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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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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契機

回到保州,小五兒向二皇子稟報了在遼國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又建議收攏遼境造反百姓王氏,借機收覆北永清。

二皇子說:“如此說來,遼國果然一開始就是沖著咱們和火器坊去的,咱們有些疏忽了!這一陣子大家都很著急,尤其延郎,自責貪功冒進,沒有保護好莊子。虧了細作傳來消息,說遼境到處都貼著你的畫形圖影,推測你已逃出!如今火器坊和湖心莊已開始重建,又加了數項防禦手段,等閑人不得隨意進入莊子周圍的水路,再不會有這樣事。

蕭太後獨掌大遼,果然魄力非凡,遼朝也是暗流潛湧,她如今正替她兒子日後當政大力蕭清敵手,阿倫拓反了也是該的,只是他靠著烏明珠卻選錯了主子!渤海國和定安國原來是大氏傳承,烏氏曾一度篡奪了皇權,後來又被大氏奪了回來,聽說這兩年還有大氏來我朝參拜。這個烏明珠想必也是故國難歸,處境不妙。且看他們如何,若果然值得扶持,再派人去聯絡。

造反的王氏不必考慮了,我們已派人查過,她是摩尼教徒,摩尼教和彌勒教一向聚眾鬧事,歷朝歷代都如跗骨之蛆難以根除。我朝自開國以來,凡有發現必殺無赦。你大概不知道,當初搬倒侯莫陳利用,也是因為與邪教有關,可知聖上對此十分忌諱!我們便是要收回永清,也要和她撇清關系。”

說到這裏,二皇子臉上浮上一層喜色,話頭一轉:“對了,還有個消息,因川陜旱災,又有人趁機作亂,朝中已下了旨意,讓各州縣派人引導百姓分流就食。我們亦想為替皇上分憂,已派了人沿途開設粥鋪,加以疏導,不日流民就會到來,你也要準備一下。”

小五兒想起春天二皇子和邱淵來找她的事,知道這是他們的功勞,見二皇子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便也一本正經地應道:“是,殿下,恐怕要著實忙上一陣子。”

回到湖心莊上,錦書玉簟等人早備好了一切,見小五兒臉有疲色,都勸她先休息一會兒,玉簟又獻寶般拿來一封書信,笑道:“老家來的信,看了可以解乏。”

小五兒打開信,意外發現是父親蘭文昌的字跡,道家裏都好,又說司馬熙升了舒州知州等等,信中只是些家常話,並無別事,只是字裏行間情意殷切。幼年燈下教讀的情景在腦海隱隱浮現,小五兒不由得眼睛有些濕潤。

她自己感慨了一會兒,忽想起流民將至,各處都要再作調整布置,起身又拿了紙筆寫寫畫畫,想著腦中的藍圖,頗有些躊躇滿志,又讚嘆二皇子和邱淵謀略過人,不禁也有些好奇:他們終究是怎麽運作的呢?

原來當日陸雙允和羅傳田到了四川後,鼓動旁戶外遷之事也並沒有想象的那麽順利。

此時百姓都還束縛在土地上,大部分人一輩子都沒去過縣城裏,聽說要到幾千裏外的北疆去,簡直和升天入地也沒什麽區別,因此來羅傳田家問詢的人多,願意跟著去的人少,多是來聽聽熱鬧看看稀罕兒,很少有人當真,甚至有人偷偷說羅傳田想田地想癡了。

羅傳田可是親眼見過的,那一大片無主的土地還在他腦海裏鮮明的刻畫著。他繼續動員他的親戚朋友,漸漸有信得過他的人打算同行了。

陸雙允又私下拿了兩貫錢給羅傳田,點拔他請眾人來吃酒,張揚些聲勢。

羅傳田沒接他的錢,離開保州的時候,曾向小五兒借了些盤費,此時少不得破費幾文,買些酒肉,請親鄰相聚,席上又勸眾人同行。

眾人見羅傳田能拿出錢來置辦酒席,不免各自腦補些故事,心下也有些盼頭,紛紛答應回去和家人商議,只有羅傳田的連襟滿臉陪笑,卻一直不肯吐露個行字。

羅傳田問道:“大姐夫你家孩子都大了,路上又不累贅,過去了全是勞力,還留在這邊餓肚子啊?”

羅傳田的大舅哥揶揄道:“人家現在合了社了,恐怕將來還會出將入相,哪裏肯走?”

陸雙允聽見這話便留了神,玩笑著追了一句:“他若出將入相,怎麽會少得了挈帶你幾分?”

“還挈帶?別讓我跟著倒黴就行……”

那姐夫不滿了:“他大舅,你也留幾分尊重,咱們這裏誰沒得了都江堰的濟?哪年不祭水神?到了你嘴裏怎麽就變了味兒?”

“敬水神就敬水神,還說是蜀王的兒子……”大舅哥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大姐夫有點急了:“聽說是蜀王的兒子,別人都在那麽傳,人家又沒自己說啥……”

羅傳田趕緊端起了酒碗,說些活絡話給兩個人打岔,旁人也接起話頭,將這事揭過去了。

趁著大舅哥出去的空檔,陸雙允和大姐夫攀談起來,笑道:“我說起來也算走南闖北的人了,還沒見過祭水神的派頭,姐夫你下次去帶上我行不?”

