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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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道歉
淩峰聽說摘了吐蕃女子的頭巾，便是表明有意於她，頓時大驚。
那吐蕃大將看出蹊蹺，便不再說話，悄悄退了回去。
淩峰知道這事處理不好，恐怕會影響潘羅支對宋軍的態度，便沒有聲張，打算等明天黑巾來了，請他以世叔的身份，替自己去私下說明原因。
黑巾沒想到等著自己的是這樣一個難題，聽了也大費躊躇，若不是淩峰是自己的頂頭上司，真想勸他幹脆收下這房媳婦。因此猶豫一會兒說道：“都檢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先去探探潘羅支的口風，把你不懂吐蕃風俗之事露一下，讓他們慢慢死了心。”
“你看著應對就好，別耽誤了人家姑娘，影響人家的名聲。”淩峰現在只希望有人替自己出頭，至於怎麽解決，那就是你的事了。
梅朵卓瑪是潘羅支的掌上明珠，聰明美貌，性情潑辣，雖然上門求親的人很多，卻沒有能瞧上眼的，潘羅支疼愛女兒，凡事由著她，因此都二十多了，卻一直沒有出嫁。潘羅支昨夜看見她頭巾被淩峰摘走後的神態，便知道她看上這大宋將軍了。
此刻見她安靜地坐在帳篷裏，守著火堆，而帶微笑，不知想些什麽，便逗她道：“這是真不要阿爸嘍！怪不得非要跑去和宋軍結盟，原來是姻緣在這裏。”
卓瑪笑著嗔道：“阿爸，難道你真想讓女兒老在家裏？不知有多想趕我走了吧？”
潘羅支嘆口氣道：“我如今真後悔呀！當初殺了她就好了，幹嘛給你找個漢人女仆，教了你一堆漢人的東西，如今還要嫁給個漢人。”
卓瑪走到潘羅支身旁，挽著他的胳膊懇求道：“阿爸，你那麽多女人了，何必非要記恨美娘，她的丈夫孩子都死在戰亂裏了，她的心也死了，她雖然不願意嫁給你，卻把全部心思都放到了女兒身上，你就放過她吧，不要事事針對她了。”
潘羅支冷哼一聲：“我看她是成心報覆。”
卓瑪起身怒道：“阿爸，你要是真殺了美娘，可別怪女兒日後無情，我是拿美娘當阿媽來看的。”
潘羅支笑道：“等你成親的時候把她帶到你家去，離了我的眼。”
見父親轉怒為笑，卓瑪便也笑了起來：“我把阿爸也帶過去。”
兩人正在說笑，一個士兵走進帳篷，道：“頭人，忠勇軍黑巾求見。”
潘羅支笑著用手指點了點卓瑪：“來了！”對那士兵道：“趕緊請進來！”說著起身向門口迎去。
梅朵卓瑪帶著滿臉甜蜜的笑容向大帳後面走去。
黑巾因為心懷鬼胎，站在吐蕃六谷的營地裏頗覺慚愧，鬼鬼崇崇地四下一望，見士兵們來來往往，各做自己的事情，並沒有人註意自己，忙咳嗽一下挺直脊背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來。
見士兵出來請他進去，忙滿面春風地走了進去，拱手施禮道：“見過頭人。”
潘羅支滿面笑容地還了一禮：“頭領有禮了，請坐，哈哈！來人，上茶。”
