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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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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聽說要做針線活,江槐便覺得頭疼,做飯他好歹能炒上幾個菜,可讓他規規矩矩坐那兒做針線,他是真沒那個耐性。

“阿娘,你晌午要做扣肉?”江槐假裝沒聽到叫他做針線的話,挽著袖子跟在後頭:“我來幫你切鹽菜。”

他說著對另一邊的陸蘆道:“阿娘做的扣肉可好吃了,嫂夫郎你今天有口福了。”

“用不著你,你去學針線就行。”林春蘭沖他擺擺手,又佯裝嫌棄似的看了眼他:“一天到晚跟個皮猴兒似的,沒個哥兒的樣子,飯不會做,針線也不學,看以後誰還敢要你。”

江槐聽了撇撇嘴:“我才不管別人要不要,沒人要我就留在家裏,我就不信阿娘和爹還能把我趕出去。”

杜青荷拿了針線籃子出來,坐在檐階上穿著針,聽著這話淺淺一笑道:“行,以後你就留在家裏,大哥和嫂子養你。”

陸蘆也跟著笑了下,幫他說道:“槐哥兒這幾日一直在忙,許是有些累,嬸娘你便讓他歇會兒吧。”

見他們都幫著江槐說話,林春蘭沒再繼續念叨他,轉身邁進了竈屋:“你們啊,就慣著他吧。”

江槐得意地笑了笑,朝林春蘭吐了下舌頭。

正在說話間,院門外忽然響起一道敲門聲,走到竈屋前的江槐又很快折返回來。

“肯定是爹回來了,我去開門。”

他小跑到院子門口,抽掉門閂,看見門外的高大身影,卻是不由一頓。

只見梁安正直楞楞地站在門口,手裏用荷葉捧著兩塊雪白的豆腐,大抵沒想到來開門的人會是他,一時間跟變成了啞巴似的,竟不知如何開口。

江槐頓了一下,先出聲問道:“你來做什麽?”

被他這麽一問,梁安這才結結巴巴回道:“你、你們的豆腐忘了拿,嫂夫郎叫我給你送過來。”

只是簡單的一句話,他卻好一會兒才說完,耳尖隱隱透著一抹薄紅。

林春蘭隱隱約約聽見說話聲,卻不見人從外面進來,又聽聲音不像是江大山,從竈屋裏探頭問了句,“誰呢?”

她走出來瞧了一眼,見來的人是梁安,招呼道:“是梁安啊,怎麽不進來坐坐。”

看到林春蘭,梁安連忙喊了聲嬸娘好,解釋道:“我是來送豆腐的,槐哥兒今早送了兩把野菜,嫂夫郎叫我送兩塊豆腐來。”

林春蘭道:“兩把野菜有什麽,你來得正好,嬸娘正在做飯呢,一會兒留下來吃個飯再走。”

“不用了,謝謝嬸娘。”梁安道:“嫂夫郎已經在家裏做好了,正等著我回去,我先走了。”

“那行,下回叫上你大哥和你嫂夫郎一塊兒來。”林春蘭說著瞅了眼杵在那兒發楞的江槐,“楞著幹什麽,還不趕快接過來。”

江槐這才接過了梁安手裏的豆腐。

梁安看著他張了下嘴,還想再說什麽,最後只輕聲說了句,“謝、謝謝。”

明明是他來送豆腐,反過來謝他幹什麽,連一句話都說不清楚,真是又憨又傻的呆子。

待到梁安轉身離開後,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墻角處,江槐才重新關上了院門。

林春蘭系著襜裙道:“正好一會兒再做個酸菜燉豆腐。”

她說完看向仍在發呆的江槐,趁機吩咐他,“不是說要給我幫忙嗎,這酸菜豆腐就你來燉吧。”

江槐回過神哦了一聲,低頭看了眼捧在荷葉裏的豆腐,又回了下頭,往身後關上的院門看了一眼。

屋檐下,陸蘆在跟著杜青荷學做鞋。

袼褙已經打好了,用的是他的舊衣裳拆下來的舊布,用面糊熬的糨糊一層層粘起來。

陸蘆第一次做,費了好幾天工夫,打好的袼褙要曬一曬,避免發黴,緊接著是粘底子和納底子。

杜青荷照鞋底的紙樣剪著袼褙,和他閑聊著,“你和槐哥兒今日在鄉集上碰到梁家的了?”

陸蘆點頭嗯了聲,想起沈應之前說江家和梁家本要訂娃娃親的事,不知為何如今又沒提了,便也沒有多問。

他學著杜青荷的樣子把剪好的袼褙拿給她看,“嫂子,你看是這樣嗎?”

杜青荷點點頭:“對,是這樣。”

見陸蘆剪得十分齊整,她又問了句,“你真是頭一回做?”

“嗯。”陸蘆垂下眼道:“我阿爹去世得早,沒人教我。”

他的爹親不會做針線活,只教過他做飯,他從前聽爹親說,他阿爹的手很巧,小時候他穿的肚兜都是他阿爹親手做的。

杜青荷怕他又想起過去那些往事,沒接著往下聊,而是岔開話道:“對了,你做鞋的事,沈應知不知道?”

