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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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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鎮

有了上次錢錦重傷的教訓,敖溟這次出門前準備得格外周全。

他不僅帶足了東海療傷聖藥,連解毒丹、避瘴丸、安神香乃至凡人適用的金瘡藥都備了許多,塞了滿滿一儲物袋。若不是錢錦攔著,他差點把龍宮醫官也打包捎上。

“我們是去尋人,不是去打仗。”錢錦看著他如臨大敵的模樣,哭笑不得,心裏卻暖融融的。

根據參老信中提供的模糊方位,兩人一路西行。那“鹿鳴鎮”果真偏僻,藏於群山環抱之中,若非有明確指引,極易迷失在蜿蜒的山道與繚繞的雲霧裏。

然而,當兩人終於穿過最後一道隘口,眼前景象卻讓他們吃了一驚。

這並非想象中的窮山惡水、荒涼閉塞之地。

相反,山谷開闊,土地肥沃,溪流潺潺。遠處甚至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天然港灣,幾艘漁船靜靜停泊,帆檣林立,顯是與外界通聯的。鎮中屋舍儼然,雖不華麗,卻幹凈整齊,田間地頭作物長勢喜意,鄉民面容雖帶風霜,卻並無愁苦之色,反而透著一股安居樂業的從容。

只是此地似乎處於幾不管地帶,既無朝廷衙署的蹤影,也感應不到常見的地祇或仙官氣息,自成一方恬淡小天地。

參老正站在鎮口那棵老槐樹下等著他們,見到二人,笑著迎上來:“可算到了!這地方不好找吧?”

“參老!”錢錦快步上前,都顧不上寒暄,急切地問道,“您信上說的是真的嗎?真的……真的有我師父的氣息?”

參老捋了捋雪白的長須,神色慈和又帶著一絲感慨:“丫頭,莫急。此事說來話長,一句兩句也說不明白。走,老夫帶你們去看看,你們親眼見了,便知分曉。”

他引著二人往鎮子深處走去,邊走邊說道:“這鎮子原先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散居著幾十戶人家。據說是百年前,忽有一日,雲開霧散,霞光萬道,一只通體雪白、角泛祥光的神鹿降臨於此,立於鎮中最高處,仰首發出一聲響徹山谷的清越鹿鳴。”

“那鹿鳴聲過後,枯木逢春,山泉湧流,原本貧瘠的土地也變得肥沃起來。鄉民都道是祥瑞降臨,便以此為由,將此地命名為‘鹿鳴鎮’。而當時神鹿降臨鳴叫之地,便成了鎮中聖地。”參老說著,指向不遠處一座被精心打理的小小土坡,坡上果然立著一塊天然巨石,形似鹿角,石旁香火繚繞,供奉著新鮮瓜果。

“老夫前些日雲游途經附近,隱約感應到一絲極其古老微弱、卻醇厚溫和的土地信仰之力,循跡而來,便到了此處。”參老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塊“鹿石”之上,神情肅穆了幾分,“而那絲讓老夫覺得熟悉的氣息,其源頭……便縈繞於此地地脈之中,與這鹿鳴鎮的信仰已渾然一體。”

錢錦的心跳驟然加速,她屏住呼吸,順著參老的指引,緩緩將自身一絲微弱的靈識探入腳下大地。

起初是泥土、根須、水脈的混雜氣息,緊接著,一股深沈、厚重、充滿了包容與守護意味的靈韻緩緩湧現。那靈韻並非單一,而是三道彼此交織、相互依存的意念!

一道如大地般寬厚堅韌,一道如春風般溫和滋養,一道則如金石般剛直不移。

這感覺……這感覺……

錢錦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猛地捂住嘴,難以置信地看向參老,又看向敖溟,聲音哽咽得不成調:“是……是師父們……是他們!真的是他們!”

