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關燈
第 36 章

昨天後半夜裏下了一場春雨,在這個北方城市,一般只有進入七月後,到了雨季才會時不時的飄起雨來,其他時候的雨水都少的可憐,而春天的雨水,更是貴如油。

但是到了雨季,也並不讓人覺得有多高興,成天一場雨接著一場雨,空氣中的濕度也攀升了起來,總會讓習慣幹燥氣候的北方人覺得又悶又熱,偶爾天空放晴,才能甩掉那麽一小會的苦悶。

春日的一場雨後,小區裏和道路兩側的綠化帶裏的植物仿佛更加翠綠了,只是一晚上,枝頭新發芽的嫩葉又密密麻麻的多了一層,是春天特有的嫩綠色,葉子邊緣處還帶著一點點的黃。

小區花園裏的灌木叢,也出現了深綠和淺綠兩種涇渭分明的顏色,不過再過最多一個月,這些淺綠色也會變成濃重的深綠色,等到秋冬,再變成一叢叢幹枯的綠。

滕禹和溫晏走下樓就被雨後清新的空氣撲了一臉,地上還隱約可見一點點的潮濕氤氳,天空像是一整塊藍色的幕布,清晨的太陽肆無忌憚的掛在東方。

“想吃什麽?”

溫晏對著空中深深吸了口氣,沁涼的空氣讓腦子瞬間清醒了幾分,還帶著一絲絲微不可聞的花香,仔細看去,有些枝椏中已經有一些小小的花苞,而兩旁的玉蘭樹已經爭先恐後的長出了茁壯的花骨朵。

他突然想起,高中的校園裏,挨著他們教室旁邊,有一顆巨大的泡桐樹,每年一到這個時候,樹上就開滿了粉色的花朵,香氣極濃,尤其是每天早上班主任總是打開窗戶,讓冰冷的晨風吹一吹他們的腦子,伴隨著這股微風湧入教室的,就是泡桐花霸道的香味。

當年校園裏的那顆泡桐樹,遠比他們學校的年紀還要大,工作人員在粗壯的樹身上訂上了一塊金屬牌子,上面寫著關於這棵樹的信息,那顆泡桐樹好像已經有兩百多歲了。

再過一陣,等天氣再熱一點,泡桐花就會紛紛從樹上掉下來,手掌大小的花朵尾部有一圈葉子,把這個綠色的小尾巴輕輕拽掉,就會有一個圓圓的小洞,捏著花朵根部使勁一擠,就能寄出一股花蜜,嗦起來甜甜的,微微帶著一點點的苦澀。

學校的生活大多時候都是很枯燥的,每當到了泡桐花掉落的日子裏,老姜就會跟很多同學趁著下課,去撿很多看起來比較幹凈又比較新鮮完整的花朵,跑回教室的時候嘴裏通常還會叼著一根,然後每次都會給他分一朵。

“你在發什麽呆呢?”滕禹說了幾句話後才發現溫晏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

“啊?沒什麽。”溫晏回過神,似乎覺得有點涼,拽了拽衣領,又說,“也沒有,就是,想起了高中時,咱們教室窗戶外面的那顆泡桐樹。”

滕禹一聽也想起來了,那時候的高中生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還以為窗外的是梧桐樹,又聽信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謠言,直到生物老師拿著泡桐花給他們講解了一番,才知道原來是泡桐。

在當年他們聽信的謠言裏,梧桐樹聽起來就很美麗,不過很快,滕禹就在街道旁看到了光禿禿的梧桐樹,幻想的泡沫隨之破裂消散。

“哎,你吃過泡桐花沒?屁股後面會有花蜜。”溫晏問道。

“吃過啊,老姜不是每次撿了花都來分。”滕禹迎著陽光微微瞇起眼睛,碎發被風吹的翹起來,他還記得,有天早自習後,他趴在桌上,看到溫晏跟老姜笑嘻嘻的聊著天,然後一人叼了一朵泡桐花在嗦。

走出小區,兩人選了一家傳統的北方早餐店,一碗豆漿配一根油條,外加一疊小菜和一籠小籠包,不過這家手藝不算好,豆漿十分寡淡,加了糖之後如同糖水,小籠□□太厚,肉餡太少,味道差強人意,只有油條還算不錯,蓬松酥脆,怪不得門口都是排隊買油條的。

“失策。”滕禹吃完擦擦嘴,本著不浪費的心態全部吃光了。

“這豆漿還不如我榨的。”溫晏放下筷子嘆了口氣,感覺一大早的好心情都被這頓早餐毀掉了。

“還吃得下嗎?”滕禹笑著問。

“感覺還能吃一點點。”

“走吧,帶你去吃好吃的豆花。”

走出不遠的距離,是一家門面很幹凈的店鋪,門口招攬生意的大姐似乎還記得滕禹,看到他過來後,笑著說,“小帥哥,又來吃早餐呀,今天吃點什麽呀?”

