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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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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由恢宏殿宇變為斷壁殘垣的天空城上,能量形成的巨大波動讓無數雄蟲頻頻吐血,漫天紅光之下,所有的生靈似乎都在被氣化,像是被一場大火烤幹,只需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到了此刻,聖光的白色領域和曉霧的灰色領域都在紅光中搖曳,但沒有蟲族會覺得他們還有一戰之力了。絕望蔓延在整個帝都星上,連帝都星那些透過未被摧毀的錄像裝置看直播的帝國蟲族。

他們在恐懼和懊悔之中不由自主地跪地求饒,像不知道哪個能主宰他們的神明祈求憐憫。有些膽子大的蟲族在絕望之中想要離開帝國,各大港口甚至星際貨運站此刻都充滿為患。

而更多的蟲族卻默默流著淚祈禱。生長在一個充滿壓迫的國度,蟲族也不是都充滿怨恨,他們很清楚的知道,帝國是整個宇宙中唯一一個蟲族的棲息地,因為他們的造物主、他們的母神曾經在這片宇宙成神,除此之外,宇宙廣闊,有無數神明和無數種族,可沒有一個是屬於蟲族的地方。

蟲族的神明不再,他們沒有家了。

幾千年來帝國對蟲族進行的宗教規訓在此刻發揮了它的作用,大多數雌蟲和亞雌即便在絕望之中仍然沒有想到過逃離,他們閉上雙眼,雙膝觸地,開始千百遍向蟲母祈禱。

不知是不是他們的虔誠有了相應,在帝都星蟲族遠遠放飛的,拍攝天空城戰況的鏡頭裏,天空上旋轉倒灌的血池突然凝滯,一道道猩紅的、充滿殺戮的紅光逐漸染上了一絲灰黑濁色,起先並不起眼,但就像幹凈的染料之中突然點上了墨水,整個血池突然變得汙濁起來。

天空驟然翻滾,發出陣陣嘶啞的嗡鳴。聖光擡頭去看,那雙美艷的銀色眸子裏興味盎然,隱隱透著些瘋狂:

“還真讓學弟押準了……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他身上的傷口仍然未長合,幹涸的鮮血有些發烏,讓他十分狼狽,卻也在驚心動魄的美之中摻雜了一絲扣人心弦的脆弱,白色的能量包裹著他,幾乎讓他成為整個星球唯一的亮色,使星球上所有還活著的蟲族不由自主地向他求救。

“聖子!聖子殿下!我們受了金翎羽的蠱惑,是我們沒有對教皇和您盡忠!求您原諒我們,救救我們吧!”

在血池之下差點兒被吸幹了的伊爾文公爵聲嘶力竭的祈求道,帝都星上的老貴族是多少對聖光有印象的。聖光在穿越前本名付瀾,是一個家世覆雜的富二代,親眼見過自己的父親和不同情婦紅浪翻滾,又親眼看見母親被私生子和父親逼得走投無路,郁郁自殘,付瀾的內心和他和光同塵、俊美無儔的外表截然不同,早就腐爛扭曲了。

他長得過分絢爛,像一朵盛開的郁金香,追求者前仆後繼,絡繹不絕。他從不拒絕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即便那些追求者的行為甚至違背了法律,可以稱得上騷擾。他也不答應任何的追求,似乎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上大學時曾嚴重影響了學校的運行,可謂聲名狼藉。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麽厭惡觸碰,多麽厭惡那些起於皮囊,終於欲望的感情。付瀾將自己置於那樣的環境,每時每刻都因追求者的行為而感到皮囊在心理幻痛的作用下灼燒,血肉在蒸騰,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原諒自己幼年時候的懦弱,原諒自己無法抹去母親看到的那些惡心的畫面。

他無法原諒自己無力地看著母親走向毀滅和死亡。

如果說穿越後誰最恨自己穿越成了雄蟲,大概就是付瀾了。不僅如此,他還被天宮星上的老教皇撿回去做了教廷的聖子。天宮星被反叛軍攻占後,教廷的勢力十不存一,付瀾原本準備跟妄想成神的老教皇同歸於盡,卻被及時趕來的塞拉公爵和他們大多數時間都掉線,上線就撈人的女大蟲母撈了一把,活了過來。

他再度把口中的血水唾在地上,笑著凝聚力量,手中出現兩把雪白的長刀,直面因為血池出了差錯,扭曲著面色從天而降的金翎羽。他嬉笑著看著金翎羽滿臉吃人的怒火,曼聲說道:

“教皇想成神,你也想成神。這世間誰都想成神,但神的力量卻只有一份兒,這是亙古不變的能量守恒。你說說,這片宇宙會為誰來加冕?”

他閑話似的說,而金翎羽已經沒有心思理會他的廢話了。他像是被激怒的獅子,在六芒星陣出現逆轉時,他這個操控著理所應當的收到了反噬。整個陣盤仿佛一個運轉良好的機器生了銹,一股令他生厭,也令他無比熟悉的能量像註入鐵器的水,無可逆轉地改變了整個血池的力量體系,仿佛一根杠桿撬動了巨石。

金翎羽暴虐的心終於感到一絲恐慌,他大聲質問:

“母親的本源力量怎麽會在曉霧手裏?母親回來了嗎,她回來了嗎?!”

他失態至極,原本那張居高臨下,充滿神性的面容扭曲的像一只鬼,而原本想要莽上去把他捅穿的聖光饒有興致的瞇了瞇眼,似乎正在品味他的怒火。

“果然是……她一直都偏心!她只喜歡你們,黑暗、光明和混沌,你們是她對世界全部的理解,而我呢?!我永遠是多餘的!我只想讓她看到我,我只想讓她明白,我比你們這些廢物,比蟲族那些螻蟻要有用的多,更值得她的偏愛!可她還是把本源力量交給了曉霧,是她從來看不到我,是她逼我!”

