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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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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大學生無論是精神觸須的強度,對力量的掌控還是對戰鬥的意識,都遠遠不如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直在籌謀成神的金翎羽,但大學生卻仍然樂觀地看待面前的這場戰鬥。

這當然不只是他視死如歸,大學生剛穿越來的時候對這個世界確實沒有任何歸屬感,作為一個道德感較高的當代大學生,即使穿越成了蟲族中受盡優待的雄蟲,他也半點沒有被腐蝕心智,更沒有對這個畸形、充滿奴役和壓迫的社會有任何好感。

他和伊洛特不一樣。大學生揭露真相、鼓動受害者反抗,對加害者重拳出擊,看似正義凜然,但其實他和伊洛特的出發點是不同的。就像所有不肯同流合汙的穿越者一樣,大學生想要改變這個畸形的社會,為在黑暗中受折磨的蟲族“開智”,無法忍受和這個社會一起沈淪。革命和躍進自然是好的,大學生也想幫助更多蟲揭開真相,但他不在乎代價是什麽,不在乎那些執迷不悟的蟲族會不會被時代的洪流淘汰。

伊洛特則不同,他是金翎羽的皇子,來自掌管帝國的家族。即便他因為身為雌蟲永遠沒有資格走上皇座,但他對於帝國、對於帝國億萬蟲族卻有特殊的感情和責任。他的視野和大學生不同,他身上的擔子也遠比大學生這種穿越者要重,或許在伊洛特心裏,帝國的蟲族興亡於他息息相關,即便是那些迷途的、執迷不悟的蟲族,也不該是被放棄、被殺死的存在。

伊洛特被籠罩在舊時代的陰影中,費勁全身力氣掙脫出來,他明知身後是泥沼和揮之不去的冤魂,明知回頭可能會被拖下水無法生還,可他仍然會對帝國、對舊時代所代表的一切溫柔以待。

在塞拉的口中,大學生得知伊洛特其實有無數機會正式參加革命軍,和那些覺醒的雌蟲、亞雌一起投身反抗的戰鬥,他也有無數次的機會擺脫科萊恩,不需要忍受層出不窮的羞辱,承受滅頂的、幾乎把他逼得走投無路,放棄求生意志的壓力,他仍然沒有跟舊日的一切切割,投身新的生活和希望。

或許在很多蟲眼中,伊洛特的做法蠢極了,也活該他遭受那麽多的謾罵和誤解。沒有蟲逼他去做違心的事,也沒有蟲逼他背上不屬於他的重擔,他執意要與帝國的種族共進退,那些蟲更不會感激他,甚至會責難他的存在就玷汙了雌蟲、亞雌虔誠純潔的名聲。但凡一個蟲懂得自愛,懂得善待自己,都不會選擇這麽做。

但伊洛特偏偏沒有跟隨塞拉和埃德溫加入革命軍,在他眼裏,帝國執迷不悟的臣民也依舊是他的責任,而這,是大學生和其他穿越者永遠無法具備的無私。

他像一根纖繩,牢牢將大學生和這個世界牢牢綁定在一起,讓他再也無法看到生活的其他可能,只有通往伊洛特和他閃耀的理想的那一條路。

大學生輕輕嘆口氣,擡手擦掉了唇角落下的一絲發烏的血漿——他的精神觸須在紅光之中灼燒著,且戰且敗,原本和金翎羽分庭抗禮的灰黑色領域已經縮減至半,正如他所推測的那樣,他根本打不過金翎羽,他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文科生啊!

但大學生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有一點金翎羽卻遠遠比不過他。

他會搖人。

“付學長!救命!救命!sos!sos!雲學姐,別睡了醒醒啊,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林老師!你要是來不了的話,能幫我把學姐搖醒嗎?我覺得付學長也不像很能打的樣子,他在學校的時候身體比我虛,運動會從來沒見他報過名……”

“……你說誰虛呢,穆林學弟。”

一道略顯輕佻慵懶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刺目至極的白光,伴隨著數條無比粗壯的純白觸須,像是幾道天柱切割這片猩紅的世界。

純白的力量撕破空間,銀發雄蟲將懷裏護著的金發亞雌輕輕落地,一雙宛如星鏈般璀璨的銀色眸子看狗都深情,繾綣地流連在亞雌姣美的面容上——好巧不巧,那亞雌也是大學生的熟蟲,塞拉公爵的弟弟,在帝國頻繁活動的反叛軍隊長伊利亞。

伊利亞對穆瑞斯略一點頭,立刻率領幾艘漆黑的反叛軍機甲遁入天際——想也知道,帝都星大亂,反叛軍自然也有任務在身,即便他們參與不了初代雄蟲毀天滅地的爭鬥,也有自己的戰鬥要奔赴。

