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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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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曾經高貴的蟲皇說著,竟然對著鏡頭垂下了他高貴的頭顱,他華貴的衣飾、俊美的外表和對伊洛特打的親情牌,讓許多心智不堅的蟲族動搖起來。

畢竟對於大多數蟲族來說,他們的認知和判斷力是有限的,帝國曾經禁止傳播一切文學、藝術和哲學,以及相關的教育,他們的生活更沒有文娛可言,導致大多數蟲族非常單純,只能讀取表面含義,很難深入思考。科萊恩這番表演緊接著弒神的舉動,為他們帶來了極大的感官沖擊,科萊恩對伊洛特的“深情”和縱容,又符合蟲族想象中的,高位雄蟲給予雌蟲和亞雌的極限優待和溫柔,十分具有迷惑性。

畢竟對於大多數蟲族來說,大學生對於伊洛特的生死罔顧的“愛”遠超他們的理解範疇,他們的大腦要麽自動屏蔽這種無法被理解的事,要麽把這種現象歸結於“母神”早就的某種玄妙,神的指引等等。

但是科萊恩對於伊洛特的“寵”,卻是他們能理解的東西,也是在曾經帝國的規訓裏,他們能理解的,雌蟲和亞雌被優待的極限。

“被寵”曾是無數有野心的雌蟲和亞雌的畢生追求,而“愛”從不是蟲族字典中的概念。雌蟲和亞雌一直被作為雄蟲和雄蟲家族的附庸,所以當伊洛特和大學生說起蟲蟲平等,律法嚴明時他們恍若未聞,而科萊恩說伊洛特的行為是某種受寵雌蟲的“小脾氣”,對待雄蟲哥哥用的“小手段”的時候,他們突然就理解了。

對啊,伊洛特本就是金翎羽皇族,他就算叛亂,非要當這個聯邦總統,早晚不還是姓金翎羽,是蟲皇的親弟弟嗎?

科萊恩眸光微閃,暗中令手下打開了彈幕,鼓勵帝國蟲族發表看法,以吸引更多的關註。他知道伊洛特就在不遠處,也知道對方一定會時時關註,因為伊洛特放不下這些低賤的軍雌,即便第二軍背叛了他。

他要讓伊洛特眼睜睜的看著,他所謂的壯舉,也不過是一場受寵雌蟲的嬌嗔。他的憤怒,不過是旁蟲眼裏的小脾氣和小手段。

伊洛特應該回到他身邊,回到他該待的位置上去。

群星基地外的太空裏,伊洛特率領的第一軍已經集結完畢。他的雙眸緊緊盯著科萊恩顛倒黑白的直播,卻沒有發布進攻的命令——第一軍是舊帝國最強悍的一支軍隊,因為它只招收等級超過a+的雌蟲和亞雌,他們在信息素匱乏癥的摧殘下年華最短,卻也是最為敢於拼命的蟲族,宇宙之中,令所有智慧生物聞風喪膽。

但是第二軍和直屬皇族的特殊部隊仍然不可小覷,伊洛特一直在避免大規模的沖突和死亡,這是他與反叛軍最為不同之處——他不曾掩飾過自己來自舊帝國,從不否認自己的過去,他必須直視和背負其他蟲不願背負的,才能帶領所有舊帝國的蟲族建立一個新的文明。

他不想讓任何一個同僚再死於雄蟲發動的戰爭。

“繼續聯絡菲斯上將,在發生武裝沖突之前,必須得到他的態度。”

“是,上將!”

第一軍的聯絡員欲言又止,似乎覺得按照如今的態勢,第二軍的指揮官菲斯剛跟隨蟲皇弒神,不太可能在此刻背叛風頭正盛的蟲皇,但他還是服從了命令。

無論蟲皇怎麽表態,第一軍卻是記得將他們從無盡的,湮滅靈魂的沈寂中喚醒的,是伊洛特深厚的執念和他對同僚的情誼。那股執著如同蛛絲一樣,渺小卻也堅韌,被喚醒的軍雌都心裏有數,那並非一種更為強大的雄蟲精神力洗去了他們精神海的封印,而是比金翎羽對他們的精神控制更為執著,不顧一切的執念。

那是他們同胞的執念,絕非蟲皇的憐憫。若是蟲皇當真如同他說的那般仁慈,何須等到金翎羽幾乎毀滅整個帝都星再出手?

