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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田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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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田園

司馬熙一行人謝過了張莊主,趁著清晨涼爽早早上路了,不到中午便到了汴京城邊。

因要匯合淩峰的家人,阿混混便領著眾人到了城郊的驛站裏,進門便見淩家的管家淩四保正在樹蔭裏和驛卒閑聊。淩四保看見司馬熙等人便笑著迎上來施禮,人縫裏張見小五兒,也笑著拱了拱手。

阿混混性急,便問:“淩夫人呢?”

淩四保從懷裏拿出一封信和一個小包來,“夫人因有四個月的身孕,行動不便就不去了,在京裏凡事有蔡家人照顧,讓我們家將軍不必惦記。這是夫人送的一點盤纏。”

眾人聽說淩峰快當爹了都是大喜,司馬熙接了東西,見信封上寫著淩峰的字號,便收到懷裏,對淩四保笑道:“原來淩兄弟又大喜臨門了,回去對你們家夫人說,我們這裏恭喜了,讓她諸事放心,養好身體為上。”

眾人一起到驛站外面的小腳店裏吃了點飯,小五兒趁機問了阿緋的情形,見說她在蔡夫人身邊極是忠心得力,秦氏連連說好,小五兒道:“誰問你這個?我就是問她和你怎麽樣?”

淩四保的一張黑臉便也紅了起來,秦氏忙呵斥小五兒出言無狀,淩四保卻吶吶道:“也……好,也好。”將腳伸出,說:“我這鞋便是她給買的。”

小五兒看他模樣便猜阿緋定是對他也肯假以辭色,心裏自覺辦了件好事,也是高興,忽然看見秦氏臉上有無奈之色,便知她因為沒教會阿緋女紅而心存遺憾,便說:“這鞋子樣式好看,定是阿緋姐姐在鞋鋪裏精心所選。”

淩四保黑臉上顯出得意來:“那是!”秦氏看了便也笑了起來。

休息了會兒,一行人便告別淩四保,繼續上路,晚上還要趕到大名府城外的驛站歇宿。

吃晚飯的時候,小五兒問司馬熙:“司馬大哥,淩大哥他們在什麽地方駐兵啊?亭亭他們安頓到哪裏?”

大家都關心這個問題,便都凝神細聽。司馬熙說:“淩峰他們在神仙山,你們留在鎮州或定州城吧。”

小五兒又問:“神仙山是哪裏,在定州城哪邊?”

司馬熙說:“在定州西北大概三百多裏地,馬車也就是兩天路程。”

秦氏驚訝道:“三百多裏地?!離你們這麽遠,我還以為和以前一樣,在一個城裏呢。”

小五兒說:“昨天在張家莊住了一晚上,真想也有個那樣的莊子啊!便是不能,買上幾畝地,幾間草房也好。”

秦藥農聽了便說:“我這幾天也一直在思量以後做什麽,不知道那邊可有生藥鋪子,若論采藥,還是在鄉下方便些。城中賺錢的門道雖多,花得也快。”

阿混混笑道:“這些你不必想,我一個月也有幾百文餉錢,還有不少糧食,夠咱們吃的。”

秦氏也發愁道:“秦大哥說的是啊,城中柴米貴,賃房子又要花不少錢,若在鄉下,有地便有得吃,再做些手工換點錢花,總得想法生息些銀錢出來。”

司馬熙聽了眾人的話,沈吟了一會兒,說:“你們說的甚是,田園生活也確是逍遙自在,況且有了田地,報個戶主,也算名份定了。那便買幾畝地,待日後過得從容了,再在城中買房。只是一樣不好,鄉下不如城中安全。這一帶是平原,一馬平川的,那遼兵多是騎兵,來勢甚快,那年我們押送輜重過來,宋軍兵敗,遼兵突破防線,我親眼見遼兵深入大宋腹地百十裏。”

小五兒說:“我們建個山莊吧,在山中隱居,世外桃源一般。”

司馬熙笑道:“又要建山莊?果然被那張家莊迷住了,看那張家莊哪裏都好吧?”

