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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黑大帥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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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黑大帥的條件

司馬熙掙紮著叫道:“黑巾軍師,別忘了你當初領著這些人搶糧吃的初衷……勿忘初衷啊!”

正在這時,忽然聽得外面有人哈哈大笑,黑巾聞聲起身。

黑大帥大笑著走了進來:“好一個勿忘初衷!”對黑巾笑道:“不妨聽聽他們說些什麽。”又對司馬熙說:“你坐下來說吧,我敬你救了蘇大郎,不怕事,是個好漢!倒不像平常見的那些狗官。”

司馬熙向黑大帥抱拳道:“黑大帥,久仰!在下也非常敬佩你災荒之年救了無數性命。”黑大帥也抱拳還禮。

司馬熙說:“大帥,我們便從勿忘初衷說起。當初你救這些人是何初衷?”

黑大帥雙眼微瞇,似是回顧往事,片刻後道:“哪有什麽初衷?互相廝伴了尋些飯吃,勉強活命而已。”

小五兒在旁聽黑大帥回答的坦蕩,想起餓殍遍地的慘狀,不禁浮出一層淚光。

司馬熙說:“相伴活命。好,如今這些人吃得飽穿得暖,全是托大帥的福。他們原本是農戶,如今風調雨順,天下太平,他們最想做的事便是回家種地,妻兒家小一家團圓,是也不是?”

司馬熙看了看二人神色接著說道:“大帥當年帶領上萬流民,如今這上萬人去了哪裏?我來時路上聽說災後有些人回到了家鄉,還有一些外來戶在宿松太湖安家,想必這些人就是當年的流民了。難怪潛山宿松縣令輕易被人架空,想必各行各業的領頭人物都是大帥的人吧?果然好手段!”

黑大帥和黑巾聽了都沒說話,臉上波瀾不驚。

司馬熙又道:“紙裏包不住火,這事早晚都會發覺,如今聖上盯上了這事,這才從邊關將我二人招回。我為當年僥幸活下來的上萬人憂!大帥何不接受了招安,還這些人一個安心?讓他們徹底回歸自己原來的生活?讓他們平安地活下來,不正是全了大帥的初衷?”

黑巾冷笑道:“倘若不呢?”

司馬熙說:“當年江南唐國隔江相望,先皇還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如今你們所在是胸腹之地,聖上豈會容忍國中之國?二十年前,平定蜀國,王全斌屠城兩萬七千人,蜀中至今元氣難以恢覆。幹戈一起,生靈塗炭,兵災遠遠甚於大饑,豈不枉費了大帥當年的一番心血?平定宿松三縣是如今大勢,無法阻擋,何必非要血染黃土呢?大帥接受招安,是為長遠計,為黑巾軍眾兄弟計!司馬熙冒死前來,也是因為大帥功大於過,德勝於威,否則何不去天柱山招安呢?還請大帥為兩縣百姓著想。”

黑巾冷哼一聲道:“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怕你的威脅嗎?朝廷都是貪贓枉法的狗官,百姓跟了你們只有受欺壓的份。”

司馬熙說:“叔父,朝中也有清官,當年為叔父主持公道的司大人早已重新起用,如今升了華亭知州。當時為他奔走的朝中官員自然也都是好官。黑巾軍如今才兩個縣的屬地,丁家才是個村正,就作威作福稱霸一方,恐怕這樣的也不只丁家這一戶。這些事自古難以避免,唯有國法律典懸劍監督,肯時時糾正才是正理。”

司大人正是當年為姜家主持公道的官員,雖然時過境遷,對當時司大人的幫助黑巾還是心存感激,這還是次要的,尤其是丁家的事,欺壓良善,有違黑巾軍的宗旨,丟盡了黑巾軍的臉,令黑巾大為惱火,所以此時聽見司馬熙提起倒一時無語。

黑大帥接口說道:“倘若接受招安,招討使將如何安置黑巾軍呢?”

