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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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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舞吧

被跡部“你再問一句本大爺就不客氣”的神氣唬住,花淺淺訕訕地縮回沙發角落裏。好吧她想起來自己做過什麽讓管家先生不滿的事情了……他一定是在責怪她不該把他家少爺拖到澀谷去害得少爺突發急性闌尾炎也沒能及早去醫院治療導致最後差點穿孔穿孔穿孔……真是個可怕的詞啊……又想起那天傍晚自己親眼所見跡部失去意識倒在沙發上,令人心驚肉跳的一幕……心裏不由湧出一陣後怕……還好還好,沒有太嚴重的後果,不然她……

跡部擡頭時就看著她這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伸手打了個響指:“給本大爺回神!在想什麽呢?”

“啊?”花淺淺懵懵懂懂地轉過頭來,正對上那雙光燦而瀲灩的深紫色眼睛,“哦、我在想……你那天……”

“哪天?有什麽話直說,別吞吞吐吐的,本大爺又不會罵你。”

“真的?”

鳳眸一瞪:“什麽真的假的,本大爺幾時罵過你不成?”

“嗯,雖然目前看來好像是沒有,但是呢,事情總是發展變化的啊。”

跡部被她“所以我還是放心不下”的佯裝弄得嘴一抽:“本大爺說過的話,在你心目中的可信度就這麽低?”他早發現自己對她格外縱容,這家夥倒好,不僅不反省她的可氣之處,反而懷疑起他來了。

“那我就真的說了哦。”花淺淺表情嚴肅地清了清嗓子。

看你能說出什麽來。跡部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盯著沙發上的女孩,自認為在多番領教她的胡謅本領之後,他已經足以免疫、面對任何言論都不會變色。只不過,很可惜,少爺還低估了花淺淺的破壞力,她接下去的一番話,讓他優雅沈穩的面容“卡嚓”地、出現了一條大裂縫。

“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在這裏做過一件‘不太華麗的事’?”最後幾個字咬得很重,無疑是在提醒少爺,自己做過的事可不能賴賬哦~~

到底為什麽這句話有如此大的威力呢?假若追溯原由,還得回到花淺淺第二次穿越過來時發生的某件事上。作為由一個大意外引發的諸多小意外之中一樁,它也可以說是“好心辦了囧事”的典型例證,事件的關鍵字是:襲胸……此詞足以證明,那是一次多麽銷魂、多麽令人難以忘懷的回憶,不僅花淺淺沒可能神經大條到把它遺落到馬裏亞納海溝,跡部更不可能突發選擇性健忘癥,所以經花淺淺一提,少爺的臉色立刻丕變——

在示意跡部看向沙發前的某個位置的時候,花淺淺微紅的臉上是一種詭異的平靜,但實際上,當日全部環節都在腦海裏走馬一遍,得有多大定力做到無動於衷?她想的是,反正事情都已經發生、也無可扭轉,豁出去了!“雖然我知道你也是出於好心,但是……有些重大的問題是不能不計較的,你說是不是?”跡部的反應果然沒有讓她失望……花淺淺在心裏捶地大笑,能目睹此景,不枉她賭上那一點“少女的羞澀”啊哈哈哈。

“好像有人是這麽說的,讓我摸回……”

而這次,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那邊跡部莫名其妙地沖她粲然一笑。

說實話,剛才還黑著一張臉的人,轉眼間卻春風和煦地笑起來,是會讓人覺得很驚悚的……抖一個先:“你笑什麽?”想要滅口不成?

不過少爺看上去似乎是真的很愉快:“說了這麽多,你不就是想要本大爺兌現諾言麽?”他擡手支起臉頰,剛習慣性地想要撫上淚痣,突然想起了一個“醫學常識”……頓了頓,放下手,轉眼又慵懶地笑了:“這麽看來,你真的想,在本大爺身上,摸回來?啊恩?”