喝了一碗奶茶，黑巾見潘羅支含笑望著自己，便說：“聽說頭人受了傷，我這裏有點中原的跌打刀槍藥，特送來給頭人使用。”
然後便客串了一把郎中，把刀槍藥的使用方法詳細說了。
又喝了一碗奶茶，黑巾還是覺得無法開口，只好避而不談，開始掉書袋，講天文地理，從松讚幹布講到安史之亂。
潘羅支一開始還跟著湊趣兒，漸漸沒了耐心，心中暗道：漢人真是羅嗦。趁黑巾喝第三碗奶茶的時候有個空閑，陪笑問道：“頭領這幾天可聽說營有什麽喜事麽？”
黑巾聽了，覺得臉上都出汗了，心中有愧啊，逼著人家張口，但還是神色一楞問道：“喜事？”
潘羅支見了心就一沈，不由自主站起來問道：“淩峰大頭領比武的時候，摘了我家卓瑪的頭巾，你可知道？”
“這倒沒聽人說，摘了頭巾怎麽了？難道還有什麽說法不成？”黑巾一臉無辜地問道。
潘羅支立刻站了起來，面沈似水：“在我吐蕃六谷部，摘了女子頭巾，便是有意於她，怎麽沒有說法？！”
黑巾也忙站起來，大驚失色地說道：“竟然有此事？！恐怕我家都檢也不知道有此風俗……”
潘羅支一把揪住黑巾的衣服，瞪著雙眼咆哮道：“那你馬上去問！漢人詭計多端，極是不爽快，最愛出爾反爾！我就知道漢人不可信！淩峰當著幾十個部族摘下了我家卓瑪的頭巾，他必須給我們一個交待！”
一把把黑巾推出了帳篷外。
斯文掃地的黑巾從地上爬了起來，心中卻如釋重負，終於捅開這層窗戶紙，後面就都好說了，一溜煙兒地回宋軍營地去了。
淩峰聽了黑巾的講述，也是面沈似水，一時不慎，惹出了這樣的麻煩。
黑巾勸道：“都檢，我看那吐蕃頭人似是極為中意，咱們大宋三妻四妾也是平常事，聽說那卓瑪容貌超群，又有膽識，是個巾幗英雄，與都檢正是良配，何不就收了她呢？”
“這不行，這不行。”淩峰忙拒絕道：“我原本沒有那個心思，這麽做有失光明磊落，再說我身為主帥，陣前招親，軍法不容，日後讓兄弟們怎麽看我？還有我的妻子蔡氏是當今陛下讓人替我保的媒，雖不是皇上指婚，卻也相差無幾，怎麽能再收別人？”
黑巾思慮良久，也很發愁，又問道：“潘羅支說你當著幾十個部族摘下了他女兒的頭巾，讓給他個交待，若是都檢冒然拒絕了這門親事，恐怕潘羅支惱羞成怒，和咱們的結盟也就不攻自破了。只怕他一怒之下投奔了李繼遷，咱們就前功盡棄了……”
淩峰低頭不語。
沈默了許久，淩峰才說：“我看卓瑪是個很有見識的姑娘，我是無心之失，向她說開了，也許會取得諒解，我誠心誠意地向她去道歉，他們可以對外說是卓瑪拒絕了我。”
黑巾說：“你是一軍之帥，萬一他們父女不肯原諒，豈不要自取其辱，而且又身陷危險之地？”
淩峰說：“別無它法，只是我自己犯的錯自己去承擔罷了。”
為了減小影響，他們兩個人悄悄地出了營地。
葉小傑見淩峰悄沒聲地向外走，忙負責任地跟了上來，淩峰看見便讓他回去。
黑巾道：“讓他在營地外等著還不行嗎？”又對葉小傑說：“要是看見黑巾軍原來的哨子箭響，或是聽見異動，就趕緊回去搬兵。”
弄得葉小傑滿心驚疑。
潘羅之正陪著笑臉在哄勸郁悶的梅朵卓瑪，聽見衛兵稟報說淩峰和黑巾來了，忙道：“你先進去，我聽聽他們怎麽說。我這麽美麗又勇敢的女兒，他淩峰要是不願意是他沒這個福氣！我先抽他一百鞭子！”
潘羅之沈著臉看著淩峰和黑巾進了大帳，動也沒動。
