶的人便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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