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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周清的宿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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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周清的宿命(一)

第二天傍晚,淩峰和司馬熙二人正在大帳裏下棋,派去和黑巾軍聯絡的斥候急匆匆地趕了回來,向二人稟道:“慶和堂傳出來的信讓急送司馬先生。”

司馬熙急忙取了信一目十行的看了,轉身對淩峰道:“周清這廝真是狡猾,竟然對黑巾軍的邀請不理不睬!”

淩峰搓了搓手,狠狠地說:“不上鉤又如何?也不過多活幾天,從咱們出京那天,他就註定要被清剿!來人呀,傳斥候小隊。”

這個周清是福建人,出身於一個沒落人家,原本讀書,卻酷愛耍刀弄槍,又值戰亂,家中貧困無以為繼,便到軍中混口飯吃,閩國、吳越的軍隊都曾呆過,後來跟著林虎子歸了南唐。

林虎子武藝高強,生性堅毅,又有將帥之才,最初受到了南唐的重用,後來卻在朝中受到皇甫繼勳、朱令赟等人的排擠,又被趙匡胤設計構陷,竟然被李煜給殺了。

周清飽嘗世態炎涼,又在軍中混得如滾刀肉一般,親眼見到林虎子的下場,更是變得心冷如鐵。眼瞅著南唐快要完蛋了,趁著軍中人心浮動,卷了一包錢物,領著一直跟在身邊的書僮,悄悄離開了軍隊。

在天柱山下遇到山匪搶劫,便出手擒住了山匪頭領,那山匪頭子為求活命,便請他一起上山為王。

周清見天柱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便留了下來,到底找了個借口殺了原來的寨主,又慢慢清除了有異心的,將在書上軍中學到的本事拿了出來,將天柱山寨經營的如鐵桶一般,周圍的山匪見周清歷害,紛紛來拜了山頭,周清見狀,更是鐵了心要自在為王。

直到黑巾軍出現,聽說黑巾軍的勢力到了皖縣境內,周清率領了一股山匪去攻打,黑巾軍猝不及防,被打的節節敗退,很快就四散逃奔得不見蹤影了。周清這才率領一隊人馬得意洋洋地回了山寨。

過了幾天聽說黑巾軍又來了,便又率隊征戰。這次黑巾軍的人數卻很快多了起來,人們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群情洶洶,周清見勢不妙,帶著嘍啰們殺出包圍圈,撤回了天柱山。

雙方交戰幾次,各有勝敗。黑巾軍傷亡雖大,地盤卻越占越多。周清是山匪,收兵就回山,打下來的地盤也站不住,屢次襲擊攪擾,黑巾軍也不勝其煩,最終雙方達成協議,劃分了勢力範圍。

如今官兵來了,天柱山山高坡陡,自己手中有些存貨,還有無數山洞彼此相聯,最後實在不行了,還可以從山洞中穿行到別的山澗,逃命不成問題,所以周清並不著急,甚至有點幸災樂禍,黑巾軍的請帖送到寨中後,他看了看又裝回信封裏,二話不說,原樣還給送信的小兵,隨後揮手送客,讓小兵將信帶回了黑巾軍。

黑大帥等人聽了送信小兵的敘述,急忙將情況寫明,和司馬熙商議下一步的行動。

淩峰一時也沒什麽好辦法,便命斥候們每天到天柱山附近打探消息,尋找可趁之機。

這天,一個瘦小斥候扮作了個老年乞丐,懷裏揣著破碗,手裏拖著根棍子,一瘸一拐地向天柱山方向走去。

中午時分,烈日蒸騰,忽然看見前面路邊有間草棚,掛著賣酒的旗子,便摸出碗來踅到門口,向門裏望了一望,店裏空無一人,便叫道:“好心人給點吃的吧,積福積德啊~~”

一個店小二聽到聲音,大踏步走出來,一腳踢將出去:“滾!”

那老乞丐被踢的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哼哼唧唧地掙紮起來,向遠處爬去。見那店小二進去了,便慢慢踅到草棚旁邊的樹蔭裏倚著墻坐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有咚咚的腳步聲傳來,隨後聽到有人叫道:“有人在嗎,拿飯來!二娃哥,二娃哥!”

“呀,是張四哥,好久不見,吃些什麽?”卻是那店小二的聲音。

“有糟魚和糍粑拿些來吃,再要二斤好酒,勞駕了,二娃哥一起喝兩碗。”那張四哥說話間對這店小二頗為尊敬。

一陣碗筷響動的聲音。

隨後聽那店小二問道:“自打你跟著朱二郎去雙牛山,好幾年不曾見過了,這是要去哪裏?”