黑巾忙上前打圓場道：“頭人勿怪，我家都檢也不知道吐蕃風俗，特來向頭人和卓瑪姑娘陪禮道歉。”
“這種事陪禮道歉又有什麽用？太傷人了。”潘羅之冷哼一聲，站起來走到淩峰跟前盯著他質問道：“淩都檢，你們大宋一向以詩書禮儀之幫自詡，難道這就是你們大宋的禮儀？這就是你們對待我們吐蕃六谷部的信用嗎？”
淩峰平靜地看著他道：“潘羅之頭人，我是誠心誠意來向卓瑪姑娘道歉的，正因為大宋是禮儀之邦，此事事關信用，我才要表明自己的態度，不欺騙頭人和卓瑪姑娘。倘若淩峰是自私自利之小人，得此意外之喜，恐怕只會巴不得弄假成真，以卓瑪姑娘的容貌見識，以頭人的勢力財富，哪一樣不令人垂涎三尺呢？”
“這麽說你眼睛還不瞎。”潘羅之冷哼一聲坐回了榻上。
淩峰接著說道：“可是我淩峰家有妻室，自己也有女兒，本是無心為之，卓瑪姑娘猶如天人仙子，我怎麽忍心欺騙她呢？頭人身為一個父親，恐怕也不想讓女兒所嫁非人吧。”
潘羅之一臉煩惱地說道：“你說這事怎麽辦吧？我看自昨晚你摘了她頭巾之後，她歡喜的很，顯然是中意你了，你現在再說這些不都晚了嗎？我們吐蕃人性情直爽，沒有你們那麽多彎彎繞，你就說怎麽辦吧。”
淩峰聽了這話，沈吟許久，終於還是說出了拒絕的話：“頭人，請原諒淩峰不識擡舉，我不能娶卓瑪姑娘，我陣前招親，本是軍法不容，況且日後又如何在軍中服眾？我結發之妻是皇上指婚，沒有皇上的旨意我不能再娶。就算是卓瑪姑娘有心，我怎麽能委屈卓瑪姑娘做妾室？何況我已三十多歲，卓瑪姑娘還是花樣年華，日後自能覓得如意良配。你們盡可對外人說是卓瑪姑娘看不上我……”
“放屁！”潘羅支咆哮道：“我管他什麽外人，外人算個屌啊？我只要我的女兒高興！淩峰，今天你落在我手上，你同意便罷，不同意我就把你綁到涼州去，什麽結盟，全部算完！”
淩峰面不改色，從腰間抽出佩刀捧給潘羅支：“既然頭人不能原諒，淩峰願意用自己的鮮血來償還孽債，此事與大宋軍民和吐蕃族人無關。”
潘羅支大怒，抓起淩峰的刀就高高舉了起來。
黑巾上前一步擋在淩峰前面，厲聲叫道：“潘羅支，你若傷了都檢，便真是害了你女兒！外面諸部族都會知道，你逼婚不成傷人洩憤，讓你女兒以後如何見人？你可想清楚了！”黑巾這一陣子一直在做統戰工作，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洞察人心的能力與日俱增，見潘羅支抓起刀來，頓時大急，再無其它顧忌，話語直指要害，一手早已握住一枚響箭，隨時便可甩出。
卓瑪從後帳沖了出來，拉住潘羅支，含淚強笑道：“阿爸，既然是一場誤會，何必動怒？！鹽巴水不解渴，漂亮話不頂用，大首領說的是實心實意的話，總比騙著咱們往前走強，阿爸快還了大首領的刀。”
潘羅支將刀交到卓瑪手裏，搖了搖頭，垮著臉道：“我可憐的女兒啊……”回到榻上坐下了。
卓瑪雙手把刀捧還給了淩峰，笑道：“這場誤會煙消雲散了，咱們還是結盟的朋友。”
黑巾在旁看了，心中暗暗讚嘆卓瑪是個目光長遠、深明大義的姑娘，心中暗道，淩峰要真是我的侄子，我說什麽也得讓他娶了這房媳婦。
淩峰從懷裏掏出那個綴滿紅瑪瑙綠松石的頭巾，雙手捧到卓瑪面前，誠懇地說道：“對不起了，梅朵卓瑪，我欠你一份人情，日後若有用得著我的時候請派人來找我，必有所報。”