敖溟連忙扶住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心中也是大為震動。他也能隱約感知到那三道沈睡於地脈深處、與山川大地幾乎融為一體的微弱神念。

參老嘆息一聲,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唏噓:“看來老夫所感無誤。你那三位師父,當年應是神魂受損嚴重,無力維持形體和神位,最終選擇了最徹底的方式:身化地祇,將殘存的神魂本源與此地山脈靈脈相合,成了這鹿鳴鎮無名卻真實的‘守護土地’。他們雖失了自由,神智也大多時間沈眠於地脈之中,卻也因此得以延續存在,並福澤了這一方水土百姓。”

錢錦已是淚流滿面,她掙脫敖溟的手,撲到那“鹿石”前,雙手輕輕撫摸著冰涼的石頭,仿佛在觸摸師父們的臉龐,泣不成聲:“師父們……徒兒來了……徒兒終於……找到你們了……”

仿佛回應她的呼喚,那“鹿石”似乎微微溫熱了一瞬,周圍的地氣也溫柔地湧動起來,如同無聲的撫慰。

接下來的幾日,錢錦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鹿石旁。她絮絮叨叨地對沈睡的師父們說著這些年的經歷:怎麽進的財神府,怎麽認識的敖溟、嵐姐兒、班哥兒、大強子這些朋友,怎麽揍了黑煞匪幫,怎麽差點被妖龍打死又救了回來,怎麽幫鮫人不再受苦還發了大財……事無巨細,仿佛要將錯過的時光一口氣補回來。

敖溟和參老在一旁安靜陪著。敖溟體貼地準備好食水,默默支持。參老則偶爾會以自身溫和的草木精氣溝通地脈,試圖溫養那三道沈睡的神魂,雖效果緩慢,卻也能讓錢錦感受到師父們的狀態愈發安穩。

鎮上的鄉民雖不知具體發生了何事,卻也能感覺到這幾位氣度不凡的外鄉人對他們“聖地”的敬重,加之參老仙風道骨,錢錦真摯動人,敖溟雖冷面卻舉止有禮,便也都熱情相待,送來瓜果飯食,還跟他們講了許多關於神鹿和這片土地如何養育他們的故事。

重聚的喜悅稍稍平覆後,錢錦心中那個埋藏已久的念頭愈發堅定:她要在此地,為師父們修建一座真正的廟!

她拉著敖溟和參老,開始在鎮子周邊仔細勘察選址。既要風水佳、地氣旺,能更好地溫養師父們的神魂,又要位置便利,方便鄉民供奉。

這一日,三人勘測至鎮子東面的一處向陽山坡。此地視野開闊,可俯瞰全鎮及港口,遠眺青山碧海,風水極佳。

錢錦正用她那根“燒火棍”這裏戳戳,那裏探探,感受地氣走向,棍尖無意中磕到一塊裸露的黝黑巖石。

只聽“鐺”一聲脆響,聲音異常清越,竟不似擊打普通山石。

錢錦一楞,下意識地凝神看去。只見被棍尖磕碰的地方,黝黑的石皮剝落一小塊,露出內裏一抹驚心動魄的、宛若星河沈澱其中的深紫色晶體,在陽光下流轉著神秘而濃郁的靈光!

“這是……?”錢錦蹲下身,用手拂開更多石皮,那深紫色晶體暴露得更多,其中蘊含的精純土系靈氣磅礴得令人窒息。

參老也湊了過來,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涼氣,雪白的胡子都翹了起來:“這、這是……‘星辰紫晶’?而且是品質如此極高的礦脈露頭!”

敖溟聞言,面色也是一肅。他身為龍族,對天下珍寶礦脈見識廣博,自然知道“星辰紫晶”是何等稀有的煉器至寶,更是蘊含最精純土靈之力的靈石礦脈,其價值根本無法用尋常靈石估量!

參老激動得手都有些抖,他俯身仔細探查了一番周圍的地脈走向,半晌,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變了調:“了不得!了不得!這鹿鳴鎮何止是風水好!這整座山,恐怕都是一條巨大無比的星辰紫晶礦脈!只是深埋於地底,尋常難以發現!這露頭之處,恐怕還是因當年神鹿降臨,地氣湧動,才偶然顯現!”

錢錦看著腳下這漫山遍野的“普通”石頭,又看了看手中那小塊璀璨奪目的深紫色晶體,眼睛瞪得溜圓,呼吸都停滯了。

她緩緩擡起頭,看向一旁同樣震驚的敖溟,臉上表情似哭似笑,聲音飄忽得像在做夢:

“敖溟……這回……咱們好像得先想想……怎麽跟這個‘沒官府沒神仙管’的鎮子,談談這礦脈的事兒了?”

