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人家是怎麽做的

關燈
第五十八章  人家是怎麽做的

小五兒在路邊站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麽主意來,匆匆回到房裏,把司馬熙的兵書拿出來翻了幾頁,根本不知所言,忽然醒悟道:“任何一個時代都有傑出人才,敵我雙方都有像司馬大哥這樣的人專門研究軍事政治的,倘若兵書上有什麽妙論,他們早就受了啟發了。”小五兒放下書,摸不著頭緒,出神半天,忽聽外面一陣喧嘩,原來是眾人練兵回來了。

只聽司馬熙說道:“……倘若秦石這兩日醒來便是過了鬼門關了,像他這種情形活到現在已是少見,他算是命大的了。”邊說著話邊帶著田大志二人進了屋,原來他已經和淩峰去看過阿混混。

等他收拾完畢田大志蘇小方也都去忙自己的事了,小五兒瞅著這個空攻,跟著他在書桌旁坐下,問道:“司馬大哥,我想問件事,你可有空兒?”見司馬熙點點頭,便接著說道:“秦漢時期有匈奴,唐朝時候有突厥,我們宋朝時期有契丹,明……明明各朝代都有外族人虎視眈眈,他們都是怎麽對付這些游牧民族的?他們都采取的何種戰法?嗯?人家是怎麽做的?”小五兒差點說明朝有韃靼小王子,忽然醒悟過來忙改了口。

司馬熙略一沈吟,腰背挺直坐好了,說:“此事說來古已有之。西周時便有犬戎部落攻陷鎬京,後來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也是因為林胡、樓煩侵擾趙國。秦皇和漢武時期能打敗匈奴,有一定的原因是這兩個人本身就是有雄才大略的人,他們都是經過長時間的準備,匈奴善騎射,秦就以墻防騎,蒙恬又在北方守邊十多年,熟悉了當地環境和匈奴人的生活習性,突然發動攻擊,這才將匈奴北驅三千裏。

《史記》上說‘秦以戰車開路,箭矢如蝗,步騎大軍隨後掩殺,匈奴大潰’,我從古籍上看到秦時戰車高大,四馬並駕,車上裝有各種弓弩。史書中又專門提到了戰車和箭矢,這必是秦國當時專有的利器!兩三年就將匈奴趕走,想必當時情形也是秦國所向披靡,匈奴尚不夠強大。”

小五兒聽了點頭稱是,又問道:“漢朝呢?匈奴長期同漢人打交道,想必也知道漢人的弱點了,怎麽還是被衛青霍去病打敗了?漢武帝不是還說‘犯我強漢者,雖遠必征’?”

司馬熙說:“漢朝初期也受匈奴侵擾,‘白登之圍’便是匈奴將劉邦圍在白登山了。衛青、霍去病都是漢武帝時的人,武帝時漢朝開國已六七十年,國家富足,才有財力打仗;又經過多年的準備,多次派人出使西域,你昨天提到的蘇武不就是漢武帝時的人?還有張騫,不都是那時候的名臣?蘇武張騫為什麽要出使?是要孤立匈奴!大漢結交了匈奴周邊的大月氏、大宛國、烏孫國諸國,攻打匈奴時那些小國都是唯漢朝馬首是瞻,完全將匈奴孤立了;又大建騎兵,買進了大批的大宛馬,光是最後漠北一戰就派出了精騎十萬,可想而知在騎兵上花費幾何!

漢朝與匈奴之戰打了三、四十年,絕非易事,戰後國庫空虛,人口減半。‘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是元帝時的大將陳湯所說,這是武帝之後的事了,此人亦有謀略,不過卻貪財,軍功雖重受人嫉恨排擠,大多時候不得意,未能一展抱負。”

小五兒聽了大汗,還以為這句豪情壯志的話是漢武帝說的,想到秦皇漢武都是預先謀劃籌備了多少年,在此期間不知道又有多少變故,多少大臣的異議,若非心志堅定,恐怕也做不成這一番事業。

正在沈思,只聽司馬熙接著說道:“大唐和突厥也是打了三四十年。李世民是馬上皇帝,亂世打出來的唐軍本就善戰,手下能臣武將又多,李靖、徐茂公、薛紹、秦瓊等數不勝數,而突厥內部不和,極易中離間之計。唐軍對陣突厥有個獨特利器便是步兵陌刀陣,如墻推進,一旦遇上,人馬俱斷。又有一支精騎,擅長奇襲和急襲,所謂‘見利即前,知難便走,風馳電卷,不恒其陣’。因此,突厥雖民風彪悍,卻屢屢受挫。”

沈吟一下,司馬熙又說:“秦皇漢武李世民,這三個皇帝都是古往今來難得的明君,文攻武略、胸襟抱負、開疆拓土,豈是一般人能比?”

