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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十七章 兵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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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兵變

小五兒見有機可乘,便慌慌張張笨手笨腳地將繩子綁到城墻垛上,想要滑下去。

無塵與那軍官一起撲過來搶繩子。無塵是擔心小五兒手上沒準兒,而那軍官卻是怕她跑了,剩下一個武功高強的沒了牽絆不好抓住。

兩人動作迅捷,小五兒剛退開兩步,他們已同時抓住了繩子,那軍官手一發力將繩子震斷,隨手一抖,將套在城墻垛上的繩子扯開扔下了城墻。

無塵一見,將手裏抓著的一截繩頭狠狠地甩到地上:“嘿,他奶奶的!”一怒之下,也不講究什麽天道貴生了,力貫雙掌,罡風迫人,逼得那軍官左閃右躲。

小五兒見繩子沒了,也是又驚又氣,聽見無塵也罵人了,又不覺想笑,這時忽然看見那軍官退到自己側近,心念一動,右手一抖,小鞭子已甩了出去。

那軍官不曾防備,聽得風聲,急忙躲避時,臉頰上已中了一鞭梢,一分心肩頭又中了無塵一掌,他蹬蹬退了幾步,擺出守勢,嘴裏罵道:“好陰險小賊!”聲音喑啞,帶著舒州口音。

小五兒聽得耳熟,不由仔細端詳他,雖然頂盔貫甲,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倉浪!”

那人一楞,盯著小五兒細看。

見果然是倉浪,小五兒眉開眼笑:“住手,都住手!自己人!”

“誰跟你是自己人?!”倉浪一連聲喝道:“你是誰?怎麽認得我?私自闖城想幹什麽?!”

“我叫蘭小五兒,是黑巾先生的侄兒,”小五兒忙笑道:“我在皖縣慶和堂見過你,你跟在餘員外身邊,自是不記得我。黑巾叔父可好?大帥可好?”

一提起慶和堂,倉浪和無塵互相望了一下,一副原來是你的表情。

“原來你是小五兒,為何硬闖關防?”小五兒當年在竹麻尖做的紅燒肉在黑巾軍中成了一個傳說,到了銀州後眾人還念念不忘,倉浪也有耳聞,因此便收了架式,臉上還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小五兒並不知道她出名的原因,見倉浪聽說過自己也很高興,只是幹嘛還擺著那副臭臉?不過誰要是平白無故打自己一鞭子,也不能和他善罷幹休,想到這裏,小五兒忙陪笑說:“不知為什麽白天突然關了城門,傳言說打仗了,急著要去找家人,請將軍諒解。我回去見過家人馬上就去拜訪黑巾叔父……”

倉浪喝道:“不行!不許走,先跟我去軍中見黑巾先生。”

“那好吧。”小五點點頭,只要進了城,先見誰都沒啥要緊。

倉浪責令趕過來的官兵加緊巡防,他親自帶了二人過去。

黑巾正在軍中議事,聽親兵說小五兒來了,頗不相信,出來一看,果然是她,頓時大為吃驚,四處張望了一下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什麽時候來的?和誰來的?司馬熙也來了嗎?”

小五兒見他神色,忽然想起兵變的傳言,心底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嘴裏卻老實回答道:“我姐夫沒來,我來尋找父親,沒想到他來了銀州……”

“你父親!你說文昌兄?”黑巾更為吃驚,想了一下說:“這樣,李石頭!李石頭!”把李石頭喚到身邊,說“你先領小五兒回去,讓三娘好生照顧,我和大帥說句話便去。”

小五兒跟著李石頭走了一段路,身邊沒閑雜人了,才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李石頭的小眼睛閃爍了一下,低聲說:“回去再說。”

張三娘看見小五兒也是非常驚訝,見小五兒說是來尋親的,便沒再問,忙去張絡飯食,李石頭也說是要去打酒,出門去了。留下小五兒和無塵面面相覷。

小五兒心下不禁憂慮,難道兵變的傳言是真的?黑巾軍積重難返,又造反了?不對呀,城門上掛的還是大宋的旗幟……

正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門一開,黑巾走了進來,後面跟著李石頭。

小五兒勉強壓制著自己的疑問,施禮道:“叔父。”

黑巾一進門就問:“小五兒,你說你父親在銀州是怎麽回事?”

小五兒簡單講了蘭耀祖的經歷和自己順著護面尋到銀州的事。

黑巾又問道:“那你們為什麽要硬闖城防呢?”

小五兒無奈一笑:“這事確是我魯莽了,我剛找到父親,實在是怕再失散了。”

黑巾點點頭:“原來如此。”

小五兒問道:“到底為什麽突然關閉了城門了?”