見卓瑪接了頭巾，深施一禮，道：“告辭。”轉身便走。
“大首領，”卓瑪忽然叫道：“我現在就用了這份人情，我問一個問題，你必須回答。”
淩峰轉過身來，說：“請講。”
卓瑪認真地看著淩峰問道：“卓瑪在大統領的眼裏可是個好姑娘？”
淩峰垂下眼睛想了一會兒，看著卓瑪說：“我年輕的時候身邊有個小兄弟，常讀些奇怪的詩句，有兩句送給卓瑪姑娘：‘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說罷便轉身出了帳篷。
卓瑪站在那裏，低聲念了好幾遍，還是沒想明白這句繞口令的意思，她打算回去了讓美娘好好講給她聽。
潘羅支回了涼州，梅朵卓瑪帶著人馬留了下來，她等著幫宋軍打下夏州，邀請淩峰到涼州做客，以便和甘州回鶻結為同盟。
李繼遷手裏只有夏州了，他日夜琢磨怎麽才能保住夏州。
張浦出主意說：“主上何不把夏州獻給遼國，正好迎娶遼國公主回來成親。”
夏州離著遼國邊境還老遠呢，大概遼國也不會要夏州，就是要了總比被宋軍搶去了強。
李繼遷采納了張浦的建議，帶了一隊人悄悄去了遼國。
淩峰和黑巾將鹽州日常雜務慢慢處理得差不多了，淩峰也有了些心得，和黑巾商量著，將安撫黨項族一事寫成手本，《撫慰黨項疏》，上奏給皇上，推行此政，慢慢將黨項各部族拉攏住。
忽然數騎飛奔入營地，士兵滾鞍落馬稟告道：“報，北疆神仙營秦將軍書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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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峰聽說摘了吐蕃女子的頭巾，便是表明有意於她，頓時大驚。
那吐蕃大將看出蹊蹺，便不再說話，悄悄退了回去。
淩峰知道這事處理不好，恐怕會影響潘羅支對宋軍的態度，便沒有聲張，打算等明天黑巾來了，請他以世叔的身份，替自己去私下說明原因。
黑巾沒想到等著自己的是這樣一個難題，聽了也大費躊躇，若不是淩峰是自己的頂頭上司，真想勸他幹脆收下這房媳婦。因此猶豫一會兒說道：“都檢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先去探探潘羅支的口風，把你不懂吐蕃風俗之事露一下，讓他們慢慢死了心。”
“你看著應對就好，別耽誤了人家姑娘，影響人家的名聲。”淩峰現在只希望有人替自己出頭，至於怎麽解決，那就是你的事了。
梅朵卓瑪是潘羅支的掌上明珠，聰明美貌，性情潑辣，雖然上門求親的人很多，卻沒有能瞧上眼的，潘羅支疼愛女兒，凡事由著她，因此都二十多了，卻一直沒有出嫁。潘羅支昨夜看見她頭巾被淩峰摘走後的神態，便知道她看上這大宋將軍了。
此刻見她安靜地坐在帳篷裏，守著火堆，而帶微笑，不知想些什麽，便逗她道：“這是真不要阿爸嘍！怪不得非要跑去和宋軍結盟，原來是姻緣在這裏。”
卓瑪笑著嗔道：“阿爸，難道你真想讓女兒老在家裏？不知有多想趕我走了吧？”