小五兒小聲嘟囔道:“哪裏都好,除了多那個二娘。”當著秦氏,司馬熙又被小五兒點了兩句,他只裝作沒聽見。

無塵忽然插話道:“我知道神仙山,那是三十六洞天之太乙總玄洞天!離那邊不遠有個青虛山,便是葛仙翁的道場,相傳他們夫婦在青虛采藥修煉過。我師傅曾經帶我去過那裏。難得山中有水,無數甘甜山泉,倒是個隱居的好地方。”

司馬熙說:“那可不行,離戰場太近了,豈能過得安穩日子?”秦藥農聽見采藥兩字,眼睛亮了一亮,正要說話,聽了司馬熙的話便接口說:“這話有理,但也別離得太遠了,隔著幾百裏有事恐怕也照應不上。”

司馬熙想了想說:“那便去唐縣城裏吧,”眾人也不知道唐縣在哪兒,見無人反對,只覺得司馬熙讓了一步,都附和道:“那就唐縣城裏吧。”

似乎定了目的地後眾人心裏都安穩下來,搭船過了黃河,依舊是大平原,過了定州城很快便到了唐縣縣城。

司馬熙將眾人直接帶到城裏,找了家幹凈邸店裏,先住下休息,吩咐店小二找個牙儈來。

第二天一早,店小二就帶了個牙儈來了。那牙儈三十來歲,紅臉膛,粗脖子,黑眉鼓眼,大眼珠子軲轆軲轆直轉,他見司馬熙一襲家常灰長衫,挽著四方髻,手裏一把飛了邊的舊蒲葵扇,一幅落魄秀才的模樣,便笑嘻嘻地拱拱手道:“官人要買什麽?”說著話便走到司馬熙旁邊坐下。小五兒見他的模樣心中不喜,不由瞪他一眼,見司馬熙未有任何表示,只好幹看著。

那牙儈聽說要買地,便道:“城邊上好田地,十六貫錢一畝……”

司馬熙見他說得離譜,便道:“粟麥百文一石,畝產三石,依你的地價,便是不吃不喝,我有生之年,豈不也賺不回一畝田來?”

小五兒聽見這話,站起身來就向外走,只聽那牙儈猶自老著臉笑道:“官人好快算計!那地的原主確是要的高了些,但他地好何止產三石?我再與你們說合……”

阿混混聽了小五兒的話,大踏步走進屋來,兩步走到那牙儈跟前,揪住他前襟,擰起眉毛喝道:“好大膽子,敢敲詐到我們參軍頭上了!出去!出去!還敢在這裏混纏?!哪裏來的潑皮?通是不想活了!”說著便向外推,不容他說話,徑直轟出店去了。

邸店老板看見,急忙來問了緣由,見說裏面還有小二的是非,立刻叫小二來向司馬熙道歉,又派人去找知事正經牙儈來回話。

小五兒見那牙儈被嚇得一溜煙走遠了,心情大好,在邸店附近閑轉了一會兒,買了一包山杏回來,進店正見邸店老板和一個人說話:“……既沒眼色也沒盤算,也不和我們打聽清楚這家人的根底,見是外路人,冒冒失失便上去騙人錢財,被打了出去,幾乎要連累了我這老臉……你處事老到,且要好好回話,這官人雖和氣,那校尉實是兇的很……”

小五兒見正說自家事,趁著人小沒人註意,趕緊快走幾步進了司馬熙房裏,片刻功夫,邸店老板領著那牙儈也走了進來,說:“這是程寶興,城裏的老經紀,最是誠實守信的!別人我們也不敢亂叫。”只見這程牙儈五十上下年紀,穿著玄色短衫,雖然滿臉堆笑,神態舉止卻極其自然,便知他是個經過事的。

他和司馬熙見禮,說:“既是官人要買地,我先把行情給官人說下,要哪裏的地再作商量。城東南是平原,多是好地,越是離城近的越要貴一些,城邊兒上頭等的要五、六貫錢,中等的也要三、四貫,遠些的和定州搭界的地只要九百文左右……城西北是山地,價稍便宜些,那邊好地難得,中等的也一貫多一畝…..”說著話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冊子來翻了一下,“我手頭上都是些零星散碎地塊,若是鄰了自己的地種著才合適,否則還要開出車道來,澆灌也不方便。”

司馬熙見他說的清楚,便直接說道:“想買個莊子,最好三五十畝成片的。”

