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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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大學生的腦袋雖然不算靈光,但他也不是個傻子。

追蹤新聞,最重要的是抓住線索、追根究底。怎麽串聯線索是每個新聞人的看家本事,而大學生自認本事還不賴。

作為一個從異世界穿越過來的全新大腦,在身份不方便的情況下,他在短短幾個月經歷了太多事,這些事看起來毫不相幹,可是每一次新的發現都讓他腦海中的線索更加清晰一點。

就比如伊洛特和科萊恩那場對話,已經揭露了許多信息。

穆瑞斯是不願意回想起那段對話的,伊洛特對科萊恩的示弱讓他的理智岌岌可危。可是越是憤怒,他反而將那些細節記得越發清楚。他記得科萊恩的手是如何把玩伊洛特的後頸,記得伊洛特被迫說出的自我貶損,他想為此砍下科萊恩的腦袋,他的殺心絲毫做不了假。

可他不是莽夫,伊洛特的拒絕和厭煩的神態讓穆瑞斯的心都銳痛,他反問道:

“神器,對嗎?他手裏有神器。”

伊洛特沒有說話,雌蟲那雙耀日般的金色眸子在冰冷的神色後變得充滿神性,只有那無法消散的憤怒為他增添了一絲溫度。

不過他再也沒有企圖用那些虛假的話蒙騙穆瑞斯,或者將他當成尋常殘酷的、色欲熏心的雄蟲。樂觀的大學生覺得這是好事。

“對,神器。傳說中從母神遺骸中析出的寶物,蘊含著神的力量,帝國目前已知唯一可以克制雄蟲精神力的存在。”

“我體會過那種力量。”大學生大大咧咧的坦言道:“在我企圖蛻變的時候,老伯爵——哦,我的雄父企圖殺死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神器,但他召喚了六芒星陣……”

伊洛特神色不變,他坐在了臥室會客區的扶手椅上,矜貴得像古典油畫裏走出來的歐洲貴族,雄蟲的聲音立刻打了哏:

“紅光灼傷了我。如果我沒猜錯,他在替皇族研究院做一個被法律嚴禁的蟲體實驗,‘嫁接計劃’。他想要把我的精神觸須嫁接到他的身上,六芒星陣是他控制我的手段。”

伊洛特的眸光閃了閃,他在看向雄蟲時,目光裏有一絲了然的意味:

“這解釋了您對帝國的仇恨,險些像普通雌蟲和亞雌一樣,成為資源和消耗品的經歷讓您目光變得長遠,是嗎?”

伊洛特用拖長的貴族腔調說道,半是諷刺半是嘲弄。他在穆瑞斯面前分明處於弱勢,剛剛還被蠻橫無理地修理了一頓,簽訂了不平等的協議,可他聽上去仍然沒有什麽求生欲,對隨時威脅自己生命的存在一心嘲弄。

少年雄蟲有些無奈地看著他,心知他此刻像是一個炸毛的金漸層,圍繞著敵人慢慢踱步,弓背呲牙,明知自己沒有什麽殺傷力,卻還是賭氣且兇巴巴,矜貴得要命。

“可以這麽說。在皇族和雄蟲的專制下,蟲族文明正在走向滅絕。對此我們達成共識,對嗎?”

大學生不自覺用言語討好雌蟲,雌蟲卻懈怠給他一個敷衍的笑容,怒氣未散的眸子盯著他,似乎在評估著什麽。

大學生吃了癟也不氣餒,繼續坦白心意:

“我知道有任何理由不信任和懷疑我,畢竟我是個雄蟲,帝國法律甚至沒有針對雄蟲的懲罰。可我將自己置於如今的位置,科萊恩不會放過我,而我也不會放過他。”

“他說他昨日沒有直接用神器誅殺我的原因是為了你的壽命,但我們都知道那是無稽之談。如果他真的在乎你,根本不會羞辱和傷害你,更不會將你送到一個陌生雄蟲手中!他沒有動手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沒有把握,二是他使用所謂神的力量是有限制的。”

“天空城神殿的大火,看來不是所謂反叛軍塞拉公爵放的,而是科萊恩的自導自演。他想要掠奪塞拉和其他貴族雄蟲的精神力,但塞拉逃了,神殿被焚毀,他反手將罪名推到反叛軍的頭上,就像他將軍雌的異狀推到你身上。”

“伊洛特,不要相信他,也不要去見他,好不好?他很危險,我會想辦法解決掉他……”

“您別異想天開了!”

伊洛特驟然站了起來,冷聲說:

“若您不讓我去見皇兄,最好完全控制我的身體。若是您不這麽做,我一定會去見,和您不一樣,我沒有列好自己的遺願清單,我不想無謂地挑釁皇兄而後死的不明不白。作為您信息素的受益者,我好心規勸您一句,塞拉公爵是帝國最強大的雄蟲,他險些被神器殺死兩次,在皇兄手下僥幸逃去了外域。您是很強大,但自負會帶來毀滅,況且您對皇族一無所知。”

“您不知道天空城的上方是什麽,不知道皇族守護多年的內城藏著什麽秘密。您覺得皇兄是個威脅,是因為您對真正的威脅一無所知。不要輕舉妄動。”

說完,伊洛特似乎再也不想停留,轉身向房間外走去。金屬門滑開,一個神色略帶緊張的棕發亞雌等在門外,他看了一眼想要追出來的雄蟲,神色僵硬地跟上伊洛特頭也不回的步伐。

“那觸須不是要控制你——伊洛特!”