潘羅支嘆口氣道：“我如今真後悔呀！當初殺了她就好了，幹嘛給你找個漢人女仆，教了你一堆漢人的東西，如今還要嫁給個漢人。”
卓瑪走到潘羅支身旁，挽著他的胳膊懇求道：“阿爸，你那麽多女人了，何必非要記恨美娘，她的丈夫孩子都死在戰亂裏了，她的心也死了，她雖然不願意嫁給你，卻把全部心思都放到了女兒身上，你就放過她吧，不要事事針對她了。”
潘羅支冷哼一聲：“我看她是成心報覆。”
卓瑪起身怒道：“阿爸，你要是真殺了美娘，可別怪女兒日後無情，我是拿美娘當阿媽來看的。”
潘羅支笑道：“等你成親的時候把她帶到你家去，離了我的眼。”
見父親轉怒為笑，卓瑪便也笑了起來：“我把阿爸也帶過去。”
兩人正在說笑，一個士兵走進帳篷，道：“頭人，忠勇軍黑巾求見。”
潘羅支笑著用手指點了點卓瑪：“來了！”對那士兵道：“趕緊請進來！”說著起身向門口迎去。
梅朵卓瑪帶著滿臉甜蜜的笑容向大帳後面走去。
黑巾因為心懷鬼胎，站在吐蕃六谷的營地裏頗覺慚愧，鬼鬼崇崇地四下一望，見士兵們來來往往，各做自己的事情，並沒有人註意自己，忙咳嗽一下挺直脊背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來。
見士兵出來請他進去，忙滿面春風地走了進去，拱手施禮道：“見過頭人。”
潘羅支滿面笑容地還了一禮：“頭領有禮了，請坐，哈哈！來人，上茶。”
喝了一碗奶茶，黑巾見潘羅支含笑望著自己，便說：“聽說頭人受了傷，我這裏有點中原的跌打刀槍藥，特送來給頭人使用。”
然後便客串了一把郎中，把刀槍藥的使用方法詳細說了。
又喝了一碗奶茶，黑巾還是覺得無法開口，只好避而不談，開始掉書袋，講天文地理，從松讚幹布講到安史之亂。
潘羅支一開始還跟著湊趣兒，漸漸沒了耐心，心中暗道：漢人真是羅嗦。趁黑巾喝第三碗奶茶的時候有個空閑，陪笑問道：“頭領這幾天可聽說營有什麽喜事麽？”
黑巾聽了，覺得臉上都出汗了，心中有愧啊，逼著人家張口，但還是神色一楞問道：“喜事？”
潘羅支見了心就一沈，不由自主站起來問道：“淩峰大頭領比武的時候，摘了我家卓瑪的頭巾，你可知道？”
“這倒沒聽人說，摘了頭巾怎麽了？難道還有什麽說法不成？”黑巾一臉無辜地問道。
潘羅支立刻站了起來，面沈似水：“在我吐蕃六谷部，摘了女子頭巾，便是有意於她，怎麽沒有說法？！”
黑巾也忙站起來，大驚失色地說道：“竟然有此事？！恐怕我家都檢也不知道有此風俗……”
潘羅支一把揪住黑巾的衣服，瞪著雙眼咆哮道：“那你馬上去問！漢人詭計多端，極是不爽快，最愛出爾反爾！我就知道漢人不可信！淩峰當著幾十個部族摘下了我家卓瑪的頭巾，他必須給我們一個交待！”
一把把黑巾推出了帳篷外。
斯文掃地的黑巾從地上爬了起來，心中卻如釋重負，終於捅開這層窗戶紙，後面就都好說了，一溜煙兒地回宋軍營地去了。
淩峰聽了黑巾的講述，也是面沈似水，一時不慎，惹出了這樣的麻煩。
黑巾勸道：“都檢，我看那吐蕃頭人似是極為中意，咱們大宋三妻四妾也是平常事，聽說那卓瑪容貌超群，又有膽識，是個巾幗英雄，與都檢正是良配，何不就收了她呢？”
