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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女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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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女童班

張嫂帶著秀兒到學館來看望小五兒,路上頗費了一番周折。因為這一陣疲於奔命,黑板也停止了出售,黃二郎很久沒去廠裏提貨,張茂陵等人並不知道小五兒搬到新館來住了,回到崇仁坊鐵將軍把門,又到國子學前原來的算學館裏去找,又是鐵將軍把門,後來才打聽到算學館搬到這邊了。

張嫂看了小五兒頭上的傷,見只有淡淡的痕跡,嘆道:“老天保佑,虧了沒留下疤痕,要是破了相恐怕嫁人都要受人挑。”

聽她說起嫁人的話,小五兒便想起後院一家人的事來:“哎,你們知道了沒有,咱們房後院兒的那個小女孩兒和她娘跑了。”

玉簟忙在旁邊插嘴道:“她奶奶讓她去給個老頭子做填房呢!”

“真跑了?!”小秀兒一臉驚喜,搶著說道:“我知道,我知道!她早就想逃走了,只是她娘不肯。上次你受了傷我們回去看你的時候,小花兒和我說過,她娘說了,要是他們想賣了小花兒,她娘就不忍著了,她娘受氣就是不想讓小花沒爹。哼,我說早就該跑,什麽好爹?!”

張嫂在旁用手指點著小秀兒的腦門:“就你事兒多。”

“為什麽不和離?光明正大的不是更好?”小五兒問道:“現在他們去了哪裏?怎麽生活?”

張嫂說:“小花兒她娘性子綿軟,和離恐怕弄不成,閨女還被人家給弄走了。小花兒早就和秀兒叨叨著想逃走,我看那孩子可憐,也有心眼兒,做索餅和紅燒肉的時候便沒有避著她,有時候也讓她幫著打打下手。她們娘兒倆若是自己弄個湯餅攤子,只怕比以前要過得好多了。”

小五兒點點頭。

秀兒在旁又說:“哼,要是以後夫家對我不好,我可不忍著,我會做索餅,街上店裏的冷淘熱淘全是換了個名兒罷了,我還會做不倒翁和小凳子,我就回木器廠!”

玉簟笑道:“要是夫家對你不好,你爹娘還不打了去?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還等著你哭著回娘家?”

秀兒聽了格格一樂,倚在她娘的胳膊上,笑著看向她娘,張嫂笑著用胳膊拱了她一下,場景十分溫馨甜蜜。

秀兒已經十一歲,圓嘟嘟的包子臉,甜美裏帶著可愛,剛剛進入少女時代,在這個社會裏都已經開始訂婚了

小五兒問道:“小花兒多大了。”

“小花兒比秀兒大一歲,雖然吃得不好,個子長得挺高,模樣也俊,看上去比秀兒可有大人樣。”張嫂說,秀兒聽了,嘟了一下嘴。

小五兒道:“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啊。”

送走張嫂以後,小五兒陷入了沈思。暗自希望小花兒知道開個湯餅店,母女以後能生活得好點。又想起了那年在樊樓街上,看到一個少女被人關撲走了,不知道她如今怎麽樣,甚至懷疑她是不是還在人世。

女人們悲慘的境遇到底能不能改變?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總是被動的見招接招,從來沒有主動的去做過一件事,既然如今有這個機會,為什麽不試一試?

忽又想起那個令縣尊都頭疼的女寨,給當地女人們提供的最後一點庇護,嘴角不由泛起一絲微笑。但想到當地富紳甚至女子們的父母兄弟對那個寨子的看法,便能想到面對的阻力有多大,不覺皺起了眉。

細心的錦書問道:“小莊主,有什麽事讓你不高興?”

小五兒說:“我想辦個女童班……”

玉簟聽見頓時大驚:“什麽?!女童班?讓女子上學麽?”

錦書說:“叫黃管事來商量一下吧。”

“不必了,他會列出一堆問題和反對的理由。女人的事還是要女人自己去爭取。”小五兒說。

但是她主動找到襄王聽取他的意見。

襄王果然沒有反對:“辦個女童班也行啊,園子這麽大,閑著也是閑著……劉娥請了先生在讀書,已經能做詩了,有時候談論一下詩經樂府也頗有見地……”

不反對就是支持,小五兒很高興地聽他講了一個時辰的劉娥。

很快襄王就傳過話來,劉娥請她去聊天。

劉娥見到小五兒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鄭重地向小五兒施了一禮:“小五兒,我代天下女子向你一拜。”

小五兒忙側身讓過,邊還禮邊笑道:“你這一拜我可當不起,娥姐若肯答應以後讓這女童班一直延續下去,就是對天下女子最好的饋贈了!”

