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錮山的故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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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錮山的故事1
1
暴雨如瀑，夜幕背景下，虬枝盤曲如鬼魅般張牙舞爪。
一只暗紫色的蠍子從我衣襟處勾出尾巴，順著我的脖子往上爬。胸口劇痛難忍，一股難以言狀的麻痹感從胸口處朝四周蔓延，我知道這是它留下的毒素。
我呻吟出聲，躺在泥濘中無助地喊救命，細碎的聲音才剛從口中溢出，但很快又被浩大的雨聲蓋過。
絕望逐漸籠罩我。我知道我要死了。
恍惚間，我想起了撫養我長大的二叔。
我的父母是買賣布匹的商人，在淮南路有著獨立的商鋪，就在他們生意越做越大，名譽越來越旺的時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將他們永遠的葬身於他們最自豪的布料廠裏。
那年，我才八歲。一夜之間，我失去了至親，從天堂墜落地獄。如果不是二叔一家收留了我，我可能已經餓死街頭了。
二叔對我就像對待他親生的孩子一樣，處處照顧、關心著我，連我每年的生辰都不曾忘記，每次過生辰都要去當地最繁華昂貴的飯店，浩浩蕩蕩，辦得人盡皆知，周圍的人也都說我命好，天生富貴命。
只不過，現在一切都變了。
我的命數走到了盡頭。
快二十歲生日這天，二叔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好好挑個地方去游玩，別再徘徊於這個小地方，我喜不自勝，兩天後就坐上私家車前往碼頭，打算乘船去向往已久的鄰國。
然而意外發生了。
司機為了趕時間抄了一條人煙稀少的小道，車才開了幾裏輪胎就破了，我們下車看了看發現路中央竟然灑滿了鐵釘，沒等反應過來，一群蒙面的劫匪就從角落裏殺出來，他們殺人如螻蟻，一刀害死了司機，我嚇得落荒而逃，為躲避追殺而跑進了這座無名之山。
山上樹枝盤根錯節，我亦步亦趨摸索著粗糙的樹皮在林子裏穿梭，眼前盡是看不見頭的瘴氣。晝夜交接，雨水冰涼地點進眼睛，我看著危機四伏的周圍，心如死灰。
我迷路了。
數不清是第幾次路過這棵生長怪異的樹，我擦了把汗，體力透支。
先休息吧，我安慰自己，二叔沒收到司機回去報我平安上船的消息，定會派人來調查，這山就在遇害現場旁邊，他們應該能很快找上來。
我長抒一口氣，靠著樹坐下來，希望等天光一亮二叔的人就能找到我，然後帶我回家好好休息。
正想著，我的背後忽然一涼，隨即又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貼著皮膚游走。
該不會是蟲子吧！
我頓時跳起來抖衣服，蟲子是世界上最惡心的東西。我有看到過院子裏的梧桐樹上曾遍布一種毛茸茸，有密密麻麻腿腳的綠色蟲子，光著看著就令我渾身發毛。
“嘶——”
這什麽蟲子，怎麽還咬人的？！
我能感覺到這惡心東西爬到我胸前咬了一口，我忙不疊脫下外衣，伸手要抓它出來，大腦突然一陣眩暈。
甚至都來不及撐樹穩住身子，我就倒在了積水泥濘中。
……
我眼睜睜看著一只手掌大的蠍子從我衣襟鉆出來，當我發現它的目的地是我的耳朵時，我拖著已經沒有的手想要驅趕它，我覺得我使盡全力了，然而現實我只是稍微動了動手指。
萬念俱灰之際，一把紅色的傘赫然出現在我的視野裏。
我甚至以為那是我死前的幻想，直到清晰地聽見一道聲音。
“跑到這裏來了。”
是，是有人來了！我瞬間燃起了求生的火焰。
我痛苦道：“救……救救我。”
那人明明就站在我面前，卻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兀自取走蠍子就要離開，對我的求救置若罔聞。