不是沒看見他臉上揶揄的神色,可是耳邊的聲音則輕悠悠地、仿佛帶著什麽暗示,尤其最後的那聲綿綿的“啊恩”真是能要了人命了——被那雙充滿魅惑的紫眸這麽全無阻隔地凝視,花淺淺像被火燙了眼睛似的,刷地一下掉開視線。剛這麽做完,她馬上就覺得後悔——太心虛了!於是又仿若鎮定自如地把黑亮亮的眼珠轉了回來。對視沒超過兩秒鐘,進行不下去,怏怏地垂下了眼簾。

跡部忍住沒笑出聲來。他就知道這個家夥沒有她自己說的那麽膽大無畏,這略略一試不就露了怯相?想想如果他不上前一步,她會不會一輩子都呆在原地打轉了?

看到跡部臉上的笑,花淺淺覺得自己不能示弱,放開膽子和他亂扯:“我還沒說完呢,那天某人不是在這裏‘倒’下去了嗎?躺著一動不動,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然後呢?”

“然後我就摸了你一下。”

少爺面無表情地和她對視:“……”

“你想到哪去了?我只是摸了摸你的腦袋,一手的汗。”坐在沙發上的女孩眨眨眼,貌似還想等待對方的表揚:“所以說我還是很有道德的對不?我都沒有趁人之危下手。”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其實是大大的謊話,不過,反正當時暈過去的跡部不可能猜得到。

“花淺淺。”

“什麽?”

花淺淺一臉防備地瞪著他。只見突然起身大步走到沙發跟前的男孩,先在高處半瞇著眼審視了她片刻,慢慢彎下了腰,一點點地湊近了倆人的距離。

要死了……他微敞的領口就在她的正前方,頸部的線條優美流暢又富於力量、在喉結處突出、往下,向兩側劃出清晰平直的鎖骨,再往下……花淺淺盡力地把脖子往後縮:“不要隨便嚇人好不。”一擡眸就能對上的那雙眼眸如同暗藏掀起紫浪的激流,可同時又顯出如此相反的靜謐,讓她有些不由自主地閃躲,而心裏卻似乎在暗暗責備自己的行為。他盯著她,俊美的臉上慢慢浮出微笑:“說實話吧,你是不是以為沒人知道,你那天偷偷地抓了本大爺的手?”

!!!!!

他怎麽知道?花淺淺心裏驚浪滔天。她知道自己的行為無異於“趁亂揩油”,但是在那個時候,她只有抓著他的手,感受到脈搏的起伏,才覺得心裏會比較安定……問題是,暈過去的跡部又怎麽會知道?天野管家告訴他的??

見眼前女孩的小臉上露出又吃驚又尷尬的神色,跡部伸出手“咚”地給了她額頭一下。

“給你一個機會,正大光明地牽本大爺的手,要還是不要?”

“啊……啊啊?”大呆。這是……什麽意思?

跡部沒好氣地斜了她一眼,直起身,左手伸過去:“過來!”

花淺淺恍然狀一把抓住面前男孩的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跟著他往前走了幾步——嗯?然後呢?這是要做什麽?第一次主動把手交給跡部,感覺到他掌心的溫熱和粗糙的硬繭,腦袋卻不夠用了:“這是要做什麽?”

跡部一邊按下一個遙控的按鈕,一邊鄙視地回答:“笨蛋,叫你跟上本大爺的步伐就這麽困難麽?誰知道你晚上跳舞的時候會不會笨到盡踩本大爺的腳?所以先來練習練習,免得有人到時候又找借口說是很久不跳不熟悉。”

“切,我才不會那麽笨呢,你就盡管放馬過來吧。”擡擡下巴,表示自己也不容小覷。

“哦?那本大爺就試目以待。”

他們面對著說話之間,歡暢柔美的華爾茲舞曲已經在書房裏響起來了。

跡部左手握住女孩的右手往一側伸展,右手則穿過她的左臂放在女孩背部的肩胛處,讓她擡起手往前搭在他肩上。花淺淺微微往後下腰,頭偏到一邊,擺出起舞的姿勢。兩人在眼角餘光中對視一眼,同時心照不宣地往一側滑去,而後換腳往另一個方向輕盈地邁出一大步,踩著圓舞曲的節奏,步步相接,絲絲入扣,在書房的空地上如同行雲流水一般游走、擺蕩、旋轉……

