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皇上的迂回

關燈
第一百二十章  皇上的迂回

小五兒一行人走後,趙元僖立刻叫人備車,又派人去抓陳利用,押入開封府大牢,他咬著牙低聲吩咐道:“陳利用聚眾抗法,禁軍苦戰才將之擒獲,打鬥之中難免受傷!哼,也讓他認得我許王!”校尉聽得明白,立刻稱諾,飛奔出去。

趙元僖自己坐上車直奔中書省。

趙普正在辦公,見許王忽然急匆匆的來了,便放下手中的奏折,問道:“殿下何事慌張?”

許王說:“小五兒昨天在郊外遇刺,險些送命,是陳利用派去的人。”

趙普聽了,兩眼閃出精光,“果然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陛下對小五兒所獻的滑輪組十分看重,他竟敢在這個時候刺殺小五兒,真是自取滅亡,此時不彈劾他,更待何時?陳利用驕縱恣肆,胡作非為,枉殺人命,本官已收集了諸多證據。我這就寫奏折!”

趙元僖道:“我曾私下提醒過陛下,陳利用欺男霸女無視人命,和諸多官員竟相依附結黨營私的事,陛下對他十分寵信,竟然聽不進去,認為是群臣嫉恨造謠生事。趙相,此番進諫,恐怕也不會一帆風順。”

趙普點點頭,一臉堅毅之色:“老臣為官三十年,幾起幾落,從不後悔。承蒙殿下舉薦,聖上信任,如今這已是第三次入朝為相,陛下厚愛,又免去老臣朝拜禮節,多年深受皇恩,無以為報。如今奸侫小人禍亂朝綱,豈可姑且?老夫都這把年紀了,還怕什麽?願為殿下馬前卒,除此惡人。”

趙元僖聽了,深施一禮:“趙相高義,請受小王一拜!”

趙普忙還了禮,拿起筆來寫了幾個字,又問道:“小五兒情況如何?傷勢可嚴重?”

“傷痕累累,倒都是皮外傷,還能走動。”

趙普沈思一會兒,說:“派人把她的血衣取來。”

拿到血衣,兩人拿著奏折直奔垂拱殿。

風風火火的進去,趙元僖先稟道:“爹爹,小五兒昨日被人追殺,險些送命,到開封府報官,我才知道。”說著拿出血衣來抖開,

見那白袍正是前幾天小五兒穿的那件,只是如今血跡斑斑,被利器砍破了幾處口子,洇著黑紅的血跡。趙光義頓時大怒:“是何人所為?真是膽大包天!”

許王道:“是陳利用。賊人得手之時曾透過消息,並說那個人會仙術,他們也逃不出那人手心。”

“這個……”趙光義聲音低了下來:“這怎麽可能?前幾天陳利用還要收小五兒做徒弟,對她百般中意……莫非是小五兒所獻滑輪組走漏了消息,遼國派細作進京了?”

許王一時無語,趙普上前一步道:“陛下,臣自起覆,收到了許多狀告陳利用的狀子,他橫行逆施,豢養匪人,結黨營私,以至於官員不敢接他的訟狀,老臣已整理成手本,請陛下過目。”

趙光義接過去勉強看了幾眼,不耐煩地扔到桌子上:“陳利用不顧汙穢,替聯吸出膿血,聯的箭傷這才有所好轉,聯只封了他一個小小的團練使,百官就群起攻之,如今又無中生有,百般排擠。朝中這麽多人,誰肯替聯吸取汙血?論忠心,誰都比不上陳利用!”