他似乎並不在意我這個將死之人。
“求求你。”淚水連同雨水一齊從眼角滑落，我扯著冒煙的嗓子，試圖得到他的憐憫，“救救我，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是要錢嗎？等我下山就立馬送數不盡的金銀給你……”
耳邊傳來樹枝踩斷的聲音，那人說：“什麽都可以嗎？”
我撐著最後一絲意識：“當然。”
2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我身處一個陌生的房間裏。喉嚨幹得冒煙，吞口水就像在吞刀片一樣。
“醒了？”
我轉動眼珠子，這才看見床邊坐著一個人。
他像個舊時代遺留下來的人，長衫長發，樣貌更像是從書畫中走出來的，找不出一丁點兒瑕疵。
他將我扶起餵了我一杯水，甘甜的水流過喉嚨瞬間讓我如獲新生，我斟酌語言想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張開嘴，竟然發不出聲音。
我瞬間楞住，掐著自己的喉嚨竭力嘶吼，到頭來卻只有氣聲。
“看來是被毒啞了。”男人並不意外道。
我抓住男人的手，惶恐地看著他求他幫幫我，我不能失去聲音！我不想變成啞巴！
“怎麽，我已經救過你的命了，你還不滿足？”男人摸上我是喉嚨，語氣捎上幾分不滿，“性命和聲音，你只能二選一。”
我整個人猶如墜入深淵。
“好了，答應你的我已經做到了。”男人眼裏閃過意味不明的笑，“現在該你還願了。”
“你叫什麽？”
我攤出手掌在上面寫字給他看，他卻視若無睹，眼睛只直勾勾盯著我的臉。
“沒有名字的話我幫你取一個好了。我姓淩名逝，就以我的名冠你的姓罷。”淩逝顯然一副興致盎然的模樣，根本不理睬我，“以後你就叫時涸。”
我搖搖頭，不理解淩逝擅自給我改名字的動機是什麽，我才不要叫時涸，我有我自己的名字。
“不喜歡嗎時涸？”淩逝傷心道，他湊近我，鼻尖貼著我的鼻尖，眼裏的笑在一點點流失，“真的不喜歡嗎？”
我後退著還要搖頭，忽然見他頭上的紫色發飾動了動，再定睛看去，那根本不是什麽發夾，而是昨晚咬我的蠍子！
蠍子乖順地貼著淩逝，儼然沒有害他的心思。
淩逝估計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所向，他說：“它咬你之後我已經懲戒過它了，你要是不解氣，我就把它交由你，隨便你怎麽處置。”
說罷，那蠍子竟然還真蠢蠢欲動起來！
我急得連連擺頭，淩逝笑了笑，又讓蠍子重新安靜下來。
“既然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喜歡這個名字了。”
我狐疑地看著他。
淩逝高興道：“這座山太大，我一個人太孤獨。這麽多年了，終於能有人來陪我。”
我打了寒噤，他的意思是我要待在這山上陪他一輩子？
淩逝像看得到我在想什麽，他端起放在床頭的藥，輕輕攪拌勺子：“你說過的，只要我救了你，讓你幹什麽都可以，不記得了嗎？”
“我只要你陪著我，這不是一個很難為人的要求。”
勺子抵上我的唇，我側過頭不願意喝。
什麽亂起八糟的邏輯，只是救過我就要我永遠留在這暗無天日的山裏面，再者，我如今會成為啞巴不還是你蠍子害的嗎？！
“不喝藥就會死。”淩逝保持著原來的動作，語氣冷下來，“毒素還留在你的體內，不喝藥的話，爛掉的可不止聲帶。”
“……”
我抿了抿唇，想接過碗自己喝藥，淩逝卻看著我，全然沒有把碗和勺給我的打算。我只好湊過去，低頭喝下那勺冷掉的苦藥。
淩逝彎了彎嘴角，又舀出一勺，我繼續默不作聲喝著，直到藥見底，淩逝冷笑一聲，說了句令我摸不著頭腦的話。
“還是不夠乖。”
3
在我的印象裏，乖這個字都是我誇家裏大黃狗聽話時用的，我讓它做什麽它就做什麽，從來不會忤逆我。
顯然，淩逝也是這樣理解“乖”的。
他對待我，就像在養一只寵物，有獎有罰。