“一般人?”小五兒重覆了一句,心下暗想和秦皇漢武相比的都是皇帝,哪裏有一般人?忽然想到必是暗指趙光義,司馬熙為人謹慎,從不妄言。想了一會兒又回到自己最初的問題上:“我們怎麽如今不用戰車和陌刀了?為什麽不組建騎兵?”

“比起騎兵,戰車太過笨重,花費又高,只能當作防禦騎兵沖陣之用,如今我們多用拒馬,好用又便宜,因而軍前便不再用戰車。但是在運輸糧草輜重時,遇到敵人來襲,還是要用到車陣,聊以自保拒敵。其實主要原因是我們不像隋唐時候有馬場,若是我們有戰馬,自然也會建騎兵。至於陌刀,如今我們也有類似的武器三尖兩刃刀、掉刀、斧鉞等,價格要比陌刀低廉,效用亦是不差。五胡亂中華之後,隴西河套養馬之地便已失去,因而我們並無戰馬來源,有限的一點戰馬,亦充作驛站、斥候等急需傳遞軍情驛報使用。”

小五兒聽了便說不出話來,司馬熙接著又說:“宋之開國是皇袍加身而來,未經血戰,雖然後來滅了南平、蜀、漢、唐、越,但都是久已承平的小國,才勢如破竹,所向披靡。即便南方已平定,我們版圖尚為遼國版圖半數之大小,如今遼國皇帝耶律賢雖然體弱多病,卻勵精圖治,任用漢官,寬撫百姓,遼國倒顯出一派升平景象。

與匈奴不同,遼國正是我們的勁敵,北有牧場,南有幽燕十六州,要馬有馬,要糧有糧,若要絕勝遼邦,恐怕不是一時半時的事,也要幾十年的措劃籌備。當今聖上即位之後,揮師北漢,擊退了援助北漢的遼軍耶律沙,恐怕未必不是起了輕敵之心,才未經整頓獎賞,便要挾餘威攻打遼國,收覆幽雲十六州,才會兵敗幽州城下,那年我們遇到他便是他兵敗後只身逃出時的事。”

小五兒點點頭,嘆口氣問道:“難道我們沒有一點辦法嗎?”

司馬熙說:“也不是沒有一點辦法,一者堅壁清野,逐步北推。遼兵打仗與我們中原不同,他們沒有糧草輜重供應,一路飲食除了自已起初備的肉幹,均靠劫掠。他們不善攻城,我們把百姓和糧食收到城堡裏來,加強防禦,倘若他們從我們宋國境內搶不到糧食,便會在遼邦境內騷擾漢兒,時日一久,便失民心。民心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再者強弓勁弩,列陣對敵。自古以來,北方蠻夷南侵,歷代多有列陣抵禦成功的,如今之法不外如此,我們既然沒有騎兵與之周旋,便取彼之短,用已之長,各個兵種互相配合,強弓勁弩遠程阻擊,盔甲厚盾防其騎射,長矛斧鉞減緩其沖擊。總之,以器械之利,消其奔馳之疾。”

小五兒聽得連連點頭,哪知司馬熙忽又長嘆一聲,說:“軍之士氣猶為重要,只恐怕高粱河一役已在眾人心中留下怯敵之意,此及頭等大忌。野外與敵對陣,全憑素日兵卒練陣熟悉程度,倘若陣法生疏,士兵忙亂,大陣還未成而勁敵已致,只有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倘若士氣高漲,臨敵不亂,眾人一心,拼死用命,才能發揮陣法之效用。”

小五兒聽了無話可說,見司馬熙低頭開始看邸報,便悄悄退了出去。

思索司馬熙的一番話,唯有那句“以器械之利,消其奔馳之疾”正中心懷,宋朝沒馬,只能從武器上加以克制,可是她心中明白,便是放在後世,她也造不出一支武器來,更何況在這裏行行相關,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把各行各業都加速發展幾百年,唯一能做的事,便是在目前的基礎上去盡力改善,可是她能做什麽呢?比起那些每日裏做器械的工匠,人家都是專家,她難道要去關公門前刷大刀嗎?

小五兒躊躇了一會兒,暗嘆自己來此世一遭,空知道一點歷史的走向,卻幫不了身邊的親朋好友。想起紫影素日裏嫻靜溫柔,卻能在阿混混臨危之際不慌不亂,心神堅定,和秦藥農一起替阿混混起箭療傷,即便,即便救不了他的性命,以後也不會後悔。

想到這裏,小五兒再三給自己鼓勁兒,凡事盡力去做便可,只有越過高峰才能更進一步,只有心靈足夠強大,才在從紛覆雜亂的世事中做到無怨無悔。宋遼並立多年,歷史有它自己的軌道,自己現在改變不了什麽,但倘若能提供出一點有用的知識,五年,十年,幾十年之後,也許會使大宋的武器更加鋒利,即便淩峰司馬熙得不到這些武器的保護,騫他們的後人也許可以免遭塗炭。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就從武器上入手吧,她決定先去軍械庫裏看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