軍雌對於力量差異和戰鬥非常敏感,他們大多很清楚金翎羽為什麽要腦控他們——金翎羽再強大,身體也仍然沒有達到神的範疇,他的軀殼是可以被傷害的,並非完全免疫物理和武器的傷害。被嚴格訓練並且戰爭經驗豐富、武器完備的軍雌是他的顧慮,也可以成為他最大的武器。只要完全掌握了軍雌,金翎羽的計劃堪稱萬無一失,等這些提線木偶徹底將他的力量容器收集起來,他只需動動念頭,就可以毀掉失去作用的軍雌。

從頭至尾,軍雌就是他手中的棋子。而蟲皇呢?蟲皇很清楚軍雌被控制,他甚至毫無動容地命令軍雌去自殺式襲擊反叛軍。但凡蟲皇真的把軍雌當做他的子民,他可以輕易喚醒軍雌並得到百分百的忠誠——因為金翎羽一直藏在暗處,而軍雌會為蟲皇和舊帝國效死。

可是科萊恩並沒有這麽做。喚醒他們的,是伊洛特的執念。

這也不難理解,高高在上的蟲皇真的會擁有喚醒低賤軍雌的執念嗎?金翎羽留在每個軍雌腦海中的控制像一段程序,它並不覆雜,但足夠強大,畢竟那是偽神的意志。只有裹挾著奮不顧身的執念,才能破解金翎羽的“防火墻”,而懷揣這種仁慈和憐憫的,在整個帝國或許找不到幾個。

第一軍雖然也接收到了科萊恩蠱惑人心的話語,但他們幾乎沒有動搖,反而對菲斯統領的第二軍感到恥辱——他們的同胞曾經和他們陷入了同樣的境地,他們所感受到的,第二軍同樣感受得到,可他們卻選擇在帝都星的戰場上臨陣脫逃,又在群星基地助紂為虐。

“上將,放棄聯絡菲斯吧。”第一軍的中將沈聲說道:“我並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他從來沈默寡言,又因為出身平民,深受教廷的影響——他不知道自己站在了錯誤的一面,但是歷史會銘記他的錯誤。請上將相信我們,第一軍就算在帝都星沖突中有所折損,也絕對能碾壓第二軍,為上將奪得這次勝利。”

“繼續聯絡。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戰。”伊洛特面色沈穩,但仔細看,卻能發現他的手指指骨青白。被科萊恩用如此下作的方式詆毀,他並非沒有感覺,恥辱焚燒著他的心臟,有那麽一刻,他想要向曉霧求援,想要向對方解釋,他對科萊恩的恨並非一種雌蟲對雄蟲的嬌嗔,他從未想過向科萊恩低頭,他寧願迎接死亡。

而他對曉霧的喜歡,也並非一個雌蟲向一個雄蟲的諂媚投誠。他知道穆瑞斯並不喜歡他,他的過往或許對穆瑞斯並不重要,但他不想讓穆瑞斯看低自己。

他知道自己在少年雄蟲面前表現得很廉價。在舊帝國,任何雌蟲和亞雌都渴望被雄蟲標記,但沒有哪個敢在雄蟲面前發情求歡。任何蟲都會覺得這種舉動可恥,舊帝國的法律更不會饒過他,但即便如此,他仍然不想變得更廉價。

