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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再上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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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再上銀州

聽了二皇子的話,再想一下戰略布署,小五兒突然明白,二皇子這是要強行把局部摩擦升級為兩國大戰,等趙光義得到消息就晚了,到時候李繼隆、傅潛等人誰都會被卷進來。

這兩年,小五兒越來越相信,歷史已經改變:火藥和火器出現了,二皇子也避過劫難,還橫空出世了一個港口城市,更重要的是西夏估計不會再出現……此次二皇子孤註一擲,未必不是改變歷史的另一個節點,也許能奇襲得手,收回山前七州,如此一想頓覺躊躇滿志。

小五兒回到家裏,把黃二郎和沈平叫過來,告訴他們自己要出去一陣,讓他們先把手頭上的事放下來,投入全部精力研制炸藥包,試驗出最佳裝藥量,要便於攜帶、搬運、拋得遠,還要有殺傷力……湖心島還存有大量配備好的火藥,黃沈二人在偷襲易州、激戰新城的時候,曾帶隊協助楊延朗攻破城門,懂得一些爆破知識。

安排好手頭上的事,小五兒收拾一下,便直奔西溝,去找無塵。

聽說要去銀州,無塵想起賞雄的牧場——那是他的坐騎追風的故鄉,草原遼闊,朋友豪爽,值得一去。

兩個人即刻起程,一路向西。

這天兩人走到山西地界,在一處丘陵高崗上歇腳,俯視前面一片開闊的緩坡平原,只覺心曠神怡。

小五兒先是心中暗嘆山河之美,又聯想到回來時有許多上坡路要走,忽又想到當年淩峰和司馬熙一向以收回幽雲十六州為此生目標,必定容易說服。來日之戰,若奪回幽州,進而逐步收回山前七州,再將女真滅掉,歷史大變,避免了靖康之恥,岳飛也不會冤死……

心中突然隱隱覺得哪裏不對,這個念頭剛一閃,就被她激動的心情給沖沒了,忽然一句詩湧上心頭,不覺脫口而出:“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

無塵在旁讚道:“好一句‘敢叫日月換新天’,沒有大氣魄大胸懷決作不出此等恢宏磅礴的詩句,快把全詩讀來我聽!”

小五兒向來不求甚解,偶爾有些直擊心扉的句子,悄悄在腦海裏留下個影子,不期然浮現出來,她哪裏背得出幾首完整的詩詞?這句詩豪氣幹雲,似是後世太祖的詩,別的哪裏還有印象?

當下笑道:“不知從哪裏聽來的了,我若騙你是我寫的,你也不會相信。”

“你麽?”無塵頓時大笑:“雖然如今你有些小人得志,飄飄然不知所以的樣子,但終脫不了你小女子的本性,離著這句詩的境界還差著十萬八千裏。”

“你呢?難道比我又能精進了多少?”小五兒也不惱,含笑問道。

無塵轉身看著小五兒,認真地說道:“你剛才有一瞬間,確實有些豪氣的模樣!我有些好奇了,你這副智珠在握,穩操勝算的模樣是為什麽?什麽使你有這樣的底氣?”

小五兒立刻說:“真的麽?你學一下,是什麽樣子?要能畫下來讓我看看就好了?”

無塵笑道:“喏,耍賴放刁,又變回小五兒本尊來了,這樣子倒親切些,就不追究你的事了。”

兩個人說笑一會兒,上馬繼續前行。

到了西疆的地界,打聽得淩峰駐軍在夏州,便直奔夏州而去。想到李繼遷被淩峰打得落花流水,手中再無城市可守,人也不知道領著殘部逃竄到了哪裏,小五兒更加相信歷史變了,幽州不是可望不可及的了。

兩人在王府前下了馬,小五兒沒敢報自己的真名,借了司馬熙的名號,說是他的親戚,專程來拜訪。

士兵進去通報,領著二人進了府,帶到了一間耳房裏。統萬城是匈奴人所建,後來改名夏州。這王府的結構外形均是仿照了中原模式,只是簡單疏闊了許多。

兩人一直等到太陽快要落山,才聽得外面一陣腳步聲。

一個士兵進來拱手道:“將軍請客人移步到書房去。”