“這不行，這不行。”淩峰忙拒絕道：“我原本沒有那個心思，這麽做有失光明磊落，再說我身為主帥，陣前招親，軍法不容，日後讓兄弟們怎麽看我？還有我的妻子蔡氏是當今陛下讓人替我保的媒，雖不是皇上指婚，卻也相差無幾，怎麽能再收別人？”
黑巾思慮良久，也很發愁，又問道：“潘羅支說你當著幾十個部族摘下了他女兒的頭巾，讓給他個交待，若是都檢冒然拒絕了這門親事，恐怕潘羅支惱羞成怒，和咱們的結盟也就不攻自破了。只怕他一怒之下投奔了李繼遷，咱們就前功盡棄了……”
淩峰低頭不語。
沈默了許久，淩峰才說：“我看卓瑪是個很有見識的姑娘，我是無心之失，向她說開了，也許會取得諒解，我誠心誠意地向她去道歉，他們可以對外說是卓瑪拒絕了我。”
黑巾說：“你是一軍之帥，萬一他們父女不肯原諒，豈不要自取其辱，而且又身陷危險之地？”
淩峰說：“別無它法，只是我自己犯的錯自己去承擔罷了。”
為了減小影響，他們兩個人悄悄地出了營地。
葉小傑見淩峰悄沒聲地向外走，忙負責任地跟了上來，淩峰看見便讓他回去。
黑巾道：“讓他在營地外等著還不行嗎？”又對葉小傑說：“要是看見黑巾軍原來的哨子箭響，或是聽見異動，就趕緊回去搬兵。”
弄得葉小傑滿心驚疑。
潘羅之正陪著笑臉在哄勸郁悶的梅朵卓瑪，聽見衛兵稟報說淩峰和黑巾來了，忙道：“你先進去，我聽聽他們怎麽說。我這麽美麗又勇敢的女兒，他淩峰要是不願意是他沒這個福氣！我先抽他一百鞭子！”
潘羅之沈著臉看著淩峰和黑巾進了大帳，動也沒動。
黑巾忙上前打圓場道：“頭人勿怪，我家都檢也不知道吐蕃風俗，特來向頭人和卓瑪姑娘陪禮道歉。”
“這種事陪禮道歉又有什麽用？太傷人了。”潘羅之冷哼一聲，站起來走到淩峰跟前盯著他質問道：“淩都檢，你們大宋一向以詩書禮儀之幫自詡，難道這就是你們大宋的禮儀？這就是你們對待我們吐蕃六谷部的信用嗎？”
淩峰平靜地看著他道：“潘羅之頭人，我是誠心誠意來向卓瑪姑娘道歉的，正因為大宋是禮儀之邦，此事事關信用，我才要表明自己的態度，不欺騙頭人和卓瑪姑娘。倘若淩峰是自私自利之小人，得此意外之喜，恐怕只會巴不得弄假成真，以卓瑪姑娘的容貌見識，以頭人的勢力財富，哪一樣不令人垂涎三尺呢？”
“這麽說你眼睛還不瞎。”潘羅之冷哼一聲坐回了榻上。
淩峰接著說道：“可是我淩峰家有妻室，自己也有女兒，本是無心為之，卓瑪姑娘猶如天人仙子，我怎麽忍心欺騙她呢？頭人身為一個父親，恐怕也不想讓女兒所嫁非人吧。”
潘羅之一臉煩惱地說道：“你說這事怎麽辦吧？我看自昨晚你摘了她頭巾之後，她歡喜的很，顯然是中意你了，你現在再說這些不都晚了嗎？我們吐蕃人性情直爽，沒有你們那麽多彎彎繞，你就說怎麽辦吧。”
淩峰聽了這話，沈吟許久，終於還是說出了拒絕的話：“頭人，請原諒淩峰不識擡舉，我不能娶卓瑪姑娘，我陣前招親，本是軍法不容，況且日後又如何在軍中服眾？我結發之妻是皇上指婚，沒有皇上的旨意我不能再娶。就算是卓瑪姑娘有心，我怎麽能委屈卓瑪姑娘做妾室？何況我已三十多歲，卓瑪姑娘還是花樣年華，日後自能覓得如意良配。你們盡可對外人說是卓瑪姑娘看不上我……”
“放屁！”潘羅支咆哮道：“我管他什麽外人，外人算個屌啊？我只要我的女兒高興！淩峰，今天你落在我手上，你同意便罷，不同意我就把你綁到涼州去，什麽結盟，全部算完！”