我一直在等待二叔的人來找我，巴不得哪天睜開眼睛看見的不再是陌生的壞境，而是溫馨的家裏。
可直到我恢覆的差不多了，不用每天淩逝照顧下喝藥了，我都沒等到他們。我猜測是山裏變幻莫測，太容易迷路，他們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探路。
但這麽坐著，幹等別人來救我肯定不是萬全之計，我自己也要付出點行動。
為了讓淩逝覺得我不是一個適合放在身邊生活的 人，我決定做點他難以接受的事情來刺激他，說不準他一個不滿意就放我走了。
中午，我強忍著炭火的熱，來到竈臺前給淩逝燒了碗番茄雞蛋面，我一端出去，淩逝的眼睛也倏地亮了。
我把筷子給他，趕緊讓他嘗嘗。
我把我這輩子第一次下廚做的飯貢獻給了淩逝。看著沒完全燒熟的雞蛋和大小不一的生番茄塊，就算讓我自己吃我也不敢。
當然，賣相醜是一方面，我還在湯裏面加了四五勺鹽，生怕鹹不死淩逝。
然而我還是大錯特錯了，淩逝跟沒味覺似的，面不改色一連吃了好幾筷子，他註意到我一直看著他吃，又特地找來個小碗分出一些給我，迫不得已下，我掐著大腿吃完了那一小碗，而淩逝吃完了一大碗。
真是見鬼了，這是人嗎？
我苦皺著臉，連續灌下四杯水才緩過勁，我放下杯子，目光被院子裏爛漫的粉色花影吸引去。
淩逝是個很喜歡花花草草的人，院子裏種滿了各類品種的花，別的蘭花茉莉什麽的大眾花我早就看厭了，這個粉花竟有幾分眼生。
“你喜歡夾竹桃？”
我被忽然出現在身邊的淩逝嚇了一跳，這人怎麽連走路都沒聲音的？大夏天，我都起了身雞皮疙瘩。
我摸摸手臂，眼睛從夾竹桃上移開，心思卻還放在上面。
夾竹桃？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夾竹桃可是有毒的，也難怪我沒認出來，哪個正常人會在家裏養有毒的花？
等等，有毒？
我轉溜眼睛，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第二天，我仍舊為淩逝煮了一碗和昨天一樣醜的西紅柿雞蛋面，沒辦法，這已經是我手藝極限了。
不過這一次我沒放太多的鹽，而是戴上手套折了根夾竹桃的花枝，末端汁液一滴滴混入湯面，等汁液與湯融合後，我迫不及待端去給淩逝品嘗。
當然，為了預防昨天他分給我一碗面的情況發生，這次我提前給自己準備好了碗無毒版的面。
淩逝接過筷子，沒有任何懷疑地吃了起來。
夾竹桃的毒性並不強，我放的這點頂多會讓他感覺心臟會有點發麻，不足以斃命。
而我之所以要這樣做，也是想趁淩逝病危神志不清時套出逃離山林的路線。
他能在迷宮似的山裏安然帶著受傷的我回他的屋子，對山林肯定十分熟悉。
看著淩逝碗裏的面一點點見底，我的臉色也從開始的興奮逐漸變成了震驚和疑惑。
淩逝沏了杯茶優哉游哉品茗，哪有半點中毒的癥狀。
“……”我食之無味吃完了面，淩逝也倒了杯茶給我 。
目光在淩逝的蠍子發飾上停留幾秒，我才意識到自己小看淩逝了。
他既然能與毒蟲共處，那必然免不了中過毒蟲的毒。和淩逝體內積攢的毒素相比，我放的毒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他要是會受到影響那才是奇了怪了。
不是，那這還是人嗎？我不禁再一次發出感慨
“時涸，你想不想去外面走走？”淩逝放下茶杯對我說道，“大病初愈，還是不要悶在家裏為好。”
我瞳孔微顫，懷疑耳朵聽錯了。
他這是……要放我走？！
我的激動勁剛提起來，淩逝的一句話又瞬間給我壓下去。
“不下山，就在山裏面。”
我撇了撇嘴，轉念一想只在山裏也行，淩逝熟悉山路，我跟著他繞繞說不準也熟了，對規劃逃跑路線還是很有幫助的。
“今晚記得早些睡。”淩逝替我續上茶， “明天是辛苦的一天，會很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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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瀑，夜幕背景下，虬枝盤曲如鬼魅般張牙舞爪。