無塵知道小五兒千裏迢迢來到西疆,又鬼鬼祟祟的,冒著別人的名號,必定有要緊的事,便對她說:“我在這裏等你。”

司馬熙經常舉薦人來投軍,因此淩峰聽士兵的稟報之後也沒在意,讓先安排在耳房等候,處理完手中公務再去接見。

他伸展了腰背,走到院裏涼亭下坐在了桌邊。

很快親衛回來了,稟報完了就退了出去,只見領來的是一個青年文士,模樣有點兒面熟,正在審視,那文士展顏一笑,說道:“淩大哥,是我呀。”

淩峰頓時怔住了,這樣叫他的就只有一個人,蘭小五兒。

他不由得慢慢站了起來:“小五兒?”

“是我,淩大哥!一別十幾年了……”小五兒含笑道,也在打量著淩峰,淩峰模樣雖未大變,也成了中年人了,唇上留了整齊的短髭,臉色紅潤,神態威嚴。

淩峰站起來,喜道:“果然是你,可是長大了,你不是在北疆麽?”大步走了過來,習慣性地伸手要搭在小五兒的肩上,見小五兒悄悄退了一步,忽然意識到小五兒已不是昔日的小小少年,忙順勢一指,請小五兒到涼亭裏坐,叫道:“來人,擺酒!”

小五兒說:“我奉了……”

淩峰手一揮笑道:“有什麽公事一會兒再說,先坐下……怎麽還穿著男裝?”

親衛們擺上酒飯,兩個人邊吃說,離別多年,也發生了不少事,淩峰問起小五兒這些年的經歷,不勝唏噓,兩個人一直說話,不覺周圍已是暮色漸起,天空中半輪月亮漸漸明亮起來,衛兵們點上燈籠來。

小五兒心中惦記著二皇子的委托,抽個空子,從懷裏取出信來,說:“我這次來……”

正好淩峰也同時張口問道:“你如今……”兩人又同時停了話頭兒,見小五兒拿著信猶疑了一下兒,淩峰便說道:“好吧,你說,你說公事兒。”

說著伸手接過信來,這一瞬間,他又恢覆了指揮若定的將軍神態,細細看了信,沈吟片刻,問道:“聖上既未同意發兵,二皇子執意要打幽州,犯忌還是小事,他手中有多少兵力?有多少勝算?民夫能調得動麽?糧草可準備充足?他信中說的火器,可是子母連環雷?你終究還是拿了出來。”

說著瞥了小五兒一眼,沒有掩飾眼中淡淡的責怪。

小五兒自動忽略了,先將二皇子的安排大致說了,又笑道:“不是子母連環雷,是一些借助火藥的武器,早已經上報到了朝廷,興國坊也早就開始制作了,難道還沒有分發到軍中?西疆沒有收到過麽?”

淩峰說:“是有傳言說出了新武器,下面都沒收到,想必是先配備給了禦前禁軍。”

“……”一陣無語,相對了然。

沈默片刻後,淩峰問道:“你們能支配多少火器?”

小五兒說:“我們自己有火器坊,已生產了將近四年,手裏還是有些存貨的。”

聽了這話,淩峰再也忍不住,不滿立刻爆發了:“當年若獻出子母連環雷來,早就打下了幽州了。”

小五兒說:“當年我,年幼無知,後來經歷慘痛,迫不得已才拿出來的。沒有子母連環雷,淩大哥如今也貴為平夏王,大宋朝開國以來,有幾個異姓王爺?還未酬報國壯志嗎?功高蓋主,未必是什麽好事。”

淩峰笑道:“我這個平夏王,不過是為了針對李繼遷和遼國的囂張氣勢而已,如何當的真?軍中上下,對內對外,何敢以王爺自稱?我只是個武將罷了。若能收覆燕雲十六州,聖上忌憚又有何妨,那才是壯志得酬了。”

小五兒笑道:“淩大哥果然雄心如舊,這麽說,淩大哥一定會移兵邊疆,支持二皇子的行動了?”

