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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田間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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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田間瑣事

只因小五兒的話起到了拋磚引玉的作用,眾人都極是興奮,商量著以後如何養家禽家畜,種地賣糧,生發利息,邊吃邊聊,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時辰。

收拾完畢出門一看,外面已是繁星滿天,乘涼的人們圍坐在一起正在說笑。

小五兒拿了個小木凳坐到人群邊上,一個老婆婆正在說古:“……牛郎從地裏回來,又渴又餓,一看織女還沒做飯,就發作了幾句,織女不依,兩個人就打起架來。越吵氣越大,牛郎正在飲牛,拎起牛槽子就朝織女扔了過去,沒砸著,變成了槽子星。看,就是這一堆,像牛槽子不?”說著用扇子一指天上,眾人紛紛仰頭望天。

那老婆婆接著說道:“織女正在織布,也拿起梭子向牛郎擲去,就是那個梭兒星,你們看那一堆星星,兩頭兒尖尖,不就是個梭子……織女是仙女啊,一生氣向天上飛去。一雙兒女見娘飛走了哭著找娘,神牛摘下抵角變成了個小船,牛郎拿了兩個筐讓孩子坐進去,一邊一個用扁擔挑著,站到小船上也飛了起來去追織女。倆人你追我趕到了天上,王母娘娘看見了頓時大怒,拔下頭上金簪在中間一劃,‘嘩啦嘩啦’大水下來了,就是銀河……你們看,河這邊最亮的星就是織女星,河那邊一溜兒三顆星,中間大的是牛郎星,兩邊小的是他們的孩子……”

小五兒等人都順著她扇子所指向夜空望去。

只聽有人問道:“後來呢?”老婆婆說:“後來?織女也不跑了,牛郎也不追了。你也能看見我,我也能看見你,就是過不了河。到了七月初七這天,飛來了一群喜鵲,一只挨一只搭了個鵲橋,倆人兒踩著鳥背向對面走,眼看還有一步就遇上了,中間的喜鵲‘撲楞’一下子飛了……”

小孩兒們聽到這裏都笑了起來。安嬸便問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狗娃,等你娶了新娘子打她嗎?”那小孩兒擡頭看了看天,認真地說:“不打,打就跑了。”大人們也都笑起來。

小五兒聽了這個現實版的牛郎織女,心中隱隱有些詫異,又覺得這個版本更接近真相——倘若真有織女的話。仰頭望去,浩翰夜空中,一道銀河格外清晰明亮,想到七夕快到了,不由向無塵窗口望去。

第二天早晨練功歇息的時候,小五兒便問無塵箭傷是否痊愈,七夕還回不回邙山。無塵說不回了,遂帶了小五兒向山谷深處走去,到了一處絕壁下,分開杜鵑叢,露出一個山洞來,裏面隱隱有微光,二人在山洞走了十幾步,見洞內出現了兩間屋子大小的開闊處,洞內一側有塊大石,石上有顆鴿蛋大小的珠子,正發出淡綠色的熒光,那大石上面刀砍斧拓的痕跡是新的,想必是無塵新近削平的——怪不得這些日子常不見他蹤影,原來他已遍巡群山,忙這些事。珠子後面有個牌位亦是新的,上寫:“先嚴李煜、先慈周娥皇之神主”。

小五兒見了便走過去,躬身施禮。

只聽無塵說:“我在這裏供奉了他們的神主。唉!恐怕成為帝王並非幸事,什麽江南國主恐怕亦非他所願。倘若生在平常人家,必能健在,還會成為李杜一般的文人墨客。”

想到李煜一代君王,死後還要由仇人來賜封號,亦是可悲,實是無法寫謚號,小五兒不知該怎樣安慰無塵,想起後人對李煜的稱譽,便說:“人生際遇亦不由已,唐主才華非凡,無人能及,堪稱‘千古詞帝’。”

無塵搖搖頭說:“這個帝字聽起來終是可笑。”

二人出了山洞,無塵拉著小五兒向峰頂攀去,放眼四望,溝裏山青林碧,瀑布飛瀉,泉水四濺;遠處群山連綿,雲蒸霞蔚,風景如畫。無塵便道:“他們只顧你爭我奪,有誰可曾用心看過天下風景各異,山河壯麗。”

小五兒聽了便問道:“你都去過哪裏?”