劉娥一楞,問道:“此話怎講?”

“你沈浸書海,苦讀成才,堪為天下女子表率。倘若這女班辦得成功,以後會慢慢發展成女校,我本想請你來做名譽校長,但是你現在還不方便出面,先請三皇子擔任名譽校長,等日後再移交給你。”小五兒笑道,她心中早已想好,即便現今開不成女童班,在劉娥心中也會埋下種子,以後她成為皇後,有了權力,也許會想起今天,還會再推行女校。這也算自己沒白在這個世界上來一次。

劉娥說:“劉娥何德,有此榮幸,只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早晚有一天會成為王妃的。”此話出口,才想起三皇子還在旁邊坐著,兩人一齊望向襄王,卻見他正低頭品茶,似是沒有聽見。

劉娥藏在張耆家,是因為當今陛下之命要把她送回四川,只有陛下駕崩以後,換了皇上,她才能重見天日。因此小五兒的話實是大不敬。

見趙元侃這種態度,小五兒不由想道:其實三皇子是個非常通達的人。

劉娥又問教女童們什麽內容。

“識字和算學,再教些生活技能。”此時女子成婚太早,有很多女孩兒十三四歲就成婚,學習階段很短,只好將小學到技校的東西壓縮到三四年間,有些貧困百姓家裏,女孩兒們很小就開始幹活,根本沒有時間出來學習,而有錢人家,自己家裏請得起先生,也許不會來上學,這個女童班針對的是大部分溫飽、小康人家。

想起後世的教育體系,這簡直是個速成班,小五兒不由嘆了口氣,又對自己鼓勁說:“有總勝於無,努力去做便是。”

劉娥聽見,便接口說:“你不要嘆氣,我私下以為想讀書的女子只怕大有人在,只是苦無機會。此事若辦成,便是為這些女子開辟了一片新天地。”

小五兒想起自己是來鼓動劉娥的,忙收斂情緒,笑道:“娥姐說的是,倘若以後女童班辦的好,再分成啟蒙、技能、高級女校三個層次,教授不同的東西。”

“先生從哪裏請?”

“這個……”小五兒一楞,自己技能都不多,難道只教女童們開小吃店和開作坊的東西?每個人性格、家庭背景不一樣,未必合適,不如多開些技能課,讓她們自己選,便說:“請些老師來吧,教哪些技能我還沒想好,識字和算學,就讓官吏們來教。”

劉娥又說:“我這裏還有些私房,你拿去做請先生的束脩。”

小五兒忙行禮謝過,笑道:“娥姐私房留著自己用吧,襄王自是支持辦女班的。”

襄王笑道:“好吧,本王就出十萬錢資助女班。”

回到算學館,小五兒擬了方案,拿著去找許王,爭取他的支持。

許王看了,沈吟一會兒說:“我如今凡事盡量回避,爹爹臉色已有和緩,此事我不便出頭,既是女校,何不請宮裏娘娘們和京中眾多誥命夫人們支持?她們大多吃齋念佛——恐怕也是無事可做的原因,你去請她們,必會得一大助力!她們在百姓眼中也是德高望重,有她們在前面,日後你招女童的時候,費勁也少些。若是需要銀兩,我這裏還有些。”

小五兒忙感謝許王的指點,見他終是神色悒悒,便問道:“殿下還有心結未開嗎?”

許王道:“爹爹對我的態度才稍有好轉,不知道為何對趙相又不滿起來,趙相私下猜測,是有人進了讒言,只是不知惡了誰。他自知為官多年,政敵頗多,雖不放在心上,畢竟年齡已高,因這一陣凡事都大費周章,勞累成疾,如今正在家中休養,已是遞了乞退的手本。”

小五兒勸許王凡事順其自然,不要急於求成,寬慰兩句才告退。

她列了個清單,打算逐一拜訪京中眾貴婦,列在最前面的是皇後、呂蒙□□上、趙普府上。

小五兒沒有宮中行走的資格,自然也不能平白無故的去拜訪皇後,只好借趙元億之口給傳個話,只要皇後宣她進宮便可。

李皇後寬厚賢德,素不幹政,聽說蘭小五兒想拜訪自己,頗為詫異,猜測莫非是元億在外面做了什麽事?趙光義來後宮時,便對他說了。

趙光義說:“宣,看她如何行事。”

小五兒見女官來召,大為高興。忙跟著進了宮,卻見趙光義也在房中。心中不禁忐忑,自己暗自鼓勁道:也好,一鼓作氣說服趙光義,省了再起枝節。

向二人行了禮,皇後賜了座,問道:“小五兒,你有何事不妨直言。”

小五兒見面貌安祥神情和善,心中覺得多了兩分把握,便稟道:“回稟娘娘,小五兒想辦個女學童班,娘娘母儀天下,德高望眾,想請娘娘出面倡導。”

趙光義和李皇後都是一楞,趙光義問道:“你為何想開女學童班?”