黑巾看了看無塵,李石頭看見便說:“這位公子,這邊擺了酒席,請這邊坐。”

無塵和小五兒點頭示意,便跟著李石頭出去了。小五兒見狀心中疑慮更重。

黑巾說:“此事說起來話長……”

原來,當初黑巾軍經過精簡只有千餘人改編成了忠勇軍,到了銀州後,歸到了廂軍裏。又調出去兩百多人,餘下眾人分為兩營,霍黑子與黑巾各領一營。

廂軍平時只是做些雜差力役,並無機會上陣,眾人心裏原本就有些失落,後來又經常發生糧草不足,軍餉遲發的事,打聽的調出去的士兵待遇卻要好的多,軍中難免有些怨言,都說忠勇軍是後娘養的。

銀州城是依地勢所建,前低後高,忠勇軍被安排在低處,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被高處的守軍吃得死死的。如此情形,分明是早就存了防備之心,霍黑子二人也難免暗自嘆息拿錯了主意。只是在人屋檐下,怎能不低頭,平時只勸弟兄們忍耐。

到了過年的時候,二人也給頂頭上司銀州巡檢王顏送了禮,糧餉果然準時發放,大家倒過了個安穩的年。

只是正月裏的糧餉卻久等不至,眼看到了二月半還沒動靜,弟兄們抱怨不止,兩個人只好又準備了點薄禮,著親兵捧著,硬著頭皮去拜見王顏。

哪知王顏正在責罰士兵,傳了二人進去,並不問詢什麽事,依舊繼續打罵士兵,還是春寒時候,一排士兵剝得精赤,跪在地上,他皮鞭蘸了涼水唰唰地抽:“你這要飯花子,死配軍,終日裏不把老爺我放在眼裏,今日叫你識得老爺歷害……天生賤骨,賊性不改,老爺我早把你看穿了……犯到老爺我的手裏,任你鐵骨鋼筋,叫你不死也脫層皮,挖掉你的反骨……”

霍黑子聽得他句句話裏咬著自己,不禁氣得那黑臉愈發的黑,只是為了兄弟們吃飯,強自挨著。暗勸自己道:“他打的是他的人,不是自己的弟兄,他打得輕!”

只是見那些士兵被打的鮮血淋漓,卻個個不動不叫,這等古怪不知這王顏平時怎麽訓練的。

那王顏吃得肥胖,打了一會兒累了,隨手將皮鞭扔掉,在椅子上坐下喘氣,叫道:“來人哪,拿酒來!”

有親兵將酒菜擺在桌上。王顏喝了兩杯酒,從鼻子裏哼出一口長氣來,似乎惡氣未出的樣子,挾了兩筷子菜吃了,一拍桌子喝道:“這等淡菜,如何吃得?!”

從靴中抽出牛耳尖刀,大踏步向那排士兵走去,邊走邊喝道:“來人,割幾個耳朵細細切了,麻油拌了拿來我吃!”

一個親兵立刻捧了盤子,小跑過去。

王顏手一揮,一只人耳已落在雪白的瓷盤了,猶自劈啪亂跳,濺出點點血花,那被割耳朵的士兵血流如註,雖然滿面恐懼渾身顫抖卻不敢躲閃。

黑巾目瞪口呆,與霍黑子對視一眼,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霍黑子卻再也忍耐不住,一個箭步沖過去,一把抓住王顏的手腕,搶過尖刀,叫道:“怎可如此作踐人?!”

王顏見有人攔他,頓時大怒,扭頭看見是霍黑子,立刻冷笑著站起身來,甩開他的手:“他是蕃人,我作踐他怎的?這等賤民,天生的反骨,不讓他懼了,他怎會老實聽話?!”

霍黑子雙目圓睜:“他要是觸犯了國法軍規,任打任罰,便是你一刀砍死他也罷!番兵怎的?偌大個漢子,哪個不是娘生爹養的?”

王顏哈哈大笑:“漢子?哈哈!你看他們那慫樣兒,哪個是漢子?”說著話輕蔑地看了霍黑子一眼:“你是條漢子,今天來幹什麽來了?我看是要錢來了吧?老爺我打天下的時候,你們在吃太平飯!老爺我守邊的時候你們又造了幾年反!如今放下刀,就想從老爺我手裏拿錢?做的好夢!你們全都一樣,生著反骨,早晚還要做賊!才改不了!老爺我今天就作踐你們了,你想怎的?!這塊地皮上還不是我說了算?來人,霍黑子勾結蕃人意欲謀反,把這反賊給我抓起來!”

王顏的親兵們拔出武器撲了過來。

霍黑子左擋右攔,扭頭對地上那一排士兵罵道:“難道你們真是慫貨嗎?與其被他折磨死還不如戰死!”

