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型

德米特裏·尼古拉耶維奇在許多地方受到了西裏爾·席林的影響，嗜甜是其中之一……換句話說，他喜歡甜食，這可是他僅有的不良愛好。乍一聽讓人有些忍俊不禁。這個孤高、冷漠的職業殺手，有時候全然就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從醫學角度來說，糖分可以使人心情愉悅。曾跟他生活在一起西裏爾偶爾也是喜歡吃點甜食哄自己開心的。

但不知為何，德米特裏對甜食的口味重得可怕，比如充滿熱量、甜到發苦、使咽喉因失水而感到疼痛的蜂蜜蛋糕。即使再喜歡甜食的人，恐怕也稱之為“享受”。於是這個愛好一點都不可愛了。他曾經找到一家蛋糕店，那糕點師不知道是有癲癇還是加的糖不太正常，做出來的糕點有著讓人難以下咽的可怕甜度。但米佳卻對此情有獨鐘。他總愛光顧它，直到它後來因為生意冷清倒閉了，他就失望地離開了。

即使是西裏爾也不會喜歡它們。他是明白的，明白的。如果那些可怕的食物不能讓自己盡興，甚至是自我折磨，那為什麽要往身體裏咽下。但比起那種痛苦，他更沒法忍受自己會像個快過生日的小孩子一樣在甜品店裏吃小巧精致甚至有些優雅的甜品，雖然想想都知道那才會能他免受那使人困擾不安的，驚愕、惶恐的目光。

因為他需要把至少一種懲罰自己的手段掌握在自己手裏，而不是讓渡給他人。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一直以為自己喜歡那樣。

“恕我直言，我很好奇您的理想型是什麽樣的，我的朋友。”克裏斯蒂安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沒錯，這句話可沒有任何功利之心。他真的只是好奇能打動米佳的女人到底會是什麽樣的罷了。

聽聞此話，相貌陰柔可愛的俄羅斯少年嚴肅地扶起了他的下巴，就好像克裏斯蒂安的話稍微引起了他的興趣一般。

“能自己一個人安靜待著，假裝不認識我，像陌生人一樣跟我保持距離的類型。”他不假思索地答道。

這根本不是理想型吧，不如直接說是完全不想和誰建立關系。

“這答案太投機取巧了，我的朋友。”克裏斯蒂安心平氣和地否定了他。比起理想戀人，那更像是一塊隨手買來的背景板。

這答案到底哪裏不好了。米佳那雙睜大的、深邃的杏眼裏冒出了一些真誠的迷惑。

“那麽，能被我殺掉，同時又殺不死我的人？”

他就像一個深思熟慮、卻在課堂上難得回答錯了問題的好學生一樣小心給出了一個底氣不足的新答案。這答案跟浪漫與智慧毫不沾邊，不如說是真恐怖。

“您一點也不想被愛嗎，我親愛的德米特裏。”法國人用一種盡可能接近勸慰而非責備的語氣款款溫柔地勸說著德米特裏。“人生不能只有算計，還要有愛……還有平等、自由的愛呢。”

“你是不是又在盤算找什麽妓.女過來害我了。”德米特裏警惕地瞪著他。“那我勸你打消這個念頭……別逼我，我不想對她們開槍。”

哦，那少女般精巧、柔美的小臉，那並不與之相稱的、緊緊擰在一起的纖細的眉毛。

克裏斯蒂安差點又被他氣笑了。在結識詭計多端的弗拉基米爾·阿列克謝耶維奇之後，他就開始懷疑德米特裏的傻氣是一層精心編織的偽裝，但沒想到居然是真的——唉，沃洛佳呀沃洛佳，你看看你，天知道你成天都往上帝的孩子們的腦袋裏灌輸了一些什麽呀。縱然詭詐如克裏斯蒂安·薩列裏，縱然他是那樣渴望看著德米特裏·尼古拉耶維奇丟人現眼，此時也不禁生出一絲對於神職人員而言全然合情合理的不忍。

他一時甚至都不知道一手促成這位“上帝的孩子”回到家人身邊到底是不是一種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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