一只暗紫色的蠍子從我衣襟處勾出尾巴，順著我的脖子往上爬。胸口劇痛難忍，一股難以言狀的麻痹感從胸口處朝四周蔓延，我知道這是它留下的毒素。
我呻吟出聲，躺在泥濘中無助地喊救命，細碎的聲音才剛從口中溢出，但很快又被浩大的雨聲蓋過。
絕望逐漸籠罩我。我知道我要死了。
恍惚間，我想起了撫養我長大的二叔。
我的父母是買賣布匹的商人，在淮南路有著獨立的商鋪，就在他們生意越做越大，名譽越來越旺的時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將他們永遠的葬身於他們最自豪的布料廠裏。
那年，我才八歲。一夜之間，我失去了至親，從天堂墜落地獄。如果不是二叔一家收留了我，我可能已經餓死街頭了。
二叔對我就像對待他親生的孩子一樣，處處照顧、關心著我，連我每年的生辰都不曾忘記，每次過生辰都要去當地最繁華昂貴的飯店，浩浩蕩蕩，辦得人盡皆知，周圍的人也都說我命好，天生富貴命。
只不過，現在一切都變了。
我的命數走到了盡頭。
快二十歲生日這天，二叔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好好挑個地方去游玩，別再徘徊於這個小地方，我喜不自勝，兩天後就坐上私家車前往碼頭，打算乘船去向往已久的鄰國。
然而意外發生了。
司機為了趕時間抄了一條人煙稀少的小道，車才開了幾裏輪胎就破了，我們下車看了看發現路中央竟然灑滿了鐵釘，沒等反應過來，一群蒙面的劫匪就從角落裏殺出來，他們殺人如螻蟻，一刀害死了司機，我嚇得落荒而逃，為躲避追殺而跑進了這座無名之山。
山上樹枝盤根錯節，我亦步亦趨摸索著粗糙的樹皮在林子裏穿梭，眼前盡是看不見頭的瘴氣。晝夜交接，雨水冰涼地點進眼睛，我看著危機四伏的周圍，心如死灰。
我迷路了。
數不清是第幾次路過這棵生長怪異的樹，我擦了把汗，體力透支。
先休息吧，我安慰自己，二叔沒收到司機回去報我平安上船的消息，定會派人來調查，這山就在遇害現場旁邊，他們應該能很快找上來。
我長抒一口氣，靠著樹坐下來，希望等天光一亮二叔的人就能找到我，然後帶我回家好好休息。
正想著，我的背後忽然一涼，隨即又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貼著皮膚游走。
該不會是蟲子吧！
我頓時跳起來抖衣服，蟲子是世界上最惡心的東西。我有看到過院子裏的梧桐樹上曾遍布一種毛茸茸，有密密麻麻腿腳的綠色蟲子，光著看著就令我渾身發毛。
“嘶——”
這什麽蟲子，怎麽還咬人的？！
我能感覺到這惡心東西爬到我胸前咬了一口，我忙不疊脫下外衣，伸手要抓它出來，大腦突然一陣眩暈。
甚至都來不及撐樹穩住身子，我就倒在了積水泥濘中。
……
我眼睜睜看著一只手掌大的蠍子從我衣襟鉆出來，當我發現它的目的地是我的耳朵時，我拖著已經沒有的手想要驅趕它，我覺得我使盡全力了，然而現實我只是稍微動了動手指。
萬念俱灰之際，一把紅色的傘赫然出現在我的視野裏。
我甚至以為那是我死前的幻想，直到清晰地聽見一道聲音。
“跑到這裏來了。”
是，是有人來了！我瞬間燃起了求生的火焰。
我痛苦道：“救……救救我。”
那人明明就站在我面前，卻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兀自取走蠍子就要離開，對我的求救置若罔聞。
他似乎並不在意我這個將死之人。
“求求你。”淚水連同雨水一齊從眼角滑落，我扯著冒煙的嗓子，試圖得到他的憐憫，“救救我，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是要錢嗎？等我下山就立馬送數不盡的金銀給你……”