整個過程花淺淺都沒有凝眸看跡部,有時他們的頭朝向同一側,她仍然保持向後仰的姿勢,頸部驕傲地繃直——然而,雖然她說不出來是為什麽,但是可以感覺到,跡部愉快的心情似乎正通過他們交握的手心、以及靠在一起的身體源源不斷地傳過來——就算並未註視他的臉,居然也能確定這一點,心靈相通?呃……總之,他們配合得十分默契,盡管是第一次合作,但厚顏地說是天衣無縫也不是太過,一定大大出乎跡部的意料,嘿嘿。在腦袋裏冒泡的這個想法讓花淺淺幾乎不能控制自己上翹的嘴角。

在成為風靡上流階層以及整個社會的娛樂之前,華爾茲也曾因為舞蹈中男女“四肢交纏”、“身體緊靠”而被保守的英國人斥為“不堪入目”、“邪惡下流”,甚至當時的報界還呼籲貴族家長們看緊自己的妻女,嚴防她們被男人“任意擁抱”……跡部在剛起舞的時候意外地想起了這個典故,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好吧,他之所以處心積慮地把這個女孩拉近自己的身體,帶她跳這一曲華爾茲,確實也不是出於什麽純潔的目的……

感覺到手上的重量,少爺的心情真的很愉快,他們之間就像有一種奇妙的契合,兩個身體如小船穿行於輕緩的水波之上,舒展而自然,仿佛是依偎在一起跳了一輩子華爾茲的人。花淺淺被他帶著回旋,一圈又一圈,直到音樂全部結束,跡部也沒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而且速度比之前還要快。

花淺淺腦袋眩暈,全身發熱,被跡部的手摟著的背部更是熱得像要冒汗,她仰起腦袋,慘兮兮地喘氣:“不玩了,我不行了……”他嘲笑就嘲笑吧,體力問題,女生不能和男生比的……

不過跡部這次並沒有機會嘲笑她,因為天野管家正好敲門進來提醒說可以開始準備晚宴的事宜了。跡部瞥了一眼自己的管家,松開了和花淺淺右手交握的左手,順了順額前的頭發,但攬著女孩腰的那只右手卻沒有立刻放下,天野看著眼裏,眼中不動聲色地閃了閃。

頭還有些發眩的花淺淺並沒有發現這些小細節,她跟著天野來到二樓的另一間房間,發現有滿屋子的人在等著她……都是造型和化妝師。

像個木偶娃娃被人鼓搗來鼓搗去,花了好幾個小時,最後終於一切穿戴並裝扮完畢,花淺淺是長舒了一口氣,不過旁邊那些人還在抱怨時間太短……所以說女生去參加晚宴就是麻煩,頭發、妝容、珠寶、高級定制的長裙,哪一樣都不能馬虎。不知道跡部是不是也被這麽狠狠地“收拾”了一遍?

……想都別想,肯定沒可能。以跡部的性格怎麽可能讓別人折騰他,只有他折騰別人的份。當隨後她看見跡部的時候,更是對自己的領悟力表示了極大讚美——那位少爺正在訓人,表示對哪裏哪裏不滿意,然後被訓的人就都慌慌張張地鞠躬了又鞠躬——毫無疑問,大家都很怕他。但花淺淺卻知道,其實跡部並沒有人們想象的那麽冷峻、不講情面和高高在上,他板著臉的時候也可能並不是在生氣,而只是一種吹毛求疵、追求完美的態度所致罷了。

等問題處理妥當之後,跡部朝她走過來,挑眉——不看衣服,只看她的臉——被他看得不自在,花淺淺故意扭曲了一下表情,幹巴巴地問:“好不好看?”