事關重大,且涉及鹿鳴鎮本身的利益,錢錦覺得絕不能隱瞞或擅自處理。她強壓下心中的巨大震動,立刻請一位熱情的鄉民幫忙,請來了鎮子裏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者,其中一位被大家稱為“李老”,算是鎮中主事的人。

在鹿石旁,錢錦盡量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向幾位老人說明了情況。她沒有隱瞞星辰紫晶的珍貴程度,但也坦誠了這礦脈屬於鹿鳴鎮的土地,其歸屬和處置理應由鎮民共同決定。

李老和其他幾位長者聽得一楞一楞的,他們一輩子生活在這裏,只知道這山石堅硬,種不了什麽好莊稼,偶爾能開采些普通石料蓋房修路,卻從未想過這黑黢黢的石頭山裏,竟藏著如此驚人的寶貝。

李老撓了撓花白的頭發,臉上滿是淳樸的困惑:“錢姑娘,你說這……這紫晶晶,很值錢?比……比我們打的魚、種的糧食還值錢?”

錢錦用力點頭,盡量解釋道:“李老,這不是一般的值錢。這一小塊……”她舉起手中那點紫晶,“可能就夠買下鎮子上所有的漁船和糧食,還有餘裕。”

幾位老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面面相覷,都被這巨大的數字嚇到了。

沈默半晌,李老才咂咂嘴,開口道:“錢姑娘,你們是實誠人,發現了這等寶貝還來跟我們說道。按我們鹿鳴鎮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這山裏的東西,誰發現了,誰就有權處置。你們是這百年來頭一遭發現它的人,按理說,怎麽處置,該由你們說了算。”

這下,反而輪到錢錦、敖溟和參老三人楞住了。

他們預想過各種情況,甚至做好了談判或補償的準備,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純粹基於信任和古老規矩的答覆。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和豁達,讓三人心頭沈甸甸的,反而更加不知如何是好了。

如此巨大的一條礦脈,其牽扯的利益和可能帶來的風波,絕非一個小小的鹿鳴鎮能夠承受。直接“處置”?他們誰也無法輕易做出這個決定。

看著錢錦蹙緊的眉頭和幾位老人坦然卻茫然的目光,敖溟沈吟片刻,上前一步,溫聲道:“李老,諸位長輩,此事關乎重大,遠超我等先前預料。這礦脈的價值,足以震動外界,若處置不當,恐反為鹿鳴鎮招來禍患。”

他頓了頓,看向錢錦和參老,提出建議:“不若我們先回東海龍宮,將此事稟明我父王母後。他們見識廣博,處理此類事宜更有經驗,必能權衡利弊,為我們,也為鹿鳴鎮,尋一個最穩妥、最公平的處置方案。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李老等人聞言,雖不太明白“東海龍宮”具體是何等存在,但看敖溟氣度不凡,言辭懇切,又見錢錦和仙風道骨的參老也點頭讚同,便也放下心來,連連道:“使得,使得!但憑幾位貴人做主便是!”

敖溟又看向參老,語氣恭敬地邀請道:“參老,此次也多虧您指引我們至此。不如一同前往東海小住幾日?龍宮別的不敢說,幾壇窖藏萬年的佳釀還是有的,正好請您品鑒一番。”

參老原本就對這礦脈之事頗感興趣,又聽得有萬年佳釀,頓時眉開眼笑,雪白的長須都高興得抖了抖:“好好好!同去同去!”

事情暫定,三人心中都安定了些。錢錦再次向李老等人保證,必定會為鹿鳴鎮爭取到最好的安排,這才與鄉民們告別。

離開前,錢錦又在那鹿石旁靜靜站了一會兒,心中默默對沈睡的師父們說道:“師父們,你們放心,錦兒一定會處理好這一切。等解決了礦脈的事,就回來給你們修一座最氣派的廟!”

地脈之氣似乎溫柔地湧動了一下,似在隱隱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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