還是上次滕禹自己來吃的早點店,門口也還是那位大嫂在招攬生意,大嫂的丈夫在裏面埋頭幹活,不過他倆也吃的差不多了,並沒有要其他的,只是點了兩碗紅糖豆花。

溫晏喝了一口,覺得十分爽口美味,豆花細嫩入口即化,不由的問,“為什麽我們不直接來著吃這家?”

“我看你走到那家還以為你想吃那家。”

“我就是隨便走的。”

“那就怪你。”

溫晏看著喝豆花的滕禹,笑著說,“行,怪我。”

滕禹反倒哽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幹脆把碗端起來,悶頭喝豆花。

等喝完豆花出來,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昨夜那點遺留下來的雨氣,已經徹底被蒸發幹凈,上班上學的人紛紛從街道兩旁湧出,奔向車站和校園。

走到教學樓前,滕禹和溫晏分開,一個向東一個向西,簡單告了別,走向各自的教室,他倆不是一個專業,除了個別一些公共課外,基本見不到面,不過,溫晏從開學似乎就沒怎麽上過公共課。

這會還沒到上課的時間,滕禹在附近先逛了一圈,路過圖書館的時候,他向裏面看了一眼,發現已經坐了七七八八的學生了,雖然進了大學後,混日子的人很多,但是不混日子的人更多啊。

滕禹感覺自己被這些一大清早就去圖書館的人卷到了,他偶爾起個大早也不過是因為有早課而已。

大一的課程還是挺多的,基本上每天都是排的滿滿的,滕禹下課後看了眼之後的課表,只覺得兩眼一黑,怎麽今天晚上八點還有一堂課呢?這合理嗎?

很明顯,這對於學校來說還是很合理的,畢竟大一最年輕、精力最充沛。

一個上午兩節課過去後,滕禹看了眼表,已經快十二點了,下午還有兩節課,他懶得再回去了,找了個食堂草草吃了點,然後去湖邊尋了塊樹蔭想午休一會,柳樹的枝條已經長滿了嫩葉,細細的,隨風舞動。

他把書包墊在腦袋底下,吹著微風,慢慢陷入夢鄉。

一點多點的時候,溫晏忙完剛從導師那出來,肚子已經餓的直叫,但是這會食堂大概也沒什麽吃的了,他走到一半拐去了便利店,隨便買點東西墊墊肚子。

他三口兩口吃完一個三明治,灌了半瓶可樂,也算緩解了饑餓,今天天氣很不錯,校園裏的草坪上三三兩兩的躺滿了人,他沿著小路走了幾步,想找個垃圾桶,眼一擡就看到幾棵柳樹下,躺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溫晏把垃圾丟進垃圾桶裏,悄悄走過去,果然沒看錯,地上的人睡的還挺香的,他看了一會,把背包靠在樹幹上,坐在了睡著的人旁邊。

湖邊起了風,原本平靜無波的水面也被吹起了一絲絲漣漪,蕩著圈淺淺向外擴散,溫晏脫下外套蓋在了滕禹身上,拿出手機對著旁邊人的睡顏拍了個大頭照。

技術超爛,無奈人長的好,畫面中幾叢小草掙紮著在滕禹臉側迎風搖蕩,鼻尖撒下一片陰影。

溫晏坐在旁邊專心致志的玩起手機,並悄摸摸的把剛才拍的大頭照設定成了聊天背景,玩了一會手機又看了看滕禹,似乎是有點冷,他把蓋在身上的外套拉到了脖子。

又過了一會兒,整個校園突然從午休中醒來,瞬間就嘈雜一片,滕禹把臉埋在外套裏,只想再睡一會。

溫晏看了看表,快兩點了,他伸手拍了拍滕禹。

“滕禹?”

“起來了,你下午還有課吧。”

聽到聲音,滕禹才慢慢睜開眼睛,他手裏抓著一件黑色的外套,上面有股不屬於他的氣息,他抓著衣服發了一會呆,猛地坐起來,朝旁邊看去,溫晏穿著一件白T恤,嘴裏還嚼著一根草,從一大片樹葉灑下的陰影中,俯身看著他。

頭頂上又傳來一陣笑聲,“你這是睡傻了?”

“你怎麽在這?”

剛睡醒,嗓子有點啞,溫晏順手遞過去一瓶水,“喝水嗎?”

滕禹也沒多想,拿過來喝了一口,確實有點口渴,中午食堂太鹹了,喝完才發現,這怎麽是半瓶水?

“啊,我剛才喝了點。”溫晏坦然地說。

滕禹沈默了下,算了,又喝了一口,不用在意這些小問題,又用眼神看向溫晏問著剛才的問題。

“路過,看到你睡的這麽香,怎麽不回去睡?”

滕禹把水瓶還給溫晏,“下午滿課,回去再來浪費時間。”他站起來,把外套也遞了過去,又說,“多謝。”

“嘖,瞎客氣。”

溫晏穿好外套,拎起背包,“走了啊。”

“拜。”

滕禹站在原地,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又看了眼溫晏的背影,有種當場寫封情書的沖動。

算了,沖動害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