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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既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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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既相逢

三天回門之後,司馬熙將一應事情安排向眾人交待清楚,便和淩峰一起走了。

莊子上還有很多事要做:舊房選址原本不錯,向陽,屋後又有一眼甘甜山泉,新房便建在舊房旁邊;山谷中綠林裏也要建幾間木房水榭,夏天好乘涼垂釣;日後進山的路口上還要建兩個箭塔;收購山外相鄰田地……

吃過晚飯,小五兒無事,閑看司馬熙列在紙上的諸般事項,估算了一下近來的花銷,納悶地對亭亭道:“司馬大哥難道打劫去了?我們哪有這麽多錢?便是寫了幾首曲子能賣幾貫錢?找那教坊使疏通活動時又花了不少錢,再加上買車買馬、路費、買地、婚禮錢……”秦氏原本不知司馬熙的家底,見她說的有理,便看向亭亭。

亭亭道:“我到娘那裏去住的時候,錢和帳都留在了家裏,司馬大哥昨天晚上又給了我。我看帳上寫著收了無塵公子二百貫錢,說是以前欠小五的手工錢,蔡夫人贈的盤纏二十貫,淩峰等人送的禮錢三十八貫,除卻一應花銷,現在手裏還有二百多貫……”

秦氏聽了便問小五兒道:“那無塵公子是什麽來頭,怎麽會欠你那麽多錢?我們雖然是平常百姓人家,難免受人恩惠,也別太貪心,日後還不清人情。小五兒你今年虛歲也十三了……”

小五兒忙截住她的話:“無塵公子是花魁娘子水瀲灩的朋友,他說我給水姑娘做的東西好,讓我替他做個極大的牛皮箱籠,娘你知道買牛皮是違禁的!況且人家是世家子弟,出手大方也是平常事。那水姑娘就像是畫中仙子一般,你問亭亭,你們那裏哪個最好看?”

亭亭老實答道:“當真沒人能比得過水姑娘,聽說只是聽她撫琴一首就要收十貫錢,陪酒五十貫錢,去她哪裏的都是達官貴人,拿的都是整箱的銅錢。”

“哇,真的?亭亭你聽誰說的?”小五兒驚訝道,秦氏在旁聽了搖頭嘆息,這些人和事聽起來像是話本一般,管好自己家的事才是正經,便對小五兒說:“你四姐成了親便是大人了,以後要叫姐,莫要亂叫名字。”

小五兒應了。

亭亭接口道:“我記得我十二三歲的時候就是大人樣了,怎麽小五兒還是又瘦又小,像個小屁孩兒?”

小五兒立即還嘴道:“你好!呵啦子妞兒!娘,你看她有大人樣嗎?”

三人正在說笑,聽得外面有說話聲,原來是安嬸等住的近的婦人們湊過來乘涼閑聊。秦氏便帶了亭亭二人出來,樹下散放著小木凳、蒲團、石墩等,秦氏點了兩掛幹艾草,放在眾人邊上熏蚊蟲,聽得說笑聲,紫影也走了出來,眾人正搖著扇子閑話,忽見前面有火堆燃起,原來是山谷裏一幫小子成群打夥地捉了蟬在那裏燒著吃。

安嬸喊他們給小莊主一起玩,果然一群小子跑來和小五兒分享食物,一起玩耍。

小五兒回到房前,鄉鄰們都已散去,只剩下老肖、秦藥農等人在說蓋房子的事。秦氏借著房裏的燈光看見小五兒玩得烏黑抹嘴兒的回來了,十分詫異,便問她怎麽弄的,小五兒一一學了。

秦氏便也講起她小時候跟著爺爺在水田裏捉魚摸泥鰍的事,小五兒、亭亭和紫影聽了大覺有趣,十分羨慕。秦氏又嘆息這邊沒有水田,白米都貴得舍不得吃,眾人又說了幾句,各自散了。

小五兒走到狗窩前,見螞蚱正四仰八叉地像人那樣躺著睡覺,不由笑出來聲。螞蚱聽見主人聲音,眼都不睜的“嗚”了一聲做為回應。亭亭便說:“你的好狗!這一陣子忙亂,沒人管它,天天跟著別家的狗去地裏瘋跑,吃飯睡覺時才肯回來,睡得像豬一樣,還指望它看家?!”