張四哥邊吃邊說:“官兵圍住了雙牛山,有幾個兄弟去打探消息,也不見回來,想必被捉了去。現在朱二郎生死不知,山上有我一個兄弟,一個侄子,沒有法子,我來求周寨主發兵,還得請二娃哥指引上山的路。”隨後聽見銅錢挪動的聲音。

只聽那二娃呵呵一笑:“呵呵,好說,好說,別人倒罷了,張四哥的忙我定是要幫的。這條紅巾上有我的暗記,你拿著,系到包袱上。到了山口,茶棚邊上有個賣山貨的老頭兒,你對他說,二娃讓我捎來個紅巾,他就會拿走紅巾,告訴你今天進山的口令。可要小心記牢了,別做了暗哨的箭下鬼。等到了關口,自會有人領你進去。”

張四哥嘖嘖嘆道:“有周寨主這一套法子,外人更是進不了山了……”那店小二又說些舊事,誰報錯口令被丟了條腿,誰不聽山寨安排被寨主挖了眼睛等等。

老乞丐聽他們說的殘忍,不禁一陣惡寒,擡頭一望四下空曠,只有身邊碗口粗的樹蔥蔥郁郁。

不久,一個中年人肩上斜挎著個包袱走了出來,那店小二送出門來,四下查看了一下才回了草棚裏。

老乞丐從樹上慢慢爬下來,悄無聲息地向回走去。

斥候稟報完便退出了中軍大帳。

淩峰說:“這周清果然刁鉆,他這都是軍中斥候那一套。怪不得斥候們都還沒接近山口便受到襲擊,原來如此嚴密,還沒進山,一路上就設了幾環,一環不對人家就能發現。”

司馬熙點點頭:“若要硬攻,我們帶來的這五千禁軍,就不能全部帶回去了,同安軍是指不上。”

淩峰說:“小張莊去求救,不知道周清做何打算。黑巾軍他都不理睬,會理睬小張莊?”

司馬熙想了想說:“他不理睬,咱們逼他理睬。一個雙牛山他不在乎,這裏大大小小十幾個寨子,不信他都不在乎。讓黑巾軍給其他的寨子發貼,重新結盟,這原本都是他的勢力,他豈肯放棄?消息肯定能傳到他那裏,不信逼不得他下山來。若他果真還不理睬,咱們一個寨子一個寨子的圍了過去,就勢清掉。”

淩峰說:“好,最後只剩他一個了,再突襲強攻。”

主意拿定,司馬熙提筆給黑巾寫信。

數天過後,周清終於有了回應。

黑大帥正和黑巾在慶和堂後面的客舍裏閑坐,突然嘍啰來報,說雙牛山的張四郎和梅花寨的範大嘴求見。

黑大帥看了黑巾一眼:“雙牛山?”

在竹麻尖的時候,司馬熙已和二人說過雙牛山被官兵拿下的事,沒想到還有人以此名頭來拜訪。

黑巾說:“梅花寨一向和天柱走得很近,事事以天柱山馬首是瞻。他們來恐怕是替天柱山打探消息的,我們須要小心應付。”

範大嘴是梅花寨的一個小首領,張四郎卻只是個小嘍啰,兩個人見了黑大帥都有些拘謹。

張四郎為了早日解了雙牛山的圍,救出自己的兄弟侄子,鼓起勇氣講了自己上天柱山的原因,在天柱山上遇見範大嘴去問重新結盟的事,便央求他帶了自己來見大帥。

黑大帥瞟了他一眼問道:“雙牛山是天柱山的分寨,你來找我們這算怎麽回事?周寨主是什麽打算?”

張四郎扭頭看了範大嘴一眼,餒餒地說:“我聽見天柱山的幾個頭領們說話,有人說官兵怎麽也攻不上天柱山去,不用著急,要是他們地盤最大的話,倒值得費一下心。”

黑巾在旁問道:“周寨主怎麽說?”

張四郎偷看了黑大帥一眼,小聲說:“周寨主說太湖的蝦米不錯。”

“周清他娘的真貪心,想要我的太湖,沒門!要不是他劫了官銀,怎麽會引來官兵?官兵就是來剿他的,還想趁機伸手,這黑心王八……”黑大帥聽了頓時暴跳如雷,罵不絕口。

嚇得張四郎“咕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一直沒有開口的範大嘴咬咬牙,硬著頭皮向前走了一步,對黑巾說:“軍師,你看這不都是為了結盟好應付官兵嗎,小的們寨子小,沒有多大力量,全指望你們兩家了。”

黑巾也氣忿忿地:“周清真是小肚雞腸,這都是什麽時候了,還算計這些蠅頭小利,小人一個!小人一個!我們大帥說的是,這都是受他帶累了,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範大嘴眼珠子嘰哩咕嚕亂轉,說:“軍師說的是,咱們都被帶累了,這起官兵在這裏,咱都沒法幹活了!俗話說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哇!要是官兵收去了,咱不是什麽都拿不到了?”

黑巾皺著眉直嘬牙花子,無奈地勸黑大帥道:“大帥,忍忍吧,沒辦法的事啊,範首領說的是,要是周寨主真能把官兵騷擾走,咱以後還不是照樣吃香的喝辣的?能保住點地盤總比沒有了強啊……”

範大嘴也做死做活地勸,黑大帥終於忍痛割愛:“黑心啊!軍師就將長河以北的地盤給了這黑心賊吧,吃蝦米?吃死他!”一邊說著一邊捶胸頓足罵罵不止。

黑巾說:“長河以北?半個太湖縣啊......”,哭喪著臉讓張四郎起來,立馬寫了信,就讓他二人帶去天柱山。

天柱山很快回了信,同意結盟共同應付官兵。

就定於三天後,在慶和堂清風閣一聚。

慶和堂,周圍的店鋪,四個城門,各個關口,都埋伏了人手兵力。

清風閣是慶和堂裏的一個僻靜小院。

尤德威帶著幾個人藏在附近的一間雜物房裏,透過窗欞間的縫隙,正看得見小院門口,眼見得巳時一過,陸陸續續不少人進了清風閣,時間一點點過去,約好的信號一直沒有響起。

將近午時,院裏還是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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