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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布·莫納斯特拉的回憶錄摘要(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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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布·莫納斯特拉的回憶錄摘要(其一)

人出生在世上,就像雨水落到地上……這美麗的比喻本是西裏爾·席林所作,如今卻為我恬不知恥地剽竊,要占為己有。為此,我那拙劣的文字之間必然是要謙遜有加地為他的姓名讓出體面的空間。西裏爾,我的渴望、我的野心、我的歸宿、我的安息日……你一定想像不到,一位成年男子竟也可以溫順可愛至此,簡直是只綿羊。我認為他是一個披著羊皮的惡魔,可他卻矢口否認這一點。他說:“只要您想,任何種族、任何年齡、任何性別、任何地點的生物都可以成為引誘你墮落的惡魔。”

他說的不無道理。然而許多年過去了,我再也沒有遇到另一個像他一樣使我魂不守舍的人。

那天我殷勤地在白葡萄酒裏給他下了足以放倒一頭小母牛的安眠藥劑量,大約能讓他痛痛快快、安然無恙地睡上七八個小時。西裏爾總是躺在床上失眠。他聞了聞杯子裏的酒,十分就猜出了七八分。

“我清楚,哪怕你給我的是一杯致命的毒藥,”他換上睡衣,在入睡前給自己蓋上被子。“我仍然會裝出快樂的模樣,並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

8個小時以後他很準時地醒了,接著就一聲不吭地把一切都整理妥當。醒來後我在閣樓找到了他,看見他正獨自一人坐在窗邊的躺椅上,手臂擱在把手上面,而腦袋倚在小臂上。吧臺放著沒有看完的報紙,他以一個很別扭也很招人喜歡的睡姿打著盹。背對著窗外綠意盎然的盛夏,身旁盤旋著小鳥的啁啾。

他像是從很高很高的地方走下來的,而不是順著樓梯從下面來到了上面。

聽聞我起身的窸窣聲,他悵然若失地睜開眼睛,靈魂裏仿佛有著一種使人驚訝的悸動。他蹙著眉頭,戰栗、寂寞、驚訝、委屈,很緩慢地挪動著纖瘦的手腕。那裏沒有昂貴的名表或是首飾,即便他完全消費得起。他倒不算是個愛慕虛榮的人,擁有的只是樸素、柔韌的一根手腕,我可猜不透他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你真是個十分惡心的人……我聽見他輕聲嘟噥到,卻並不十分確信。

我問他:“你做夢了嗎,西裏爾?”

“不,什麽都沒有夢見,也什麽都沒有來。”

我一定是被他的魔力給迷惑了,可是他從未正視過我一次。無底洞,他的貪欲真可謂是無底洞。別說是支付起這顆貪得無厭的心靈了。你甚至永遠都猜不透,究竟需要多麽昂貴的禮物,才能換得他的一個憐憫的微笑……

他哪怕什麽都不做,不需搔首弄姿,我也能被他迷住——因為他哪怕只是低聲嘟噥著,也能滿不在乎、輕而易舉地擊潰我,僅憑一種充滿了挑釁、慵懶又充滿挑逗力的媚態,便點燃了我剛剛冷卻下去的心靈。他的眼睛指著哪裏,我便要追隨而去。我幾乎要為他發瘋了,為他的冷酷、病態,以及冷酷與病態之餘若有若無撩撥我的野心——我確信他在絞盡腦汁地想來擊敗我。野心家,西裏爾真是一個貫徹到底的野心家。

“我的裏面被傷到了,”見我走向他,他有些不耐煩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不是別的,是靈魂被你撕裂了。你奪去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半。”

“那你就去報案吧,讓警察把我抓起來。”

“您還是別逗我笑了。”

他頗為不滿地責備我。可我卻忽然玩心大發,想和他開一個小小的玩笑。

“我忽然意識到,你的姓氏(Schilling),和電影裏那個洛麗塔丈夫的姓氏(Schiller)只差三個字母。而且,你還和男主人公亨伯特的父親一樣,是一個混血瑞士裔……你們甚至還都有法國血統呢!”

他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打量著我,很優雅地托著下巴,頗為高傲地向我輕輕頷首致意。

“我讀過那本書,先生。但我是為了別人才去讀這本書的,而不是為了我自己……就像我經常會為了別人去活著一樣。可我既不是幼女,更不是幼女的丈夫。當然,不會跟幼女發展出友情與親情以外的任何關系——你莫非是在自我介紹嗎,比我足足大上16歲的親愛的長官,為老不尊的變態?快告訴我,你的第一次是什麽時候?”

他是為誰去讀那本書的呢?我真想弄明白。但見他淡漠而又狎呢地笑著看我,我便老老實實地告訴他了。我知道他看透了我的計謀,這個無惡不作的二十多歲的妖精。

“20歲,”我說,“跟我新婚的妻子布裏吉特。我們在次年有了女兒伊芙利特。”

“可那時候我才4歲呢,上校。你想看看我4歲時的照片嗎?16年看起來並不是那麽使人驚駭的數字。不過我敢打賭,即使我只有4歲,而你已經有了80歲,你仍然會渴望和我上床。就算你已經心有餘而力不足,全身上下只有三根手指能動,你仍然會恬不知恥地意.淫能用三根手指搞哭我——哦不,先生,我恨不得你壓根活不到80歲,你真該現在就去死——你最好死在我出生以前。”

他說的對。哪怕他4歲,而我已經80歲,我仍舊還會重蹈覆轍——但是謝天謝地。當我愛上他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個能為自己言行負責的成年人了,我壓根不用因為對他的愛就成為千夫所指的罪人。

“現在也好,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愛他。”

我忽然控制不住心裏頭的一團火,竭力將他的話拋諸腦後,而後極其焦慮地去吻他。我吻了他那麽久,幾乎要把他按在椅子上再做一次——直到他因缺氧使勁地推了推我,這才使我把舌頭從他的口腔裏退出來,向他連聲道歉。

“光明正大的愛?”他的音調提高了幾度,厲聲斥責我。“在我看來,已經沒有什麽會比我們現在的關系更加骯臟、更加背德。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這裏就是全世界最不需要……他大駕光臨的地方!”

我試圖用吻堵住他的嘴。他便閉著眼睛,一言不發地任由我親吻他,從脖頸親吻至薄紅的眼瞼。

他忽然流出了眼淚,起初是小聲地啜泣,仿佛是怕被別人聽見一樣。後來哭聲就慢慢大了起來。

“不,我根本就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位貴為造物主的男人究竟是來阻止你的,還是想來恥笑我的。既然如此,我寧可他永遠都不要出現……不,最好不存在,那樣最好。否則一想到他可以對最善良的普通人的苦難全部置之不理,卻讓你這樣的人步步高升,我的心就幾乎要碎了。我早就不信上帝了,不信了……!”

我只得拍著他的肩膀,把美元塞到他的掌心裏。

“西裏爾,讓我替你擦擦眼淚……”

我想要安撫他,我想要愛他。他哽咽著,無論如何都不想安分守己地依偎在我的懷裏。最後他冷笑著,攥著紙鈔,一如既往地任由我擺布了。

“噢,你還要花錢給我擦眼淚嗎?可我還以為那全都是我合法賣.淫應得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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