耳邊傳來樹枝踩斷的聲音，那人說：“什麽都可以嗎？”
我撐著最後一絲意識：“當然。”
2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我身處一個陌生的房間裏。喉嚨幹得冒煙，吞口水就像在吞刀片一樣。
“醒了？”
我轉動眼珠子，這才看見床邊坐著一個人。
他像個舊時代遺留下來的人，長衫長發，樣貌更像是從書畫中走出來的，找不出一丁點兒瑕疵。
他將我扶起餵了我一杯水，甘甜的水流過喉嚨瞬間讓我如獲新生，我斟酌語言想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張開嘴，竟然發不出聲音。
我瞬間楞住，掐著自己的喉嚨竭力嘶吼，到頭來卻只有氣聲。
“看來是被毒啞了。”男人並不意外道。
我抓住男人的手，惶恐地看著他求他幫幫我，我不能失去聲音！我不想變成啞巴！
“怎麽，我已經救過你的命了，你還不滿足？”男人摸上我是喉嚨，語氣捎上幾分不滿，“性命和聲音，你只能二選一。”
我整個人猶如墜入深淵。
“好了，答應你的我已經做到了。”男人眼裏閃過意味不明的笑，“現在該你還願了。”
“你叫什麽？”
我攤出手掌在上面寫字給他看，他卻視若無睹，眼睛只直勾勾盯著我的臉。
“沒有名字的話我幫你取一個好了。我姓淩名逝，就以我的名冠你的姓罷。”淩逝顯然一副興致盎然的模樣，根本不理睬我，“以後你就叫時涸。”
我搖搖頭，不理解淩逝擅自給我改名字的動機是什麽，我才不要叫時涸，我有我自己的名字。
“不喜歡嗎時涸？”淩逝傷心道，他湊近我，鼻尖貼著我的鼻尖，眼裏的笑在一點點流失，“真的不喜歡嗎？”
我後退著還要搖頭，忽然見他頭上的紫色發飾動了動，再定睛看去，那根本不是什麽發夾，而是昨晚咬我的蠍子！
蠍子乖順地貼著淩逝，儼然沒有害他的心思。
淩逝估計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所向，他說：“它咬你之後我已經懲戒過它了，你要是不解氣，我就把它交由你，隨便你怎麽處置。”
說罷，那蠍子竟然還真蠢蠢欲動起來！
我急得連連擺頭，淩逝笑了笑，又讓蠍子重新安靜下來。
“既然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喜歡這個名字了。”
我狐疑地看著他。
淩逝高興道：“這座山太大，我一個人太孤獨。這麽多年了，終於能有人來陪我。”
我打了寒噤，他的意思是我要待在這山上陪他一輩子？
淩逝像看得到我在想什麽，他端起放在床頭的藥，輕輕攪拌勺子：“你說過的，只要我救了你，讓你幹什麽都可以，不記得了嗎？”
“我只要你陪著我，這不是一個很難為人的要求。”
勺子抵上我的唇，我側過頭不願意喝。
什麽亂起八糟的邏輯，只是救過我就要我永遠留在這暗無天日的山裏面，再者，我如今會成為啞巴不還是你蠍子害的嗎？！
“不喝藥就會死。”淩逝保持著原來的動作，語氣冷下來，“毒素還留在你的體內，不喝藥的話，爛掉的可不止聲帶。”
“……”
我抿了抿唇，想接過碗自己喝藥，淩逝卻看著我，全然沒有把碗和勺給我的打算。我只好湊過去，低頭喝下那勺冷掉的苦藥。
淩逝彎了彎嘴角，又舀出一勺，我繼續默不作聲喝著，直到藥見底，淩逝冷笑一聲，說了句令我摸不著頭腦的話。
“還是不夠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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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印象裏，乖這個字都是我誇家裏大黃狗聽話時用的，我讓它做什麽它就做什麽，從來不會忤逆我。
顯然，淩逝也是這樣理解“乖”的。
他對待我，就像在養一只寵物，有獎有罰。
我一直在等待二叔的人來找我，巴不得哪天睜開眼睛看見的不再是陌生的壞境，而是溫馨的家裏。