聽了這話,做為兒子的趙元僖,便無法開口了。

趙普並不氣餒,又說道:“陛下,眾口悠悠,無法封堵,陛下何不親自過問一下?也對朝中眾官和京中百姓有一個交待?陛下也會心中有數,不再猶疑。”

趙光義聽了這話,覺得有理,一個小小的郎中,怎麽可能會做這些事?趁機還陳利用一個清白。想到這裏,便說:“來人,把王繼恩找來。此事交給王繼恩去辦理,你們倆也退下吧。”

崇仁坊小院裏,小五兒因心中煩亂毫無睡意,在家中又無事可做,只覺度日如年,見玉簟錦書愁眉苦臉地站在床前,又想起魯成英和黃二郎在廂房裏正襟危坐如臨大敵,還有兩個禁軍站在門口寒風裏,心中暗道,“怎麽也是一天,何必非要過得這麽辛苦,就如黃二郎所說,誰沒個把仇人?高高興興的氣死他們才是!與豈這樣勞師動眾,還不如外松內緊。”

因此坐起身來,讓錦書玉簟扶她出去,將方桌收拾出來,拿了兩副撲克牌,教給眾人玩牌,見都學會了,讓魯成英撤回門口的兩個禁軍,讓他們幾個去黃二郎屋裏玩牌,只要晚上警醒些就行,畢竟是在京中,料也不會有事。

玉簟錦書見小五兒高興了,便也很快忘了煩惱。

三人正玩得上癮,忽然外面一陣喧嘩,門簾一掀,三皇子襄王趙元侃走了進來。

趙元侃笑道:“看起來尚無大礙,還能與人嬉戲玩耍。”

眾人見過禮後,他從黃侍衛手裏接過一個小盒子來,“這是劉娥讓你送你的,說是上好的美顏膏,有生肌去疤之功效。”

小五兒再次感謝,讓錦書玉簟去燒水煮茶。

趙元侃擺擺手,坐在桌前,仔細看了小五兒兩眼,笑著說:“若非別人告訴我這是蘭小五兒,果真認不出來。”

“殿下見笑了,不過我真沒想到自己這般模樣還能活下來。”小五兒自我解嘲道,又問道:“殿下怎麽知道的?”

“開封府已經把陳利用抓了起來,早已吵嚷得整個汴梁都知道了,我怎能不知?而且比別人知道的還仔細些,二哥告到了爹爹那裏,如今已經把案子移交到皇城司王繼恩手中。”

小五兒頭一次在官方聽到皇城司這三個字,不由得點點頭。

只聽趙元侃又說道:“其實這是二哥不對,他機智多謀,要想把你從爭鬥裏摘出來還不容易?你一個女子也不必死忠。這事完了以後,你就不要再理他們,像本王這樣,吟吟詩寫寫字,偷偷出府去和劉娥風花雪月一番,朝堂是非遠遠避開,豈不樂哉?”

知道歷史走向的小五兒聽了這番話,簡直哭笑不得,智謀過人的許王一心要登上九五之尊,卻不知道什麽原因與皇位失之交臂,逍遙自在的襄王卻意外地成為了下一任皇帝,真是造化弄人!

小五兒想拿李煜接位的事類比一下,終於還是忍住,只是講了之前與祖大少的糾葛,說:“即便不參與鬥法還會生出別的是非,不怪二皇子。”

趙元侃說:“原來如此。”

想到以後這位登上九五之尊後對自己的看法,小五兒又若無其事地說道:“其實在我眼裏,二皇子也好,殿下也好,都是一樣的,我們這些做臣民的忠於的是大宋。”

可惜趙元侃開始把玩桌上的撲克牌,並未對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引起特別的註意,只是點點頭道:“有理。”

小五兒暗暗嘆息,不得不承認和襄王在一起的時候更加輕松,難道上天選擇資質略顯平庸的襄王接位,是想讓人世少起些波瀾,讓人們生活的更加自在愜意?