淩峰說:“二皇子尚不怕禁忌,我怕什麽?只恨不能親去一戰爾。”

見淩峰這麽痛快地答應,小五兒心中暗想:淩大哥雖然是個職業的軍人,久在邊關,但他的岳父也在京中,朝中之事,必定也多少能傳到淩峰耳中,雖不詳盡,朝堂裏的艱險也不會一無所知。但他並不猶豫,還是因為趙光義的寵信,才能做到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不過,”淩峰忽然語氣一轉,小五兒不知他要提什麽條件,正在猜測也許是要些火器,忙凝神傾聽。

只聽淩峰說道:“我知道你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不如趁著陛下對我尚有幾分信任,二皇子又對我有所求,趁機把你討過來,也許倒能辦成。從此脫離那個是非之地,以後凡事有我,你不必再費心費力,你以前說過只要小快樂……”

小五兒怔住了,已經習慣了自己打拼,討斤論兩,何時有人替自己打算過?平靜安寧的日子不正是自己心心念念所想要的嗎?

只聽淩峰繼續說道:“當年第一次遇到你,你才七歲,我背著你去吃飯,哪裏想得到你是個女子?還一直逼你習文練武,不覺已經過了快二十年了,當時一起住在司馬大哥的院子裏,一起過年,一起在涿州救了陛下,螞蚱還有沒有……”

“淩大哥……”小五兒眼睛不由濕潤了,她低下頭,穿過淚光,淩峰變成了那個英氣勃勃的青年士兵,自己也變成了那個小小少年,螞蚱搖頭擺尾地從記憶深處鉆了出來,滿滿的溫馨依戀……

正在這時,一陣歌聲傳來:“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遙以自虞……”

是無塵的聲音,傾耳細聽,他竟然在吟唱《長門賦》,這是陳阿嬌失寵後請司馬相如替她寫的,閨怨中的名品。

小五兒擡起頭來,和淩峰燈下相對,忽然想起他已是有妻室的人了,其中還有個自己設計硬塞給他的耶律汀……她忽然明白了當年母親秦氏的感覺,多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彼此已被時空隔成了陌生人,她不再是當年的小小少年,淩峰也不再是當年的熱誠士兵……想不到自己這把年紀了還會迷失自己,小五兒不由曬然一笑。

淩峰看著她的神色,立刻會意到她心境已變,明白只此一瞬間,兩人已經錯過,心中頗覺遺憾,他雖不通文墨,也知道是那歌聲所致,不由大怒,起身向歌聲傳來的方向高聲喝道:“何方宵小藏頭露尾,還不出來受死?!”

歌聲停了,一陣笑聲傳來,月光下,只見一個黑影從遠處樹梢上飛躍下來,幾個起縱已到近前,象只大鳥一樣撲進了院子。

親衛們聞聲跑進院子裏,有人喊道:“將軍接刀。”淩峰接住擲過來的刀,縱身向那黑影迎去。

只見那黑影拿出一把鐵尺模樣的武器,在淩峰的刀上一擊,借勢倒飛出去,人在空中,手中武器打開,竟是一把扇子,在他手上滴溜溜一轉,擊落了親衛們發過來的駑箭和暗器。

淩峰想起以前小五兒也送過自己這樣一把扇子,回頭向她望去,只見她還坐在那裏,正笑吟吟地袖手旁觀。

兩人四目相對,小五兒笑道:“是我師傅。”

淩峰腦中立刻浮現出輕煙般的一抹人影,當年小五兒和小聽誤闖兩軍陣前,就是他救走了小五兒。以前也曾聽司馬熙說過,此人無意塵世,因此也不挽留,只是擡手制止了士兵們的追擊:“不用追了,是自己人。”

他性情豁達,對情字上並無執念,既然小五兒無意,隨即便將這個念頭放下,揮手令親衛們退下,重新坐在桌旁,笑道:“算起來你這個師傅我見過兩面了,都是驚鴻一瞥,神龍見首不見尾……”

小五兒說:“他一向不理世事,原來還去過神仙營裏,司馬大哥還想過勸他投軍,也是知道他這脾氣的……”兩人隨即說起司馬熙等舊相識,又問到蔡氏小聽、紫影秦石等等,眼見已是深夜,又把出兵的細節敲定了,淩峰才命人給小五兒二人安排了兩間客房,各自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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