陸蘆搖了下頭,這事他也是在沈應上山後才想到的,他道:“我還沒跟他說。”

又忽然想起什麽,擡眸對杜青荷道:“嫂子,你能不能先別告訴他。”

“放心吧,我不說。”杜青荷說著看著他笑了笑:“還真是跟阿娘說的一樣。”

陸蘆道:“什麽?”

杜青荷笑著道:“要不說有緣呢,你們夫夫倆都一個樣。”

陸蘆聽著這話,耳廓又忍不住泛起微紅。

竈屋裏,林春蘭正忙著做扣肉,陸蘆買的是一塊五花肉,半肥半瘦,用來做扣肉正好。

她先把肉切成兩半放進鍋裏,煮至斷生,拿筷子一戳,撈起來,接著紮幾個孔,塗抹上醬油,肉皮朝下放入油鍋中煎炸。

因著要用油炸,這在鄉下算是一道硬菜,炸過的五花肉帶著一股焦香,色澤金黃,炸好後撈出,切成厚薄均勻的肉片碼在碗底。

做扣肉除了肉,還需要腌過的鹽菜,有的地方用的是梅幹菜,是將芥菜反覆蒸曬後腌成的,味道更香更醇厚,吃起來也有一種濃郁的鹹香。

但林春蘭更喜歡口感滋潤的,所以每年腌的都是鹽菜,而且鹽菜腌起來方便,只需用鹽腌制後放進壇子裏封好就行,味道一點兒也不比梅幹菜差。

她將撈出來的鹽菜切碎,炒出香味後鋪在碼好的肉片上,壓實放到蒸屜裏慢慢蒸熟。

等到鍋裏的扣肉蒸好,江大山也幹完活回來了,陸蘆把袼褙收進針線籃子裏,幫忙擺放著碗筷和飯菜。

扣肉之所以叫做扣肉,便是要在出鍋後將肉倒扣在盤子裏,上面是炸過的肉片,下面是切碎的鹽菜,油香和菜香融合在一起,香氣直鉆鼻孔。

蒸過的五花肉鹹香軟爛,一口咬進嘴裏入口即化,鹽菜浸著油潤的湯汁,十分下飯。

陸蘆在江家用過午食,下午繼續跟著杜青荷一起納鞋底,再過幾日沈應就要下山了,他得趕在沈應回來之前把鞋子做好。

因著趕工做鞋,加之這幾日野菜也不如先前賣得好,之後兩日陸蘆都沒有上山去摘野菜。

除了去江家學針線,每日便是在家裏餵養雞鴨和打理菜地。

上回沈應說好等回來後進城去買鴨苗,他得空還去屋後砍來竹子編了個淺扁的竹籠。

許是天氣回暖,這些日子陸蘆又餵了不少螺螄蚌殼,母雞母鴨幾乎每隔一日就會下蛋,還不到半月,陸蘆便攢了十來個雞蛋和鴨蛋。

他打算再攢多一些,鴨蛋用來腌鹹蛋,雞蛋用來做變蛋,等沈應下次上山的時候,便可以帶到山上去吃。

鞋底子已經用麻繩納好了,接下來是縫鞋幫,鞋面陸蘆用的是他做衣裳剩下的布塊,一塊紺青色的料子,顏色深,不容易臟。

他花了一日學了縫鞋面,沒再去江家叨擾杜青荷,而是向她借來了針線,獨自在家裏縫著鞋幫子。

草屋背靠深山,山裏清幽寂靜,時不時從山林深處傳來幾聲清脆悅耳的鳥啼。

陸蘆正坐在院子裏做鞋,沈穗便在這時提著籃子悄悄來到了土墻外。

她沒想到今天陸蘆在家,輕手輕腳蹲著身將東西放下,本想偷偷走人,誰知剛要起身,院子裏的人冷不丁出聲叫住了她。

“穗姐兒?”陸蘆聽見響動,沖著院外喊了聲,“是你嗎?”

前些日子沈穗每隔一日便來送野菜,也不同他們打招呼,只趁著他們不在的時候悄悄放在院子門口,這幾日前山的野菜能摘的都摘了,她又開始撈水裏的螺螄蚌殼。

沒聽到回應,陸蘆於是放下針線走過去,土墻外的沈穗突然被叫住,這會兒正渾身緊繃地站在原地。

見她沒走,陸蘆走到院門前,溫聲問道:“你今天吃飯了嗎?”

沈穗抿了下唇,很輕地搖了搖頭。

這兩日沈豐放旬假回來,馮香蓮又是燉肉又是燉雞,怕她偷吃,不準她待在家裏,她只能去山上找野果吃。

陸蘆打開木柵欄,看著她道:“進來吧。”

沈穗站著那兒沒動,只低頭看了眼滿是汙泥的雙腳,一聲不吭。

看她有些緊張,陸蘆怕嚇到了她,想了想道:“那你等我一下,先別走,我拿點東西給你。”

他說著連忙轉身進屋,怕沈穗走了,走到門口時還不忘回頭看她一眼。

今早煎的雞蛋餅仍放在食櫥裏,陸蘆特意多做了幾個,便是想著等沈穗來的時候拿給她。

他用帕子包起來,出去時沈穗仍在門口等他,他將包好的雞蛋餅遞過去,“給你的,拿著慢慢吃,不夠吃跟我說。”

沈穗頓了會兒才伸出了手,小心翼翼接到手裏,擡眼看著他,眸子微微一潤,小聲說了句:“謝謝嫂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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