無塵說:“蘇杭、徽州、長安、秦州……”

小五兒一時出神,說道:“有朝一日,我也背上行囊去游歷天下,江南、天山、大漠、草原……看遍天下景色,嘗遍天下小吃,不必為人情世故所累,不畢計較功名利祿。有喜歡的地方,就呆上一陣兒,看看那裏的風土人情,過過那裏的生活,這一生就頂著過了數生……”

無塵忽然問道:“你現在過了幾生?”

小五兒答道:“兩生。”忽然心生警醒,看了無塵一眼,笑道:“原本是小書童蘭小五兒,現在是小莊主蘭小五兒,大概以後去游歷天下的時候就變成了敗家子蘭小五兒。說起來還要謝謝你,貳百貫錢讓我變成了小莊主。”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再說話,小五兒覺得有一條小小的裂隙在慢慢地延伸,淡淡的孤獨感在心頭積聚,眼裏不由蒙了一層淚光,低下頭只見腳邊石隙的小坑裏貯了一窪水,不知山中有什麽礦物,竟沁得一窪水顏色暗紅如血。

轉眼之間半月過去了,這天下午,大虎兄弟三人和亭亭紫影諸人都來看小五兒啟封那醉棗,去掉泥皮,掀開紅紙,香味撲鼻而來,將醉棗倒了出來,紅彤彤的半盤子,三虎饞的直流呵啦子。小五兒端到房裏,撿出兩枚大的,拿刀切成幾半,分給眾人嘗,二虎問道:“留著那些做什麽?”小五兒說:“拿到鎮上去試賣一下。”

秦氏走過來,拿起一枚來聞聞看看說:“依我看不要去。”見眾人都看著她,便說:“我雖不知做這醉棗有何決竅,但憑這名字和這股酒香,必是酒泡出來的。此時棗子滿樹,別人見了你的醉棗,也可試著去做,即便不如你的好,亦可便宜賣出,恐怕還會拉低了行情。”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秦氏接著說:“不如幹脆沈住氣,做好醉棗放著,等到打過棗了,再拿出來賣,別人便要學做,也得等明年了,大虎他們也可賣個好價錢。”於是,留下五枚醉棗讓大虎兄弟去說服他娘,其餘的在場眾人便分著吃了。

小五兒原本滿滿的自信心又沒了,自己終究是沒有什麽才能謀劃,這麽點事都做不好,還差兒點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蔫頭耷腦地回房裏歪著去了,秦氏知她古怪脾氣又犯了,也沒理她。

秦氏與亭亭正和肖得田說買木頭的事,忽見一個蓬頭婦人帶著大虎哥兒幾個風風火火地走了來,眾人猜到這是大虎他娘,便都停住話頭看著她。

大虎娘走到秦氏跟前,滿臉陪笑地說:“秦太太你是個活菩薩,教了虎子這個好法子,恐怕棗子能賣個翻番的價兒還不止!你是大好人,救了我們一家人,今年冬天可多買些糧食吃了,孩子們不挨餓了。”說著又拭起眼淚來。

秦氏便道:“都是鄉鄰,不必如此。”大虎娘又說了幾句感激的話才念著佛走了,大虎等人便喊小五兒出來玩,商量明天去城裏看看有沒賣醉棗的,秦氏見小五兒沒精神,便說:“明天肖管家要去城裏買木頭,你們一起跟了去看看。”

