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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與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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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與救贖

她跟雙親因為長時間分開也不熟悉。

不過心裏清楚他們才是自己的家人,小時候還會翻著並看不懂的日歷舉著小手一頁一頁數著爸爸什麽時候來看自己。

直到他趁著她睡著時離開,裝睡的她才敢躲在被子裏面哭。

對父親,不僅是不熟悉,她甚至很怕他。

她經常看到喬岐東發火,但她並不知道那是為什麽。

她記得兒時過生日,一家人原本開開心心買了蛋糕插了蠟燭。

可才吃完飯,她一個人坐在那安安靜靜的把蠟燭又擺回花型的盒子裏,把它覆原後原本還欣喜的拿給父親看時,剛笑著把東西拿給對方,父親抽過蠟燭憤怒的把它丟到一旁。

喬默看著保涵慍怒不含一絲感情的父親,看著一地瞬間摔亂了的蠟燭,連帶著她的心一起被丟棄了。

心有時候很容易破碎,但也最禁傷,縫縫補補的總不認邪似的往上撞。

直到有一天喬岐東心情好的要帶她出門。

給喬默搭配的衣服,喬默卻不樂意總想換一件,喬岐東並沒有問她緣由,只覺得女兒倔強的像頭驢子。

見她不停的皺著小臉,不樂意的一直去拽衣服終於忍不住怒氣,他扒光了喬默身上的衣服,咆哮著翻出家裏放起來的包袱,扯出一堆丟到她身上逼迫她在夏日裏穿冬天的棉服。

喬默那時還不到五歲,她看著發瘋的父親嚇得直哭著求饒。最後妥協穿著喬岐東之前要求的那件衣服跟他出了門。

安可記得喬岐東那天帶她是去陪他一起理發,理發師替喬岐東剪頭發時誇獎"這孩子真安靜懂事"時,喬岐東冷嗤:"不聽話的時候多著呢,這是剛被我收拾過。"

"嗯,默默記得那天你是因為什麽不想穿那件衣服嗎?"

斐鉞預感到喬默的沈默是源於眾人要求她閉嘴,沒人給她解釋的機會,也不準許她表達。

斐鉞輕壓著喬默的腦袋,她陷入過去的回憶裏情緒不穩定到並未察覺出斐鉞的異樣。

斐鉞目光如同靜謐的湖水,淡然從容,說話聲音依舊平靜無波,他冷靜自持。

但只要喬默擡頭,便能看到他此時臉色陰沈的嚇人,眼底戾色太濃更像是黑夜裏伏擊獵物的野獸,仿佛下一刻就會有人遭殃。

懷裏的腦袋輕輕點了下:"記得。因為那件衣服不舒服。斐叔叔,默默不是壞孩子,不是我不乖,那件衣服我也喜歡的,是喜歡的。但那時候默默已經長大了,那件衣服太小,短袖上的皮筋勒的我好難受,所以我才…"

其實只要喬岐東稍微耐心些就會發現喬默拽衣服時,一直弄的都是勒胳膊的皮筋,哪怕他問一句喬默為什麽不想穿那件衣服。

喬默控制不住焦急的跟對方解釋,生怕斐鉞也會覺得她是個不聽話的搗蛋鬼。

事實上這些話她從來沒對人說過。

在一家人搬到夫妻宿舍後,她的父親跟爸爸也沒有持續穩定多久,因為喬岐東還沒老實兩天就又做起了發財夢,以至於安可兩人再次發生爭執,當然結果都是一樣的,以喬岐東的勝利為止。

喬默感到身心疲憊,在家裏尤其是喬岐東在家時她的壓力很大,又沒有人說也沒有可以宣洩的地方,即便她連哭泣都是躲起來默不作聲的,但被看到時所有人都猙獰的用手指指著她命令她"不許哭!","閉嘴!"。