第二天一早,許王和趙普就直奔垂拱殿,趙光義看見他倆抖抖袍袖,頗有些不耐煩的意思,兩個人低眉垂眼,只當作沒看見。

不一會王繼恩也來了,見趙光義正盯著自己,忙稟道:“陛下,昨日臣已提審了陳利用,他對趙相公所奏諸事都已承認,這是他簽字畫押的筆錄。”

趙普與許王互望一眼,都是面有喜色。

趙光義聽了頗為吃驚,不知道他是吃驚陳利用俱然做了這麽多無法無天的事,還是吃驚陳利用如此老實,竟然沒有抵賴,總之是驚呆了片刻,才拿起筆錄邊看邊嘆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趙普見他並不表態,上前奏道:“陛下,此人無視王法,膽大妄為,已引起眾怒,依法當斬。”

趙光義猶豫道:“關起來算了。”

趙普聽了,便又進言道:“陛下,不斬陳利用,恐怕會擾亂天下律法,律法一亂,實足可惜,一個奸侫之人,殺了他有什麽可惜的?”

趙普猶豫片刻,問王繼恩道:“陳利用可有何異樣?”

王繼恩聽了,眼珠一轉,回稟道:“稟陛下,昨日初見陳利用時,他身上有傷痕,聽說是聚眾拒捕,打鬥時傷到的。”

趙光義聽了心中明了,狠狠瞪了許王一眼,垂下眼睛沈默片刻,問道:“是不是對陳利用刑訊逼供了?”

許王和王繼恩同時答道:“兒臣沒有。”“老奴沒有。”

趙光義無奈說道:“陳利用派人刺殺蘭小五兒一事,並無實據,也許是遼人所為,故意嫁禍於他。你們一向嫉恨陳利用,他豈能不知?恐怕也是不想受你們的折磨,甘心求死……”

趙普道:“陛下……”

趙光義一擺手:“這樣吧,既是百官難容,把陳利用發配商州,家人沒為官奴。”

趙普和許王只得拱手道:“是,陛下英明。”

紫影也來看望小五兒,送的竟然也是生肌袪疤的藥物。

當年黃二郎誤中了獵人野外布的箭就是紫影施術治療的,見紫影來了,也湊過來說話。講到被刺那天,小五兒暈倒之前先說紫影的地址,眾人都大笑不止。

小五兒也笑道:“我那時只當立刻便會死掉,只盼著紫影救我。”

正在說笑,許五府一個護衛來傳令,陳利用已被抄家,發配滄州,讓魯成英三人回去。

小五兒聽了,心中無比失望和煩惱,除掉陳利用雖早就在趙普等人的計劃中,可是引爆這件事的是自己被刺。如今陳利用家破財散,身敗名裂,一定會恨死自己,只怕拼個魚死網破也在所不惜。

趙光義一心想擴土開疆,自己雖然對他有用,可是遠沒有他本身的感受重要,自己的用途還遠抵不過一個能給他消除病痛的江湖郎中。

在眾人一片恭賀聲中,小五兒陪笑送走了紫影和魯成英等人,玉簟錦書收拾了桌上待客的茶盞雜物去廚房清洗。

小五兒坐到桌前,只覺心力交瘁,勉強支撐著給司馬熙寫了封信,將京中發生的事一一說清,讓他多加小心,設法保障家人和各店鋪的安全。

黃二郎走了進來,說:“小莊主,今後無論你去哪裏一定要身邊帶著人,我會一直跟著你。”

小五兒擡起頭來,兩人對視著,心中都明白。小五兒嘆了口氣,點點頭。

趙光義也很郁悶,自己貴為一國之君,一個能給自己療傷的人就是犯了點錯又算什麽,肯替自己吸出膿血,比兒子都強!

想起二皇子來,趙光義更加生氣,從讓他任開封府尹以後,就越來越不順手,先是因為翟馬周上書案,非說是胡旦指使的,把胡旦給流放到坊州去了,胡旦又聰明又有才學,很會說話,就是趙元僖和趙普聯手給弄走了,對,是聯手!趙元僖,你想幹什麽?你還不是皇帝!

趙光義心中漸漸升起一股對許王的厭惡來。

這幾天自己大腿上的箭傷又在隱隱作痛,想必是又要下雪了,這種時候趙光義最思念的就是陳利用。

他沈思了一會兒,叫道:“來人啊,傳聯旨意,召陳利用進宮為聯療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