司馬熙說:“我和淩招討使保舉大帥帶著你的屬下去戍邊。雖然地方不如咱們本地富饒,但你們這些弟兄還是在一起的,況且軍中薪俸優厚,足夠養活一家人,邊疆荒地甚多,開荒種糧也有不少收入,不會比現在生活得差了。不願從軍的人留在本地自己營生,過往絕不追究。”

默然片刻,黑大帥說:“招討使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一句為‘為黑巾軍計’打動了老黑的心,從當年起事起,最初是為了自己不挨餓,後來是為了大家相幫襯著吃口飯,從來都是為了活下去!但此事事關重大,黑巾軍下屬兄弟眾多,也不能由老黑一個人說了算。你跟我來!”

眾人跟著黑大帥出了寨門,黑大帥指著一線天說:“這兩塊巨石是山寨的屏障,弟兄們都說這是天贈我黑巾軍的門戶,倘若你能把這兩塊石頭鑿平,這便叫作人定勝天,也是招討使的一翻誠意,我便接受招安,也好給眾兄弟一個交待。”

司馬熙向前走了兩步,四處望望,凝神一會兒,回過頭來說:“好,那就一言為定!”

黑大帥眼神鋒利,盯著司馬熙仔細看了兩眼,眉毛一挑:“好!”

司馬熙又說:“既然如此,請大帥容許司馬熙搬到一線天旁邊來住。”

黑大帥手一揮說:“這個隨你!”

司馬熙二人回到院前,燒烤早已經清了場,連肉湯都沒留下,兩個人各吃了一碗白米飯。

趁著沒有旁人在場,司馬熙說:“小五兒這次你得拿出你那個東西來了,別的什麽能弄掉那兩塊巨石?況且這不是殺人,是救人。一旦招安,兩縣百姓,還有與你有恩的黑巾軍,多少人免於戰火屠戮,你可要想清楚了。”

小五兒沈思一會兒,蹙眉道:“只有如此了,但這事兒傳出去了,萬一皇上聽到消息,到時候怎麽交待呢?”

司馬熙說:“這你就放心吧,你準備好了告訴我一聲就好,驚蟄已過,必定有下雨的時候,撿個雷雨天兒,點燃了轟隆一響,別人還以為是雷聲。”

第二天,司馬熙帶了眾人到一線天去觀察地形。那一線天在快到山頂峰回路轉的地方,一側是峭壁,一側是斜坡,可以聽見山坡下面山谷裏遠遠傳來的水聲。

小五兒見那兩塊巨石在快到山頂的地方斜斜地杵著,腦海裏頓時出現炸藥火光一閃,大石滾下山谷的情景。她退開幾步,估測了一下巨石的重心,選定了爆破點兒,拿根碳化的木棍畫了圈。

田大志從寨子裏找了家夥開始幹活兒,蘇大郎的事情已了,為了報恩,他也留下來鑿山,讓人給家裏捎回信兒去。

司馬熙領著他們幾個人砍樹割草,一線天後邊搭起幾間草棚來。黑巾見了,便將李石頭兩口子和兩個親兵撤回去了,小五兒和司馬熙恢覆了自由。

黑巾軍見二人連著幾天下山采購,回來的時候,雇了人挑回一袋子一袋子的糧食山貨來,運到了一線天旁邊新圍起來的小院裏,還買了大量的好木炭,看樣子是要長住,把一線天徹底鑿平。

只是這麽大的工程也不是一個月兩個月的事,那小孩子又不懂事,每天悶在院子裏煮東西吃,香味和炊煙時時從院子裏散發出來,愁的那文士每天在山崖上望著天發呆,只苦了兩個壯勞力。

一線天的約定寨子裏早已傳開,黑巾軍們從一線天經過的時候都看一眼田大志和蘇大郎,有的同情,有的嘲笑,蘇大郎臉上還有些掛不住,見田大志沒事兒人似的一邊唱著小曲兒一邊輪大錘,便也漸漸不著意了。