銀發雄蟲的目光追隨著金發亞雌矯健的身影,而大學生的精神觸須又被燒掉幾條,只覺得自己有點死了。他多麽希望來救自己的蟲是他靠譜又禁欲,不動凡心的塞拉,而不是這個在學校裏就因為搞多角關系、男女不忌而聲名鵲起,引得學院裏無數追隨者大打出手的花花公子付學長。

“學長,你還打不打?不打我先死一會兒了哈。”

大學生一雙綠眸變成了死魚眼的形狀,看著穿越來蟲族仍然是藍顏禍水的學長,渾身上下屍斑都更重了。那引發雄蟲掛著勾人的笑容微微曳他一眼,直讓大學生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而後一片潔白的領域從銀發雄蟲腳下蔓延,無聲地撕開了鋪天蓋地的紅光。

“聖光,你竟然沒死——”

殘破的天空城上紅光大勝,金翎羽終於無法維持他的傲然神態,神色扭曲起來:

“正好——當年我太稚嫩,沒有找到辦法將你們的力量也化為己用,如今你來了,我送你們徹底歸於永寂!”

浩渺的天空上,猩紅的光芒突然停滯片刻,焚燒靈魂的痛苦緩和,大學生卻絲毫沒有喜意,而是和加入戰鬥的聖光一同擡起頭仰望天空,聖光那張玩世不恭、桃花旺盛的英俊面容也第一次出現了些許凝重。

下一瞬,整個天空仿佛被倒轉,一個猩紅色的巨大漩渦在天空凝聚,漩渦中心是烏黑的血色,整個天空都仿佛血池一般!

遠處,離天空城近的雄蟲開始發出慘叫,他們中有些的身體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抓握住了靈魂,兩眼翻白,七竅流血,面條似的癱軟下來,幾道模糊的光影從他們身上剝離,被天空上的血池吸進去,無論他們身邊忠誠的雌蟲和亞雌如何焦急,都無濟於事。而很多高等級的雌蟲和亞雌也感到明顯的力量流失,他們的消亡更為徹底,因為那血池不是在吸取他們的力量,而是獻祭。

“學長,我們可能栽了。”大學生擡起他臟乎乎的爪子,擦掉唇角滴落的汙血,他們的精神力樹大根深,倒沒有被那血池吸住、連根拔起,但是大學生明顯感覺到了力量的差距。他學長經過了完整的蛻變,力量比他強悍,但也不是那血池倒灌的對手。

“不過不連累你,學長,我拖住他,你盡量救一救帝都星的蟲族,伊洛特——他是我的任務目標,一個特別特別值得尊重的雌蟲,你一定要救走他,告訴林老師和學姐,好好活下去——”

大學生聲音沈悶地交代遺言,把自己說得眼淚汪汪,他當然是很想活的,大學生全身上下總是充滿生機和活力,更是割舍不下伊洛特。但是就像他當年做人類的時候能毫不猶豫地沖向報覆社會的大卡車救下小孩子,今日他也不畏懼死亡。

即便戰鬥仍然滿面風流的聖光閑閑看了大學生一眼,而後優雅地將口中的血水唾在了地上——大學生真的理解不了,為什麽有的人能把隨地吐痰這種事都做的這麽風流倜儻,難怪走到哪都是禍水——聖光微微一笑,在大學生不理解的目光裏張開雙臂,竟然對漫天血池和懸空的金翎羽做出了一個擁抱的動作,染血的唇咧開,露出一個熱烈得瘆人的巨大笑容。

大學生本能瑟縮了一下,突然覺得身邊這個學長老鄉比瘋瘋癲癲的金翎羽還要嚇人,下一瞬,便聽聖光溫柔地對他說話,宛如情人絮語:

“學弟,好好活著有什麽意思?你的小情人自己去救吧,學長我先走一步。”

說完,聖光嬉笑著將自己潔白神聖的力量匯入雙掌,無數潔白的觸須被他連根拔起,化作漫天的劍雨,頭也不回地刺向穹頂的血池。而他則雙手化刃,笑容純潔明媚,沒有一絲一毫對生的渴望,只有滿滿的興奮和恨不得早死早超生的灑脫,化作一道流光興奮地奔向金翎羽。

大學生表情空白了好一瞬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麽,他腿軟地幾乎跪在地上,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落下來,怎麽也想不到第一次生不如死的體驗不是敵人帶來的,而是他拼命搖來的戰友帶來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到紛亂的腦海裏傳來林老師焦急的聲音:

“……對了,穆林,你學長他有比較嚴重的躁郁癥和厭世情緒,他在戰鬥中可能會失去理智,平時只有伊利亞在的時候他會收斂些,所以議會也同意了伊利亞和他同場執行任務……若不是我無法離開革命軍腹地,我也不會讓你學長參加戰鬥,你們的目標是活著回來,知道嗎?”

“……老師……”

大學生欲哭無淚地看著白光頻閃的猩紅天幕,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您不覺得,您說這些話有點太晚了嗎?他提著刀就上去了,我該怎麽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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