第二天,大虎二虎早早起來,撇了三虎來找小五兒,三個人坐著肖得田的馬車進了城,約好了下午碰頭兒的地方,肖得田就走了。

三個人想先去大酒樓裏看看,在門口被小二攔住,只好去了瓦欄裏,見說書的,唱戲的各個場子裏都有人提著籃子在賣東西,各色幹果,早熟的梨子等,卻不見有賣醉棗的。

三個人又去了腳店裏,更是看不到醉棗的影子。又換了一家酒樓,小五兒讓他們二人等著,自己跟在一個單身的客人身後裝作人家的小廝混進樓裏,逛了一圈出來對二人搖搖頭。

三個人走到鬧市裏,聞到飯菜香,看看也快到中午了,小五兒花幾文錢買了六個大包子回來,大虎二虎都說帶了幹糧,卻還是望著包子咽唾沫,每人分了兩個坐到樹蔭裏吃,小五兒邊吃邊給他們出主意,讓他們去當學徒,大虎笑道:“哪裏不曾去?手笨被趕了回來。”

小五兒一個包子還沒吃完,見二虎已經吃完了兩個包子和帶的兩個面餅,又向大虎要面餅,便將自己的另一個包子也給了他,說:“真能吃,豬!”二虎也不生氣,吃完三個包子,四張面餅,站起身走到旁邊一戶人家門前,兩手抓住門邊的小石獅子,晃了晃,便舉了起來,臉不變色地說:“這下不是豬了吧?”

有過路的人看見便站住腳叫好,二虎舉著石獅子走了一圈,圍觀的人紛紛喝彩,那家人聽見門口熱鬧,出來一看正在搬自己獅子,忙喊放下,二虎才將獅子放回原地。

小五兒見人們還圍著便叫道:“瞧一瞧,看一看啊,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眾人一聽要錢便都散了。三個人向約好的地點走去,二虎因為出了力氣,一會兒就又餓了,小五兒只好又給他買了幾個饅頭。

正行走間,忽見前面圍了一圈的人,便擠進去看,原來中間卻是個賣花的,花有月季,杜鵑,番石榴等,都是常見的灌木,難得的是每株花樹都開了幾色花,尤其那月季,一株三枝,一枝開的黃花,一枝開的粉花,另一枝開的卻是紅花,眾人都道稀罕,小五兒見了並不稀奇,正要走開,心中忽然一念閃過,走回去看那花枝上,果有嫁接的痕跡,便問那賣花的老頭:“這都是你培育的嗎?”

那老頭點頭稱是,小五兒又問他這花賣得可好,那老頭不理他,小車之上仍是滿滿的,當然賣得不好。小五便問他是哪個村的,叫什麽,可願去做些短工,那老頭嫌小五兒礙事,讓她走開,大虎二虎不知怎麽回事,怕小五兒吃虧也擠在她身邊,眾人正在吵嚷,肖得田趕著馬車過來,聽見小五兒的聲音,忙擠進人群,問小五兒怎麽回事,小五兒說明年讓這老者到莊子上來種果樹,讓老肖去問他姓名地址。

肖得田對那老者說:“這是我家小莊主,要請你來種一大片花,明天你來我們莊子上說。”那老頭姓齊,是鄰近村裏的,見說有大生意,問清人家道路,便點頭應了。

第二天,齊老頭早早來到莊上,小五兒自己鎮不住場子,叫老肖來跟在一邊,帶著他們看丘陵上的酸棗樹,路邊的楊樹、槐樹等躥出的小樹苗,對齊老頭說:“明年春天你把大棗樹下的幼苗嫁接到酸棗樹上,把南山的桃樹、谷裏的海棠嫁接到柳樹、楊樹苗上。倘若你得空,現在就可來莊子上,先尋好合適的樹苗。”

齊老頭目瞪口呆了一會兒,扭頭就走:“你這是難為人!誰聽說過樹枝子砍下來能接到別的樹上?”

小五兒忙讓老肖拉住他,笑著勸道:“花能嫁接,果樹就能嫁接,只要你用心去做,無論成敗工錢照付!你若做了,你就是這一行的祖師!”

齊老頭說:“要行你早自己做祖師了,哪裏還用找我?”

小五兒見他倔倔的,也不生氣,又解釋說:“我從不曾動手試過,只是聽人說過,說洛陽有種牡丹,便是用這個法子養的好花,都賣到宮裏去了!也有盆栽的番石榴,桃花,難道這些不是果木樹?”

齊老頭原本是這才停了腳,說:“那便試試,看能不能做得祖師!”只因這點緣故,後來莊子裏的人都管他叫齊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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