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溢價

關燈
溢價

回去的路因為真相大白而輕松了不少,但四人心中都縈繞著對葬魂谷那位的疑問。

敖溟率先打破了沈默,眉頭依舊緊鎖:“你們說,我們遇見的到底是個什麽啊?說是妖,那三個客商身上殘留的和它身上的氣息都極淡,而且感覺……並非陰邪嗜殺之輩。說是靈,手段又著實詭異霸道。”

大強子從錢錦的零食袋裏叼出一塊肉脯,含糊不清地接話:“唔…這個俺倒是有那麽一丟丟頭緒。被那藤蔓卷進去的時候,雖然慌得很,但周遭那股藥勁兒,滋潤是實實在在的。暖洋洋,麻酥酥的,俺這身金鱗都感覺更亮堂了!”

它得意地甩了甩尾巴,“俺覺著吧,它保不齊是株成了精,得了道,厲害得沒邊兒的絕世仙藥!年頭肯定比俺爺爺的爺爺還老!”

錢錦一邊心疼地看著大強子哢嚓哢嚓啃著她昂貴的靈獸肉脯,一邊若有所思地點頭:“我感覺,這位前輩,倒是個挺好……挺講規矩的人。”

“好?”敖溟聲音拔高,差點被口水嗆到,“大強子差點就被它當供品了!這叫好?”

“但你想啊,”錢錦掰著手指頭跟他算,“第一,它實實在在救了那三條命,雖然方式古怪,但童叟無欺,等價交換。第二,它最後不是挺好說話的嗎?我那麽一忽悠……呃,一溝通,它就把大強子還給我們了。第三,沒有為難咱們竟真的就讓咱們走了。也不怕咱們不回去交付我許諾的那個溢價。我想,也許,它其實沒有那麽在乎那些黃白之物。”

塗山嵐聽著他們的討論,微微頷首:“無論它是何根腳,其實力深不可測且心思難測,並非惡類已是萬幸。此事暫且擱下,先回去向北路財神大人覆命要緊。”

---

北路財神行宮內。

聽完四人驚心動魄又匪夷所思的敘述,北路財神爺臉上的皺紋都仿佛舒展開了一些,但隨即又被怒火籠罩。

他立刻命人將王員外,李掌櫃,趙老板三人再次帶了上來。

得知真相竟是他們自己用全部家當換了三條命,三人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連呼“冤枉”,“當時確實嚇破了膽,記憶混亂,絕非有意欺瞞仙師!”

北路財神爺氣得胡子直抖:“記憶混亂?那沖擊仙宮,誣告仙官,導致項目停擺也是記憶混亂所致嗎?!”

然而,當塗山嵐委婉提出,既然真相大白,按照與山谷那位的“協議”,需要他們三人親自將此次“問詢”產生的“溢價”送回去時,剛才還哭嚎著的三人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臉上血色盡褪,眼中露出極致的恐懼,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不不!仙師饒命!那地方……那地方我們死也不敢再去了!”

“再去一趟,怕是剩下的陽壽都要折在那裏!”

“錢……錢我們願意加倍補償!只求別再讓我們去見那位……那位了!”

敖溟抱著胳膊,冷笑一聲:“現在知道怕了?當初怎麽就敢信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跟著向導就往禁地跑?山谷那位好歹實實在在救了你們的命!”

錢錦站在一旁,心裏默默吐槽:這三位和山谷裏那位倒是默契,都恨不得永生永世別再見到對方。

最終,三人痛哭流涕地表示,願意傾盡所能彌補過錯。他們承諾不僅會雙倍出資彌補此次“問詢”的溢價,更會發動全部人脈和資源,全力配合北路財神府重啟並推進“北境冰原商路振興祈願”項目,將功折罪。

事情總算有了一個還算圓滿的解決方向。

這時,錢錦往前邁了一小步,清脆地開口:“財神大人,嵐姐兒,既然他們不敢去,那送‘溢價’這事兒,就我去吧。”

幾人目光瞬間集中到她身上。

錢錦一臉坦然,眼神清澈:“規矩是我說的,溢價也是我答應下的,也該我去完成。我跟那位前輩……還算聊得來。我自己去就行了,很快回來。”

---

次日,錢錦果真獨自出發了。

她沒用法術,不知從哪兒牽了頭溫順的小毛驢,驢背上馱著三個富商湊出來的,裝滿靈石和珍稀材料的箱子。她親自核驗過價值,確保只多不少。

她自己則拎著兩壇據說是北境窖藏百年的佳釀,一路哼著輕快的小曲兒,慢悠悠地往葬魂谷走去,悠閑得像真是去郊游訪友。

快到那灰霧彌漫的谷口時,她停下腳步,拍了拍驢脖子讓它安心等待,然後頭也沒回地對著空無一人的身後雪林開口:“跟了一路了,出來吧。怎麽?擔心我啊?”

雪堆後沈默了片刻,敖溟才有些別扭地現出身形,臉上有點掛不住,強撐著傲慢的語氣:“誰,誰擔心你了!我那是……那是怕你監守自盜,卷了這溢價靈石就跑路了!我得盯著點!”