六芒星陣組成的血紅天幕在金翎羽情緒不穩的時候更加失控,終於染上了一絲灰黑的冷色,那些躲藏的蟲族此刻也感到死亡的陰翳悄悄撤離,可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反而跪在地上繼續祈禱,向那片灰黑色,向母神和她的仁慈。

“俄狄浦斯情結?”

聖光的銀色眸子冷了冷,唇角的笑容更加嘲弄。他緩緩調動力量彎了個刀花兒,輕聲說:

“本源力量?你說的是蟲繭的生機嗎?哦對了,險些忘了,你活了幾萬年,恐怕早就忘了結繭和破繭是什麽滋味兒了吧。你知道母神的本源力量是生機,知道她偏愛你口中的螻蟻,你知道她為什麽會讓我們——雄蟲,經歷兩次破繭嗎?”

金翎羽突然沈默,不該有的恐慌像是冰水,一絲一縷的深入他的心臟。他明明占據上風,明明曉霧和聖光五千年前都無力與他相抗,明明他找到了宇宙中的其他力量,早就變的更加強大,淩駕於所有初代雄蟲之上,可他卻第一次明顯感到恐懼在滲透。

“因為母神珍視她創造出的生命,卻偏愛她親手塑造的神子。雄蟲的蛻變破繭,就是通往母神力量的康莊大道,那是最本源和純粹的生機,那是在宇宙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神明力量,那是創造生命的力量。只可惜你的愚蠢蒙蔽了你的雙眼,你自以為是地用自己的基因創造出雄蟲,讓他們分食母神的力量,而你卻寄生於和母神背道而馳的毀滅力量——毀滅你的,只有你自己。”

金翎羽因為憤怒發出一陣尖銳的吼叫,可他暴虐的眼眸裏卻流露出一絲猶疑和恐懼。聖光俯瞰他洩露出的一絲狼狽,紳士般笑道:

“開始吧。”

金翎羽咬緊牙關,身後突然金光四射,無數金色觸須沖天而起,而那其中,還摻雜著腐蝕性的暗紅,汙染了純粹的金色,腐蝕著聖光和他交鋒的潔白觸須。

無數金紅的觸須如同海蛇,奇襲灰色的巨大蟲繭,蓬勃的生命之力仍然在與毀滅的血池對抗,在正片猩紅的蒼穹下,那灰色的蟲繭顯得那麽渺小,但它確實撬動了整個戰場。白色觸須形成了一道難纏的防線,寧可拼著自己被灼燒的七零八落,也將灰色巨繭護得密不透風。

金翎羽那雙金色的眸子逐漸變得赤紅,竟然和倒灌的血池不相上下!他發瘋似的攻擊怎麽都不肯退開的聖光,與此同時,他的聲音響徹了整片天地。

“我知道,你們還想要活著,還想茍延殘喘!金翎羽一直都是帝國的領袖,金翎羽才是你們的神!放棄你們對舊神的信仰,我是你們的父神,我只給你們這一次機會!殺死聖光,破壞巨繭,我會容許虔誠的追隨者活著!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無數在恐懼中精神緊繃的蟲族呼吸急促,眼睛也一點點紅了起來。他們看了看獨木難支的聖光,又看著漫天倒灌的血池,無數念頭閃過他們的腦海。

他們想活著!他們是螻蟻,但他們也想活著!

有些蟲族不為所動,仍然癱軟在地上祈禱,不知像新神還是舊神,而有的蟲族卻站了起來,試探地向聖光發射了粒子彈。

子彈被飛身而至的反叛軍伊利亞擋下了,他身著白色戰甲,帶著一對反叛軍立於戰火紛飛的戰場上。反叛軍協助帝都星幼蟲和蟲崽疏散的任務已經完成,他沒有準備撤離,而是擋在了聖光面前,即便他對聖光的作風心存抵觸。

很快,更多的蟲族對聖光和蟲繭發動了攻擊,反叛軍有幾個隊員倒下了,聖光也被射穿了右腿,不得不半跪在地,臉上還偏偏帶著笑意。伊利亞漂亮的藍眼睛微微發紅,他射穿了一個皇族護衛隊雌蟲的喉嚨,踢飛了幾個無差別瘋狂攻擊的雄蟲。

星球上空,黑壓壓的軍團迫近星球,所有蟲族心底都湧上絕望——被金翎羽控制的軍雌攻占星球,他們都會死!

可出乎意料的,軍團緊密的陣型突然變得雜亂,幾個粒子炮發出炸膛的響動,而金翎羽金紅的眸子滲出憎恨的血液,挫敗的嘶吼響徹雲霄。

戰場雜亂,很多蟲族不明所以,但他們很快就看到,軍風嚴謹的第一、第二軍團竟然分散開來,其中一隊軍雌脫離了大部隊,跟隨一架白色機甲在戰場中心著陸。

機甲開啟,一道熟悉的面孔落入所有蟲的眼簾,也透過鏡頭,傳給了星際所有蟲族。

伊洛特開口道:

“從今日起,第一軍獨立出帝國,再不聽從帝國調遣,而第二軍也撤出帝都星戰場。我擔任第一軍臨時指揮官,清掃戰場。任何開槍襲擊者,就地格殺。”

他說完,雙翅一展,輕盈奔向巨大的灰色蟲繭。而他身後的軍雌如同流星一樣追隨,轉瞬橫掃了所有意圖攻擊的不軌者。他們是帝國體制等級最高的雌蟲和亞雌,他們本是天之驕子,當他們恢覆神智,就宛若出竅的利刃,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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