小五兒也玩得累了,洗了手上臉上的黑,爬到床上倒頭睡去。

早上醒來,已是日上三竿,小五兒睡眼惺忪地走到外邊,見紫影正在房前空地上翻曬草藥,新房那邊匠作們正幹得熱火朝天,秦氏帶著亭亭正和老肖指手畫腳。樹蔭裏低桌上還留著早飯,小五兒坐到桌前發怔,無塵走了過來在她對面坐下吃飯。小五兒便笑道:“就我們倆是閑人。”

無塵笑道:“我可不是閑人,已練了一個時辰的早功,護衛女眷正是我的本等!”小五兒嘿嘿一笑,手也不洗,抓起筷子便吃飯。無塵邊吃邊說:“你也學點功夫吧,便無它用,還可強身衛體。”小五兒不過腦子地應了,無塵便道:“明天早上起我帶你去谷中練功。”

吃過午飯,天氣正熱,忽然聽見外邊有人叫“小莊主”,小五兒出門一看,原來是昨晚的孩子頭兒大虎,說要去潭裏玩水,摸魚逮蝦兒,小五兒玩心大盛幾乎立刻便要應了,到嘴邊生生截住,看看頭頂的大日頭,望望遠處等著的清一色男孩子,掙紮許久才說:“娘讓我記帳呢,我去不成了。”

大虎見她臉上有失望之色,便說:“那晚上再玩,我也羨慕你呢,我都不認得字。”

小五兒聽了便說:“你要是願意學,玩水回來便到那邊樹下等我,我教你。”

大虎應了便帶了群童走了。

小五兒回頭,見秦氏正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娘倆兒進了屋,秦氏說:“我看大虎這孩子倒是穩當的很。昨天晚上我聽安嬸說,大虎家是他娘主事,極是潑辣難纏的個婦人,原來也是孫家的佃戶,因為沒交租,孫家再不肯租給她地種,日子過得極難,如今還欠著四鄰們的糧食。”

小五兒問道:“為什麽不交租?是故意的?”

秦氏說:“那倒不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家裏男孩子多,糧食不夠吃,借了鄰居的,收了糧還了鄰居交了租子就又不夠吃了,兩年壓下來,就拿不出租子來了。”

小五兒問:“他家說要租咱們的地了?租給她麽?”

秦氏說:“還沒有,安嬸說大虎娘到她家去打聽行情去了,想必是有這個意了。”沈吟一下接著說著:“那年咱們逃荒出來,沒東西吃,遭了多少難處,因是碰到了好人才存活下來,現在看著別人落了難求到咱們頭上來,怎麽忍心說不租?”

小五兒道:“那便租給她吧。”

秦氏說:“安嬸話裏的意思是,佃戶多,只怕有帶頭不交租的都拖拉起來,這話原本是好意提醒,因此我也是犯躊躇。”

小五兒聽了也覺得有道理,想不出主意來,迷迷糊糊睡著了。

睡夢中被亭亭叫醒,說外面有兩個小子在找她。出來一看,大虎帶著三虎正站在樹蔭下,真的來學認字了。

小五兒便走過去撿了幾根樹枝,以地為紙,先教他們寫了自己的名字,見說兄弟四個,便教了二、三、四幾個字,大虎學會了寫自己兄弟的名字,十分高興。小五兒見他們拎來了一條半尺長的魚,便誇大虎能幹,大虎說:“家中糧食少,我們從小就自己摘些野果,捉些野物充饑,原也慣了。”小五兒心想夏秋時節野果既多,又是收糧時候,自是容易度過,大概是漫漫長冬無物補給才會借糧借物,便問道:“冬天都玩些什麽?”

大虎道:“砸冰捉魚,逮兔,掏麻雀,有時候運氣好,在山上能抓到雉雞。”

三虎在旁接口道:“大多時候運氣不好要餓肚子。”

大虎憨憨一笑道:“嗯。”

送走大虎兄弟,小五兒在樹下呆立良久,卻想不出什麽辦法來幫他們。什麽是為富不仁?就是為了錢不顧別人的生死,為了百文錢看著別人餓死,她不想這樣做,可也不想破壞規矩,給自己帶來麻煩。然而,想起大虎三虎兄弟兩張活生生的笑臉來,又不忍不管,既相逢,便有因由,小五兒決定還是要援之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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