錢錦轉過身,看著他微紅的耳根,忽然綻開一個極其明媚好看的笑容,冰雪似乎都為之失色:“哦?那樣啊……”她拖長了調子,眼中閃著狡黠的光,“那你可要,看,好,我,了。”

說完,她拎起酒壇,步伐輕快地走向谷口。

敖溟楞在原地,被她那突如其來的燦爛笑容晃得心漏跳了一拍,隨即懊惱地低咒一聲,快步跟了上去。

這次進入山谷,再無任何阻滯和威壓。濃霧在他們接近時便溫順地分開一條小徑,谷內依舊春意盎然,靜謐祥和。

剛踏入谷中沒多久,那蒼老的聲音便帶著一絲明顯的訝異響起:“……是你們?居然真的回來了?”

錢錦將帶來的東西放下,笑得一臉真誠:“前輩,誠信為本嘛!說好的事情怎能不做?這是那三位受益人補上的‘問詢費’和‘溢價’。”

她指了指那個箱子,然後又舉起兩壇酒和開始從儲物袋裏往外掏各種油紙包,“而這個,是我私人請您喝的酒,還有這些下酒的小菜零嘴,不成敬意。”

說著,她就像變戲法一樣,從那看似不大的儲物袋裏接連掏出一個個或油紙包裹,或小瓷罐裝,或玉盒封存的東西,麻利地在旁邊一塊平坦光滑的大石頭上擺開。

最先拿出的是一大包油光鋥亮,醬紅色的肉幹,紋理分明,散發著混合了多種香料的鹹香和一絲淡淡的靈氣。

“這是我自己琢磨做的五香靈獸肉脯,用的是西山那邊散養的靈角羊肉,肉質緊實,越嚼越香。”

接著是兩個小巧的白玉罐子,一打開,一股清甜混合著淡淡酒香和桂花蜜的味道就飄了出來,裏面是琥珀色晶瑩的蜜餞。

“這是用南疆的靈蜂蜂蜜漬的雪蓮子和桂花梅子,甜而不膩,清爽解膩最好不過了。”

然後是幾個油紙包,一展開,裏面是各式各樣的點心和小吃:有炸得金黃酥脆,撒著芝麻的小魚幹;有裹著糖霜,看上去就十分酥脆的堅果拼盤,裏面還能看到金色的松子和淡紫色的霹靂果;有切成薄片,鹵得入味呈深褐色,紋理如雲朵般的醬香靈菌幹;甚至還有一小碟色澤紅亮,淋著紅油的……涼拌龍須筍?

敖溟看得眼角又是一跳,這玩意兒她什麽時候準備的?

最後,她還掏出了幾個還冒著絲絲熱氣的白面饅頭!顯然是用法術小心保溫著。

“光吃菜不頂飽,配上這個剛出鍋的饅頭,蘸著醬汁或者夾著肉吃,那才叫一個美!”

林林總總,五花八門,酸甜鹹香辣各種口味俱全,瞬間就把那塊大石頭擺得滿滿當當,活脫脫一副野外豪華宴席的架勢。

各種香氣混合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動。

敖溟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內心瘋狂刷屏:你這儲物袋裏除了不好好裝法寶,倒真是要什麽都能掏出來!連饅頭都是熱的?!你到底在裏頭塞了多少亂七八糟的東西?!

那蒼老的聲音沈默了片刻,似乎也被這陣仗給驚了一下,或者……是被那濃郁覆雜的食物香氣給吸引了。

良久,山谷中的花草無風自動……

柔和的光芒在谷地中央匯聚,漸漸凝聚成一個身影。

那是一位須發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

他眉長過肩,胡須垂至腰間,穿著一身樸素的白色麻布長袍,周身散發著溫和而磅礴的生命氣息。

最奇特的是,他雪白的發髻間,俏皮地生長著一株翠綠的,頂端結著一顆紅艷小果的植物莖葉,像極了人參的花穗。

老者看著錢錦拿出的一堆吃食和那兩壇酒,鼻翼微動,眼中閃過一絲孩童般的欣喜,竟哈哈大笑起來,聲音洪亮震得花瓣簌簌落下:“哈哈哈!好!好!倒是多少年了……再沒人來找老夫喝酒談天了!小丫頭,有意思!”

錢錦見老者現身,眼睛彎成了月牙,一邊麻利地擺開碗碟倒酒,一邊說道:“前輩救了人性命,卻沒得到應有的感謝,反而被當成了可怕的邪祟,我覺得這太不公平了。請您喝酒,謝謝您上次手下留情,也謝謝您遵守約定。”

老者接過酒碗,深深嗅了一口酒香,滿臉陶醉,聞言只是灑脫地擺擺手:“虛名罷了。老夫在此地睡了太久,早不在乎那些了。倒是你這小丫頭,心思剔透,很合老夫胃口!來,陪老夫喝一碗!”

敖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老一少就這麽就著鹵味幹果對酌起來,氣氛融洽得不可思議,完全忘了剛才的緊張。

他擡頭看了看老者頭頂那株迎風搖曳的小紅花,終於徹底相信了大強子的猜測。這位神秘莫測的山谷守護者,真身恐怕真是一株成了精的絕世仙參。

而錢錦,正用兩壇酒和遍地美味,成功地和這位古老的前輩,拉近了關系。

陽光透過谷頂的縫隙灑下,照亮了酒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也照亮了參老愉悅的笑容和錢錦真誠的臉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