被割了一個耳朵的士兵搖搖晃晃站起來,面色猙獰地跳起來撲倒了捧著瓷盤的親兵,叫道:“我不活了,我給你們拼了!”說著將自己的耳朵搶到手裏,那些被罰的士兵受他感染,一擁而上,將那親兵的刀搶到手裏結果了他,各自擺出架式向眾親兵圍去。

趁著戰局混亂,霍黑子穿過戰圈,撲到王顏身邊,幾個回合,便將他擒到手裏,解碗尖刀逼到脖子上,牙縫裏擠出話來:“讓他們停下,我長著反骨呢,不怕多殺你一個!”

王顏倒是硬氣,冷笑道:“你敢威脅老爺我?老子在軍中混了三十年,上有靠山,下有兄弟,今日之事只怕你後悔!”

霍黑子勒住他的脖子,趁他張口喘氣時,一拳打得他舌破牙落,大聲叫道:“都住手!王顏已經被擒!他讓你們別打了!”

王顏揮著手咿咿呀呀大叫,眾親兵聽不清他叫些什麽,猶豫一下,互相看看,紛紛退開。

眾蕃兵胡亂披上衣服,拿了武器,護圍著霍黑子和黑巾出了大廳,外面看著禮物的忠勇軍士卒呆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圍到自己大帥身邊,霍黑子的一個親衛不覺按了舊時習慣,從懷裏摸出響箭甩上天去。

附近的士兵也發現了異常,發了聲喊,士兵們蜂擁而來,將霍黑子等人圍在中間。眾人眼看身陷絕地,那王顏雖滿嘴是血,猶自呵呵冷笑。

那個被割了耳朵的士兵突然站住腳大聲說道:“弟兄們,你們聽我說兩句話,我不連累大家,也不想不明不白的死!”他大口地喘了兩下氣:“我不知道今天為什麽被罰,還割了我一個耳朵下酒!這個將軍救了我,他問王巡檢為什麽作踐我,王巡檢說因為我是個蕃人,蕃人!弟兄們!還有他們,都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就被剝光鞭打,”他回身一指那些被罰的士兵,大家紛紛露出傷痕,那士兵聲嘶力竭地吼道:“你們中還有沒有蕃人?你們現在救他,今天打的是我們,明天就是你!”

巡檢手下多是地方軍,當地漢蕃雜居,軍中黨項人和羌人倒占了將近一半。王顏原是禁軍大將,因為殘暴貪酷,才被貶為地方武官,但他惡習難改,積重難返,常常無緣無故毆打下屬,軍卒們畏他如虎。如今眾人聽了這話便一陣騷動,開始互相觀望。

霍黑子見群情可用,立刻高聲說道:“弟兄們,咱們來投軍,是來求生,不是來求死,便是求死,也是要戰死沙場,不是讓人作踐死,還要被罵成慫貨!王顏截扣糧餉,我們早晚也要餓死,既然難逃一死,寧可戰死不願被人作踐死!”

黑巾等舊部都揮拳高喊:“寧可戰死不願被人作踐死!”

那些被罰的蕃兵,也跟著高喊起來,一時竟然群情激昂。

周圍的士兵中有人垂下了武器,一個士卒突然向前跨了兩步,走到中間空地,一把將氈帽摔到地上,露出光禿禿的腦袋,熱淚盈眶地喊道:“我也是被王顏割了耳朵,今天我就是死了,也要把王顏的耳朵割下來!”

那被割了一個耳朵的士兵聽到這話,突然一轉身,一刀將王顏外側的耳朵割了下來!

人群中頓時又沖出來幾個人,“打死王顏!打死王顏!”

更多的人向前擁擠。

事態眼看要失去控制,忽然一陣紛亂,大批士兵從外面沖了進來擺出戰陣,弓箭上弦指向眾人。

霍黑子和黑巾見了那陣形,頓時松了口氣,是倉浪領著黑巾軍到了!

今日之事已難善了,霍黑子咬咬牙,喝道:“弟兄們,願意死得像個人樣的放下兵器,站到我這邊來!”

場中那些蕃兵扔了手中刀槍向霍黑子身邊走去,有人帶頭,便有人跟隨,剩下一些漢兵,也多是老弱病殘,戰場之上不是友就是敵,情勢所迫,還有什麽其他選擇不成?都放下了武器,站了過去。

霍黑子叫道:“王顏心腸狠毒,早就沒了人性,他才是該死的人!王顏,去償還你的血債吧!”說完將王顏向人群中一推。

王顏瞬間湮沒在蕃兵之中。

霍黑子就地整編了那些士兵,先將廂軍營接管了,隨後又趁都巡檢曹光實率兵圍剿李繼遷,接管了整個銀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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