“當然——”

這個“吹毛求疵、追求完美”的家夥居然會這麽直接地誇獎人!剛想虛偽地謙虛兩句,聽見了後文:“——是化妝師的作用。”

花淺淺爆。想反唇相譏——沒有可以攻擊的地方——經過精心打扮的跡部是完美的代名詞,在這種上帝的寵兒面前,她只有郁郁地扁了嘴。算了,那也可以理解成的確好看。反正她也算基因優良,不化妝並非見不得人,哼哼。

傍晚六點多的時候跡部家的私家轎車正駛向坐落在城郊的一座湖區城堡。

因為是Black Tie Only的晚宴,跡部一身高貴黑色晚禮服,真絲緞面的領口和領結,絲綢裹腰,白金的法式袖扣,一舉一動透著不可方物的貴氣和威嚴,耀眼得幾乎讓人不敢直視;坐在他身邊是同樣盛裝打扮的花淺淺,嬌小的身子裹在高級定制的華服長裙裏。雖然事實上跡部找來的造型師為她設計的風格是簡單素凈,但她光/裸的頸上仍然掛著一串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的珍珠項鏈,一環套一環,呈v字形一直垂入胸前的起伏裏,乳白色的天然珍珠,在燈下會微微透著一點粉紅色,光暈浮動,攝人眼球。她直著腰在車裏一動也不敢動,怕弄壞了妝容所以表情肅穆,如果不明就裏的人看了,恐怕會以為她將奔赴一場鴻門宴。

“還沒到?”

這是她一路上說過的最多的話,跡部到最後都懶得理她,只有司機淌著冷汗說“就快了、就快了”。

舉行宴會的城堡是一座俯瞰河面的歐式建築,通往大門的橋上還有點著火炬的小鐵盆,金黃色的火在暮色四合中看起來格外美麗。從車窗往外看,城堡兩側的壁壘上也同樣點著火把,鮮亮搖曳的火焰倒映在暗沈的河面,像是天上的星辰。石造的碉墻——高大的塔樓——教堂高高的屋脊和十字架——這些中古風格的建築都被籠在深藍色的夜幕裏,特別有看歐美奇幻電影的感覺。

可能是因為心情比較激動的緣故,還隔得很遠時仿佛就聽見了大廳裏鼎沸的聲音。步入花園庭院,走過石砌的長廊,一路都有負責迎客的侍者帶領。

就快走到大門前,花淺淺擡頭看了一眼跡部,他此時正挽著她的手放進自己的臂彎裏。這個動作進行得很快,但是細節處讓人心跳不止。男孩停下動作後依然低頭看她,幽深地凝視,眼睛裏是能把人深深吸進去的紫色漩渦。

“準備好了?”聲音是低沈的華麗,幾乎侵襲入她的骨髓和神經,令每一個顫抖都如此清晰。

“嗯……嗯。”

現在,就像是一個神聖儀式到來之前的最後時刻。而他將是這個儀式的舉行者,之後,所有舉動都會有特別的意義。這個恍惚的感覺讓花淺淺有些微微地喘不過氣來。

——在大門拉開的一瞬,眼前一亮,音樂聲、笑聲和杯盞交錯的聲音像被放出金籠的鳥群,全都振翅飛了出來。有人用麥克大聲地報出跡部景吾和花淺淺的名字,他們走進大門,光影在頭上旋轉,像一個迷夢。

嗚哇,好多人。

花淺淺挽著跡部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他們先是走在一個距地面有幾層樓高的平臺上,然後再由這個平臺走下一段寬大的階梯,通往辟出一大片舞池的大廳。這是最漫長也最令人緊張的過程,因為底下的人們顯然能把高處看得一清二楚。

而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似乎每一個人都擡起了頭,停下了動作,如果不是音樂聲繼續,她簡直要懷疑這個大廳裏是不是會變得鴉雀無聲。

快走下階梯的時候,花淺淺僵硬地保持笑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跡部,你相不相信,今晚你可能不會是最受矚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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