守衛關口的小屋和司馬熙等人的院子隔著一線天相望,黑巾軍們輪值守一線天的時候經常上來看熱鬧。田大志大大咧咧的,很快與眾人都混了個臉兒熟,值勤的守衛總能跟著他們混上一頓美味的飯菜。吃了人的嘴短,拿了人的手短,輪值的黑巾軍不好再笑話人,還要趁著沒人時候,替田大志掄上幾錘子。

黑巾聽到親兵的匯報,便到一線天來觀望。正看見小五兒指揮著人在巨石頂上升彩旗,巨石頂上最高處豎了兩個極高的鐵桿,彩旗升上去,迎風招搖,老遠就可以看見。

黑巾見了,首先便想到旗語暗號,問道:“小五兒,你這是何意?”

小五兒陪笑道:“我以前聽爹說過,動土是大事,要貼上紅紙寫上‘姜太公在此諸神退位’,山裏有山神,還要插上彩旗,以視尊敬。”

黑巾冷笑道:“這上邊要是掛個燈籠才是最好,黑夜裏便是在山下沒準兒都能看到,聽說海上便是如此替人引領方向的。”

小五兒聽了,神色一黯,說:“叔父,我沒有別的意思,要不換了黑巾軍的旗子也行。”見黑巾並不說話,便叫田大志將旗子降了下來,自己抱了旗子灰頭土臉地退到一邊去了。

黑巾看見自己的士兵也混在那裏幫忙,就盯了他們一眼,跟在身旁的親兵見狀跑過去罵道:“你們兩個蠢貨,不好好的守關,在這裏做什麽?!”

司馬熙一直站在山崖上眺望天際,見這邊有動靜,也只是轉過身來遠遠地看著,並沒回來。

轉眼數天過去,忽一日淩晨,守門的黑巾軍聽見有人在啪啪地敲寨門,映著晨光,從角樓向外一看,見是守一線天的士兵,一臉驚慌地又喊又叫,山風陣陣,什麽都聽不清,開了城門才聽清明白說:“走了水了,值守的小房走水了……”

值守的小房在一線天下面,山寨裏看不見,離得最近的水源就是寨子裏的山泉,寨門守衛忙敲鑼叫醒眾人救火。

黑大帥等人也都驚的起來了,問得說是一線天小房子走水了,雖然事不大沒放在心上,也帶了人站在寨門前查看。

山上風越來越大,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天邊的黑雲夾雜著閃電滾滾而來,天色反倒轉暗了。

山上人多,很快滅了火,小屋也燒得無法住人了,眼見風雨來了,眾人紛紛向寨子裏走來。忽然“咣”地一聲雷響,似乎就在耳邊上,回頭一看,一個閃電落了下來,直向一線天的巨石撲去。

眾人吃了一驚,紛紛站住腳在那裏呆看,忽然眼前一閃,又一道閃電落在了巨石上,緊接著一聲霹靂,震耳欲聾。

眾人大驚紛紛向寨門跑來,司馬熙等人看見,也棄了自己的小院,向山寨跑來。

半明半暗裏,只見閃電一個接一個地擊向一線天,天地之威令人心驚膽寒。

司馬熙等人的草棚突然冒出了煙,山風一吹呼呼燃燒起來,眾人一片驚呼,卻誰都不敢向前走。

黑巾突然叫道:“小五兒呢?小五兒呢?”

小五兒聽見,忙擠過人群走到黑巾前面說:“叔父我在這裏!”黑巾見小五兒臉色蒼白,忙說:“沒事沒事,人沒事就好,你們還住到寨子裏去……”

正在這時,忽聽轟隆一聲巨響,煙霧騰起,火光迸射,地面一陣震顫,眾人正在慌張,山風吹得煙霧散去,一線天已經被夷為了平地!眾人驚地目瞪口呆。只聽得山風呼嘯,吹得黑雲翻滾,雷鳴之聲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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