淩峰面不改色，從腰間抽出佩刀捧給潘羅支：“既然頭人不能原諒，淩峰願意用自己的鮮血來償還孽債，此事與大宋軍民和吐蕃族人無關。”
潘羅支大怒，抓起淩峰的刀就高高舉了起來。
黑巾上前一步擋在淩峰前面，厲聲叫道：“潘羅支，你若傷了都檢，便真是害了你女兒！外面諸部族都會知道，你逼婚不成傷人洩憤，讓你女兒以後如何見人？你可想清楚了！”黑巾這一陣子一直在做統戰工作，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洞察人心的能力與日俱增，見潘羅支抓起刀來，頓時大急，再無其它顧忌，話語直指要害，一手早已握住一枚響箭，隨時便可甩出。
卓瑪從後帳沖了出來，拉住潘羅支，含淚強笑道：“阿爸，既然是一場誤會，何必動怒？！鹽巴水不解渴，漂亮話不頂用，大首領說的是實心實意的話，總比騙著咱們往前走強，阿爸快還了大首領的刀。”
潘羅支將刀交到卓瑪手裏，搖了搖頭，垮著臉道：“我可憐的女兒啊……”回到榻上坐下了。
卓瑪雙手把刀捧還給了淩峰，笑道：“這場誤會煙消雲散了，咱們還是結盟的朋友。”
黑巾在旁看了，心中暗暗讚嘆卓瑪是個目光長遠、深明大義的姑娘，心中暗道，淩峰要真是我的侄子，我說什麽也得讓他娶了這房媳婦。
淩峰從懷裏掏出那個綴滿紅瑪瑙綠松石的頭巾，雙手捧到卓瑪面前，誠懇地說道：“對不起了，梅朵卓瑪，我欠你一份人情，日後若有用得著我的時候請派人來找我，必有所報。”
見卓瑪接了頭巾，深施一禮，道：“告辭。”轉身便走。
“大首領，”卓瑪忽然叫道：“我現在就用了這份人情，我問一個問題，你必須回答。”
淩峰轉過身來，說：“請講。”
卓瑪認真地看著淩峰問道：“卓瑪在大統領的眼裏可是個好姑娘？”
淩峰垂下眼睛想了一會兒，看著卓瑪說：“我年輕的時候身邊有個小兄弟，常讀些奇怪的詩句，有兩句送給卓瑪姑娘：‘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說罷便轉身出了帳篷。
卓瑪站在那裏，低聲念了好幾遍，還是沒想明白這句繞口令的意思，她打算回去了讓美娘好好講給她聽。
潘羅支回了涼州，梅朵卓瑪帶著人馬留了下來，她等著幫宋軍打下夏州，邀請淩峰到涼州做客，以便和甘州回鶻結為同盟。
李繼遷手裏只有夏州了，他日夜琢磨怎麽才能保住夏州。
張浦出主意說：“主上何不把夏州獻給遼國，正好迎娶遼國公主回來成親。”
夏州離著遼國邊境還老遠呢，大概遼國也不會要夏州，就是要了總比被宋軍搶去了強。
李繼遷采納了張浦的建議，帶了一隊人悄悄去了遼國。
淩峰和黑巾將鹽州日常雜務慢慢處理得差不多了，淩峰也有了些心得，和黑巾商量著，將安撫黨項族一事寫成手本，《撫慰黨項疏》，上奏給皇上，推行此政，慢慢將黨項各部族拉攏住。
忽然數騎飛奔入營地，士兵滾鞍落馬稟告道：“報，北疆神仙營秦將軍書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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