她不知道這樣的生活什麽時候才能結束,所以她逐漸成了一個背景板,時常隱藏在陰暗的角落,收攏起四肢,把自己團成一個小小的小小的試圖縮進沒人留意的角落。

她希望自己的父親跟爸爸離婚,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開口,因為她是個"啞巴"。

她記得一次安可跟喬岐東爭執後做了一大桌子菜,飯桌上只有她跟安可,安可開了一瓶白酒一人喝盡,然後開始胡言亂語想要給別人打電話訴說他的苦被小小的喬默好不容易攔下。

在飯桌上安可逐個審判哪些人對自己如何,直到點到喬默時,喬默一直記得酒醉的安可說她對自己還可以,但也埋怨她為什麽不在喬岐東跟自己動手時站出來說讓父親不要打爸爸。

那天喬默好不容易安頓好安可,出門買了解酒藥給她喝下後,喬默自己一點點收拾被安可掃落滿地變成碎片的碗盤。

喬默收拾著收拾著,跌坐在地上緊抿著嘴唇,腦袋壓進手臂裏痛哭。

她以前沒人疼,即便心裏知道爸爸愛她,可她不敢在對方面前這樣,即便想哭的時候,也只是緊緊抿著嘴唇,眨著眼強行把眼淚逼回去。

其實她早就想死,小小的喬默一直都想結束自己的生命,她甚至在腦海裏不停計劃著路線。

從哪走到哪,拿到刀子,然後去哪裏,接著劃下去…

她解脫了。

喬默演練多年,計劃過無數次的事自然沒有付以行動。

斐鉞知道拴住她的不是別的,是她太成熟。

喬默的責任感遠超過其他同齡人甚至很多成年人。

喬默把承諾和責任看的很重。

果然,他聽喬默說:"那時候我還小,還很幼稚。我就想,萬一我要是死了爸爸也許會有點傷心,而且,而且我害怕父親指責爸爸,罵他沒有看好我。"

斐鉞心裏悠長的嘆了口氣,可想而知喬默這些年心裏要有多難捱,她身在這個家庭自然不能夠幸免,四面八方各式各樣的壓力席卷下幾乎能把這個孩子逼瘋。

"默默,你相信斐叔叔嗎?"

喬默貪戀著斐鉞寬敞厚實的懷抱,這裏似乎能抵擋住外界所有的一切,安全極了。

她有點不舍的從裏面揚起腦袋,自下而上看著斐鉞,對方是那樣高大,她肯定的點頭。

當然,斐叔叔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

斐鉞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像所有長輩一樣,溫聲寬慰她:"斐叔叔覺得默默已經做的很好了,這麽多年你一直都很辛苦。爸爸那時候也許是因為太過於傷心,我們每個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有時候會說錯話,會辦錯事,甚至可能會逃避和埋怨。但那些都不是你的錯,也許爸爸並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麽,叔叔的意思並不是想要替你爸爸開脫,而是希望如果他真心覺得錯了,你可以試著原諒他,你知道的他很愛你,那個時候他做錯了事知道後也一定會很後悔,就像現在爸爸一直都在努力做到更好,對嗎?"

喬默想了下,遲疑的點頭肯定道:"爸爸他愛我。"

斐鉞眼底帶著淺笑:"沒錯。"他拍拍喬默:"還記得咱們去馬場時我跟你說過什麽嗎?"

"不是你的錯。你沒有錯。保護你是我們這些成年人的責任,你不需要為爸爸曾經說過的話自責。"

"父母把你生下來那命就是你的了,你只需要記得把他們的孩子安全送回家就好。"

【父母把你生下來那命就是你的了,你只需要記得把他們的孩子安全送回家就好。】

回憶跟這一刻重疊,喬默記得,那天斐鉞目光真摯,也曾這樣告訴她,言語中充滿了力量。

喬默笑了,即便她眼底還閃爍著淚光,這一刻突然釋然的笑了,她莫名覺得只要有叔叔在,自己就是安全的。

她伸手去抓斐鉞,她莫名在男人身上體會到了父愛,那是她從未體會過的,貪戀的偷偷蹭了蹭,笑了。

斐鉞姿態親昵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擡手把小姑娘舉起:"走吧,我們去洗洗臉。"不在意喬默驚訝的瞪圓了眼睛,她反應過來後嘴角翹翹的。

像是抱著自家孩子,挺輕松的單手抱著,喬默斜坐在斐鉞的一只胳膊上,手臂環繞著他的脖子,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們儼然就像一對尋常父女。

父親偉岸的身形將女兒牢牢的擁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女兒依賴的依偎在父親身邊,眼裏盡是對父親的孺慕之情。

像是算準了時間,這邊喬默剛被斐鉞照顧著洗完臉,厲樺跟斐安就進來了。

厲樺笑著牽過喬默的手:"走,跟姐姐先去休息會,一會睡醒飯就好了。"

喬默不自覺的看向斐鉞,後者朝她點頭,輕輕推拍了下她的後背:"去吧,你應該累了,一會飯好了叫你們。"

喬默乖巧的點點頭,這才緩緩松開緊抓著他衣襟的手,最後放開時還在戀戀不舍的手指勾了下。

斐鉞笑著又揉了揉她的腦袋,像是安慰和鼓勵。

喬默這才完全放松下來,笑著朝他揮揮手。

斐安跟在厲樺身後,手上還提著那只小水桶,裏面的貝殼清洗的幹幹凈凈,在透過窗子的陽光下靜謐美好。

兄弟倆在門口擦肩而過,從彼此的對視中,心照不宣的達成了某種默契。

斐安是收到了斐鉞的信息這才拉著厲樺匆忙的回來。

斐鉞可以感受到後背投過來的視線,小姑娘一直看著他,直到斐鉞走出去後關上身後的房門。

他在門口停下腳步,停頓了十來秒直到門背後的人都遠去:"去隔壁吧。"

目光下移,門口靠墻坐著一個早就已經崩潰,雙手死命緊捂著嘴,生怕哭出聲的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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