他不想求援,不想再解釋。他可以承受科萊恩的詆毀,至少這位他換取了一點時間,繼續聯絡菲斯和第二軍。

伊洛特尚且沈得住氣,遠在帝都星的少年雄蟲已經被科萊恩的厚顏無恥氣得頭發都豎起來,像一個卷毛刺猬,甚至皮膚都在刺激下開始發灰。

或許為了避免出現意外,他應該立刻離開攝像頭覆蓋的範疇,但是大學生不能將整個輿論場拱手讓給科萊恩。輿論場有別於戰場,無論伊洛特多麽正確,多麽光風霽月,他的性別決定了他很難被傾聽和理解,更難去和曾經的蟲皇打擂臺,洗清潑在他身上的臟水。

這很殘酷,卻也是事實。在地球上,在很多被父權制腐蝕了千年的國家裏,女性站在任何位置,都會遭到騷擾和質疑,哪怕她成為企業家、政治家、院士,再底層、再一無是處的男人都可以在網上對其發表騷擾、誹謗的言論,而這種現象卻被群眾習以為常,難以維權,因為性別本身就是根深蒂固、無法改變的階級隔離。

在蟲族,雌蟲和亞雌擁有話語權也就在近幾年,他們不習慣開口,更不習慣傾聽自己的同胞,反而過分習慣聽從雄蟲的命令,被雄蟲煽動。

輿論場上,伊洛特和科萊恩本身就不對等,這是不公平的戰鬥,而大學生也沒想過公平地對抗。

他和伊洛特加起來就是二打一,不,他還有系統、學姐學長和林老師,他們加起來人山人海,就算拼了他馬甲脫落,也要讓科萊恩這個造謠的蟲渣付出代價!

這麽想著,大學生登上了瑞安準備好的戰艦,用“神力”撕開了一個蟲洞。戰艦懸停的瞬間,他身披機甲,像一個燃燒的憤怒小鳥一樣俯沖落入群星基地,砸出一個二十餘米寬的大坑。

機甲折疊,大學生放出無數裝置,剛剛黑屏的直播間重新連接,無數蟲族觀眾湧入,同時在直播間裏看到了曉霧神子和面色有些難看的蟲皇。

“與其跟無法反駁你的鬼話的伊洛特隔空喊話,不如當面對峙,我們把你那些陰險的動機和陰謀掰扯清楚,看看你是被蒙蔽,還是一條比金翎羽更加陰險,不折手段,想要把整個蟲族都變成你的奴|隸的毒蛇!”

“神子冕下,幸而再會。彼時我不知您的身份,多有冒犯,而今您是伊洛特的雄主,您肯為他謀算,也算解了我對他的憂慮,可您也要知道,伊洛特被我親手養大,他與尋常雌蟲不同,他野心勃勃又不折手段,您也要當心被他的叛逆所影響,誤判了敵友才是。我剛殺死了金翎羽,此番撥亂反正,還請神子原諒我先前的誤判,如母神一般仁慈。”

“你很會搬弄是非,科萊恩。如果我不原諒你先前所為,就是違背母神的仁慈?你將我高高架起來,是想要我作為一個神子,不得不原諒你的所作所為?可很遺憾,我對做一個神子毫無興趣,科萊恩,我也不是伊洛特的雄主。”

在少年雄蟲陡然出現後,已經想要突破第二軍的防守,強行降落群星基地的伊洛特聽到這裏,呼吸陡然一頓,臉色前所未有的蒼白。

他沒想到少年雄蟲當眾揭破了他們之間真實的關系,他小心維護的謊言終於曝光,而他只覺心臟疼痛。

“先鋒軍,隨我撕破第二軍的防線。小心特殊部隊侵襲。”

他沈聲下令,對少年雄蟲的安危心急如焚。與此同時,少年雄蟲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是伊洛特的守護者。我為他而戰,因為他的目的是守護蟲族,所以我才不計生死,保護這個世界。我不是母神,我也並不仁慈,從始至終,我只站在真相這邊,戳破所有謊言,其中就包括蟲皇科萊恩對整個帝國撒下的彌天大謊。”

直播間裏,所有的蟲族都停頓下來,靜靜聽著少年雄蟲飽含憤怒的聲音,而正準備進攻的第一軍,也在伊洛特的指揮下暫時停下了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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