眾人都聽羅傳田介紹過,知道陸雙允是個行商,大姐夫見他說話和氣,又笑臉相求,便應了

大姐夫上廁所的時候,大舅哥說:“你們別不當真啊,你們看看這周邊,昌州、合州、榮州、戎州、資州、富順這幾年到處都有鬧事的,咋樣?還不都白死了些人?天底下這麽多人,才有幾個皇帝命?街上那個傳言,啥子‘歲在甲午,蜀且有變’,恐怕是他們自己放出來的話……要有那個折騰勁兒,還不如跟著傳田去北疆開荒,倒是實在過日子的道兒!”又把頭伸到陸雙允的眼前:“雙允啊,可別說我沒提醒你,別跟著那犟頭混,我剛才看見你們倆勾肩搭背的……”

羅傳田忙把他拉開:“你們倆就是一對兒鬥雞,見面就掐,你們擡杠別拉扯別人!”又對陸雙允道:“別聽他們的,千裏迢迢的來了,想去哪裏就去哪裏看看,如今川裏這樣子,估計也賺不了多少錢,還不去開開眼?這輩子不準再來二回!反正我回去了是不再來了。”

陸雙允跟著大姐夫去了都江堰,見邊上有個古廟,看上去年頭已久,門口高懸牌匾“崇德祠”。

廟裏正有百多人圍坐在樹蔭裏,樹下一人,生得相貌堂堂,正在唱道情,還有幾個人打招呼遞板凳的,看見陸雙允面孔陌生,目光都瞟了過來,見大姐夫說是他領來的,都笑笑各自走開了。

其中有個漢子,陸雙允見他雖相貌普通,但眼神明亮,一臉英氣,也多看了他兩眼,抱抱拳,收回目光看向場中那人。

“……二郎神一看蛟龍要跑,立即祭起三尖兩刃刀,追了過去……”那人口齒清晰,連說帶比劃地,陸雙允能聽懂個大概,講的是二郎神斬蛟保護一方平安的事,他以前沒聽人講過,不覺被吸引住。

故事講完,眾人繼續擺龍門陣,唱道情的領著大家讚嘆二郎神,大姐夫也在旁邊插嘴夾舌,十分熟稔的樣子。

陸雙允正站在最外面聽他們說話,那英挺漢子走到他近前抱拳問道:“這位大哥面生的緊,是頭一次來吧?”

陸雙允還禮道:“我是個貨郎,剛來這邊,跟了人來閑耍。”

“行商貨郎?這可是個辛苦行當。”

“沒辦法的事呀,我也厭倦了這行當,又沒有本錢,找不到別的門路,總得找個糊口的生計……”陸雙允雖然是個小小校尉,但輪戍過不少地方,見識過不少風土人情,來時邱淵又諄諄叮囑過一番,因此綽著這人的口氣講起貨郎忙碌一年掙不了幾個錢的辛苦來。

“和我販賣茶葉也差不多,越來利越薄,早出晚歸,腳量四方空看了個眼飽……”英挺漢子笑道,自我介紹說叫王小波,原來是個茶販,賠了本錢,和妻弟李順二人在此唱道情勉強為生。

兩個人談的快意,頗有些一見如故的感覺。

忽然聽得眾人招呼,王小波請陸雙允同行,跟著眾人進了正殿,一起向二郎神行香,請他保佑風調雨順,壞人得誅,好人平安;又一起跟著眾人到側殿給李冰上香,感謝他大修水利惠澤後人。

散場時,王小波邀請陸雙允多來此相聚。

大姐夫看見陸雙允和王小波相談甚歡,回去的時候反倒有點攀著他,透露出不少消息來:“看你這樣子很快就能入了水神社,那幾個頭頭兒還挺看得上你,只怕你也能混上個頭頭兒……你曉得不,傳說是蜀王孟昶遺孤的是哪個?就是那個唱道情的李順!”

陸雙允說:“蜀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就算是他的遺孤還有人買他的帳?”

大姐夫說:“你哪裏曉得?當年大宋剛滅了蜀王的時候,一車一車的往汴梁拉東西拉了好幾年,把川裏都拉窮了,如今益王又在這裏往死裏逼人們,人們還能不恨他們?都沒把我們川裏當自己的地盤,這和有自己的王能一樣?人們還能不想蜀王?”

陸雙允詫異道:“原來是這樣,你還挺能琢磨。”

“哪裏是我琢磨的喲?這是水神社的頭頭兒們說的。”大姐夫又故作神秘地說:“曉得不?沒準李順真是蜀王的兒子。我聽人說,當年大宋攻陷蜀國的時候,有人在都江堰邊上發現了個花團錦簇的個箱子,裏面黃色的緞被包著個嬰兒,還有一封信,寫著‘國中義士為我養之’,你看,‘為我養之’,是孟昶寫的!有人看見過那黃錦衾……”

出雙允回到家裏,盤算良久,拿出從小五兒那裏要的蘸水筆來,寫下了一封密信,第二天清早,放飛了帶來的一只信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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