程寶興想了想道:“這卻要等機會。實話實說,若是找著買的話,就要吃虧些,趕對有人要賣莊子,才好商量價錢,買得便宜些。”

司馬熙聽了點點頭,又問了些城裏諸事的行情,說了些閑話,便叫小五兒拿一百錢來,給程牙儈買酒喝,讓他多費心。程牙儈拿了錢高高興興地走了。

司馬熙收拾停當,正要帶著小五兒去街上看看風土人情,程牙儈又回來了,走了一身的汗,兩三口喝完小五兒端的茶,說:“孫家要到外地去做官,他家在西溝①有一片三十多畝的山地要賣,原是買來做墳地的,人家說風水不好便不要了,才賣十五貫錢,有山有田,做個莊子還可以,只是田地差了些,官人可有意?”

司馬熙沈吟了一下說:“先去看下再說吧。”

司馬熙帶著小五兒和阿混混——小五兒建議讓無塵護衛女眷們,老肖趕著車,跟著程牙儈和孫家的一個管家去看地,離城竟然有七直裏,越向西北走,山地丘陵越多,雖然馬車可以行走,卻迂回曲折,繞來繞去,好在沿途一片青翠,綠樹成蔭,小河潺潺,有風光可看。小五兒忽然說:“要是買了這邊的地,沒人領著還回不了家呢。”

那帶路的管家聽了便有些訕訕的:“嘿嘿,小哥兒說笑了,進山只有這一條路,跟著走便是。只要十五貫錢,好大一片地,若不是我們走的急,決不肯賣這麽便宜的。”說著話偷眼看了一下司馬熙。小五兒在旁看了便嘻嘻一笑。她是因為想著自己很快便可擁有一座山莊了,心情大好,才有心思說這玩笑話,見這管家誤解了,也不說破。

繞過一座高峰,前面豁然開朗,群山之間環繞著一片平地,中間的是成片的田地,再往外便有丘陵此起彼伏,丘陵之間依著山勢開了梯地,大多丘陵上是野草雜樹。小五兒留心看時,見有無數的酸棗樹,隱隱可見青色的小棗掛在枝頭。肖得田也是農戶出身,見了這情景,便說:“這田不怎的,只好算做二三等,也就有十來畝,坡上的田連我們那邊的末等田都趕不上,只好胡亂種些蕎麥,長不長隨它去。”

孫管家說:“便是中等田,十來畝也值十幾貫錢了,地裏還有青苗。再說那些山包擋著的也還有些田地,”又用手一指向陽處的幾間房子,“那邊是我們的莊子,雖是粗陋,也有五六間房,到底是我們賣得急,吃虧了些。”

程牙儈便說:“十五貫也算是公道價了。有河,澆灌不愁,還有現在的佃戶,”小五兒順著他手勢望去,果見山坡上綠蔭裏有石屋草堂,“都是慣熟的,不用你們費心。”

司馬熙說:“先四處看看。”

馬車沿著路向前走去,路盡頭層巒疊翠,兩座山峰之間便是西溝,眾人下了車,司馬熙見有小路進了溝裏,便信步走了過去,只見一條小河從溝裏流出,在山腳下積了一潭清澈見底的碧水,又沿著山路一側嘩嘩東去,心下暗道,這便是一路上見那溪流的源頭。進了山溝,先是一片綠林,沿著溪邊再往裏走,山勢陡峭起來,兩壁如削,只露出一線藍天,石壁上掛滿了各色石柱石花,氣溫涼爽,令人心曠神怡,不覺越走越遠,沿途又不時見到山洞,水池,瀑布,直走到山澗間全是溪水處才停了腳。

回到馬車邊上,司馬熙便問道:“這山溝也是你家的嗎?”孫管家稱是,問司馬熙意下如何,司馬熙暗算了一下這邊離兵營也就百十裏路,隱蔽僻靜,便有敵情,也可以退到西溝去躲避,已是中意了,嘴裏依舊說回去和眾人商量一下再做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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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西溝確有其地,是青虛山道教虔城信徒修練的幽靜之地,抗日戰爭期間,日軍進山掃蕩,當地軍民齊心奮起反擊,保護了晉察冀邊區軍政府機關和物資,取得重大勝利,為紀念這次戰鬥,唐縣抗日民主政府女縣長陳舜玉為其更名為西勝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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