可直到我恢覆的差不多了，不用每天淩逝照顧下喝藥了，我都沒等到他們。我猜測是山裏變幻莫測，太容易迷路，他們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探路。
但這麽坐著，幹等別人來救我肯定不是萬全之計，我自己也要付出點行動。
為了讓淩逝覺得我不是一個適合放在身邊生活的 人，我決定做點他難以接受的事情來刺激他，說不準他一個不滿意就放我走了。
中午，我強忍著炭火的熱，來到竈臺前給淩逝燒了碗番茄雞蛋面，我一端出去，淩逝的眼睛也倏地亮了。
我把筷子給他，趕緊讓他嘗嘗。
我把我這輩子第一次下廚做的飯貢獻給了淩逝。看著沒完全燒熟的雞蛋和大小不一的生番茄塊，就算讓我自己吃我也不敢。
當然，賣相醜是一方面，我還在湯裏面加了四五勺鹽，生怕鹹不死淩逝。
然而我還是大錯特錯了，淩逝跟沒味覺似的，面不改色一連吃了好幾筷子，他註意到我一直看著他吃，又特地找來個小碗分出一些給我，迫不得已下，我掐著大腿吃完了那一小碗，而淩逝吃完了一大碗。
真是見鬼了，這是人嗎？
我苦皺著臉，連續灌下四杯水才緩過勁，我放下杯子，目光被院子裏爛漫的粉色花影吸引去。
淩逝是個很喜歡花花草草的人，院子裏種滿了各類品種的花，別的蘭花茉莉什麽的大眾花我早就看厭了，這個粉花竟有幾分眼生。
“你喜歡夾竹桃？”
我被忽然出現在身邊的淩逝嚇了一跳，這人怎麽連走路都沒聲音的？大夏天，我都起了身雞皮疙瘩。
我摸摸手臂，眼睛從夾竹桃上移開，心思卻還放在上面。
夾竹桃？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夾竹桃可是有毒的，也難怪我沒認出來，哪個正常人會在家裏養有毒的花？
等等，有毒？
我轉溜眼睛，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第二天，我仍舊為淩逝煮了一碗和昨天一樣醜的西紅柿雞蛋面，沒辦法，這已經是我手藝極限了。
不過這一次我沒放太多的鹽，而是戴上手套折了根夾竹桃的花枝，末端汁液一滴滴混入湯面，等汁液與湯融合後，我迫不及待端去給淩逝品嘗。
當然，為了預防昨天他分給我一碗面的情況發生，這次我提前給自己準備好了碗無毒版的面。
淩逝接過筷子，沒有任何懷疑地吃了起來。
夾竹桃的毒性並不強，我放的這點頂多會讓他感覺心臟會有點發麻，不足以斃命。
而我之所以要這樣做，也是想趁淩逝病危神志不清時套出逃離山林的路線。
他能在迷宮似的山裏安然帶著受傷的我回他的屋子，對山林肯定十分熟悉。
看著淩逝碗裏的面一點點見底，我的臉色也從開始的興奮逐漸變成了震驚和疑惑。
淩逝沏了杯茶優哉游哉品茗，哪有半點中毒的癥狀。
“……”我食之無味吃完了面，淩逝也倒了杯茶給我 。
目光在淩逝的蠍子發飾上停留幾秒，我才意識到自己小看淩逝了。
他既然能與毒蟲共處，那必然免不了中過毒蟲的毒。和淩逝體內積攢的毒素相比，我放的毒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他要是會受到影響那才是奇了怪了。
不是，那這還是人嗎？我不禁再一次發出感慨
“時涸，你想不想去外面走走？”淩逝放下茶杯對我說道，“大病初愈，還是不要悶在家裏為好。”
我瞳孔微顫，懷疑耳朵聽錯了。
他這是……要放我走？！
我的激動勁剛提起來，淩逝的一句話又瞬間給我壓下去。
“不下山，就在山裏面。”
我撇了撇嘴，轉念一想只在山裏也行，淩逝熟悉山路，我跟著他繞繞說不準也熟了，對規劃逃跑路線還是很有幫助的。
“今晚記得早些睡。”淩逝替我續上茶， “明天是辛苦的一天，會很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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