小五兒說:“民女原來流離失所,生活艱難,細想原因,不外乎沒有謀生手段。辦女童班,第一要旨便是讓女子自己有一技之長,能養活自己,進而養活自己的子女。”趙光義幼年家境貧寒,全靠母親杜氏一力支撐,聽了這話,便想起幼年母親辛勞的情境,不覺點了點頭。

小五兒見了大受鼓舞,接著說道:“第二便是讓女子明理,所謂妻賢夫禍少。女子通情達理,進可以扶助丈夫,退可以自尊自愛不受人欺淩。”

趙光義道:“婦人就安心主內即可,外面的事何必插手?又怎會受人欺淩?這一條不通。”

小五兒說:“民女在民間見婦人出嫁之後,受婆家欺淩,甚至被賣為他人婦,以至於夫妻分離,母子失散,境遇十分淒慘。”

趙光義冷哼一聲道:“本朝有令,禁止買賣人口,誰敢胡作非為?”

小五兒心中暗道,你如今已不知民間疾苦了,嘴裏卻妥協道:“好吧,這一條先存疑。第三條,女童長大為母,母親是孩子的天命第一老師,母親賢達,才能教導好孩子,而孩子是國之未來,少年強則國強。”

趙光義點頭道:“好一個‘少年強則國強’!男子頂天立地便可,女子嗎?還是好好呆在家裏。”

聽到他這個大轉折,小五兒頓時呆住,片刻後才望向李皇後,露出懇求的眼神:“陛下,皇後娘娘,女學一出,不知有多少女子能死裏逃生,又有多少女子如獲重生再造之機會,受益的還有她們的子女,真是德被天下,勝造七級浮屠。”

皇後信奉佛教,聽了這話有些心動,便望向趙光義:“官家,元億上算學館後身體旺健不少……”

李皇後平日裏只是吃齋念佛,從來沒有幹涉過朝政,更無任何妄求,後宮中也是一片安寧。見她懇求,趙光義不忍拒絕,沈吟了一會兒,說道:“好吧,此事我不幹涉,你們凡事慎重,不要弄出什麽風波來,事有不諧便及早收手。”

“謝旨隆恩。”小五兒忙大禮揖謝。

趙光義一甩袖子走了。

李皇後又問了不少細節,小五兒一一答覆,直到趙元億在旁不耐煩了,才告辭出宮,李皇後賜了小五兒一面在宮中行走的玉牌。

呂蒙正的夫人十分豁達慈和,和呂蒙正一起接待了小五兒,因說起小五兒幼年的事,便講起他們早年生活貧寒,破窯漏雨,兩人苦中作樂借景吟詩的事。

小五兒感慨道:“呂相和夫人夫唱婦隨,有情飲水飽,雖是貧困一時,恐怕如此默契和樂的夫婦,世間也少有,上天總是給人留一步餘地啊。”

知曉呂夫人識字便趁機邀請她去做女童班的文字先生,呂夫人也答應了。

趙相在家養病,又是夫綱大振之人,他替趙夫人應了,但是說凡事不參與。小五兒忙真心感謝,支持就好。

說服了這幾個人,後面諸事便簡單了,眾貴婦大多隨大流表示支持。

撿了個艷陽天,算學館放假一天,小五兒請了諸貴婦到算學館中集會,宣傳女學,在李皇後的倡導下,募得百萬錢,自願來授課的有十餘人,刺繡、文字、詩詞、茶道等等各有所長。

貴婦之中有才德的為數不少,很快成立了管委會,推選出了主管和委員,女童班也直接升級成女校。捐了十萬錢的三皇子也沒當成名譽校長,這個名銜當仁不讓地落在了李皇後的頭上。

算學館的後園隔成了女校,前院和後院之間有穩重知事的老嫗看守,常人不得隨便通過。

為慎重起見第一個女童班只有三十人,都是官員之女。

小五兒並不著急,只要有了開端,後面就會水到渠成,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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