衣冠不整的雄蟲跳下床,追到一半喪氣地耷拉下小卷毛,不甘心地說道:

“我會查清楚一切的,你等等我。如果我對什麽窮追不舍,那就是真相。”

伊洛特徑直走出了他的宮殿,對雄蟲的話充耳不聞,而亞雌瑞安被他的行徑嚇得寒毛直豎,腦子幾乎空白,只剩一個疑問揮之不去。

雌蟲……可以這樣對待自己的雄主?

等走出好遠,瑞安才艱難地開口說道:

“殿下,您這樣輕慢地對待您的雄主,恐怕後患無窮。即使您不喜歡他,也要面子上過得去才好呀,您忍辱負重多年,何必跟他一個……少年雄蟲較勁。”

“……瑞安,我不想再忍了。”

沈默許久,伊洛特冷不丁說。他帶著瑞安來到天空城皇族侍衛的訓練場,點亮了兩臺訓練機甲。瑞安看著他利落地爬上操作臺,翻身進入機甲內部,心中陡然升起古怪的不詳預感,使他急迫地拿著通感器追逐了兩步:

“殿下!小不忍則亂大謀,再說千般算計,我們雌蟲和亞雌總歸是生來就有基因缺陷,您還是要和您的雄主緩和關系,否則您的匱乏癥和精神海——”

“這些我們都明白。可是就這樣忍一輩子嗎?”

伊洛特聲音清泠泠道:“續了命,再去跪著求他,循環往覆,直到雄蟲不肯給了為止,這條命,有一刻是為了自己嗎?”

對著自己的心腹和從小到大的玩伴,他到底神色緩和許多,露出個笑來:

“與其想這些,不如能活一會兒是一會兒。瑞安,陪我進訓練場吧,我好容易有了狀態。”

瑞安看著他澄澈的眸子,心裏覺得他狀態不妙,可卻什麽都說不出——他知道伊洛特是對的,依靠雄蟲的庇護並不長久,一代代雌蟲和亞雌重覆著這種虛假的錯覺,可是被雄蟲利用和拋棄是他們唯一得到的結局。

瑞安也清楚這一點,可是他仍然不甘——他替伊洛特感到不甘。他的殿下一生都該活得漂漂亮亮的,他為他的同胞做了那麽多事,他為了帝國和蟲族付出了一切,到頭來餘生卻所剩無幾,還要背負所有蟲的咒罵。

瑞安擦掉眼角的淚,對伊洛特仰起臉:

“遵命,殿下。”

***

伊洛特離開後,大學生重燃鬥志,勢必要查清天空城隱藏的所有秘密。

他要拿著這些秘密向伊洛特表明忠誠,表達他的決心和能力。他要用行動取得伊洛特的信任,成為伊洛特真正的革命同志,而不是拖後腿還招人煩的那種。

他選擇的第一站,就是被焚毀的神殿。

神殿已經成為一片廢墟,穆瑞斯用精神力包裹自己潛行,逐漸靠近了神殿的位置。

剛靠近神殿,穆瑞斯就覺得這裏的磁場十分古怪,他利用系統的記錄功能記下了數據,又用精神觸須屏蔽了周遭所有的監視,從虛空中浮現出來。

他站在了一片焦黑的廢墟之上。殘骸之中,仍然能看清楚當初神殿的盛況,像羅馬鬥獸場似的神殿由宇宙內最昂貴的星耀石建造,巴掌大的一塊兒就能讓宇宙的星盜犯下死罪,可是在神殿卻只是最普通的建築材料。穆瑞斯圍繞著神殿緩緩走了一圈,花費一段時間模擬當初的場景。

蟲皇在這裏組織了一場集會,或者說鴻門宴。他邀請等級高的貴族雄蟲參與,並在神殿中心繪制了一個六芒星陣——就像老伯爵對他用過的那樣。

不,這個更精密,更致命,更完整。與這個鴻門宴相比,老伯爵的那個六芒星陣徒有其表,若不是他當初被誘發結繭,他完全可以以幼崽之身,拼著部分精神觸須受損,毀掉六芒星陣。

而這個星陣……是從天上來。

穆瑞斯擡起頭,對著神殿的斷壁殘垣上方巨大的空洞,正好看到天空城上方懸掛的一顆橘紅色的小行星。

那行星體積很小,算得上是天空城和帝都星的一景,永遠高懸,象征著天空城的永不湮滅。有些蟲族猜測那是金翎羽發射的一顆衛星,但當穆瑞斯正視它時,他立刻否定了那種觀點。

這是一顆行星,一顆……讓他的能量沸騰的行星。

他盯著那行星看了一會兒,而後蹲下身,不顧滿地被灼燒的坑坑窪窪的碎石,將掌心貼在了殘存的地面。他發現號稱無比昂貴的、無堅不摧的星耀石像是被火焰燎過,又浸泡巖漿,表面坑坑窪窪,其中浩瀚的能量十不存一,完整且牢固的晶體結構被完全損毀。

穆瑞斯將一塊兒星耀石收入懷中,最後看了一眼神殿,而後消失在了半空中。

不多時,他駕駛一艘偷來的飛船,尋找到了手環網絡的信號,將搜集到的神殿信息發送給了反叛軍伊利亞。他停在天空城上方思索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留言:

“伊利亞,你哥哥是塞拉公爵嗎?如果可以,我想和他取得聯系。嗯……之前我以為他是殺蟲不眨眼的梟雄,但現在我發現,我誤會他了。”

“是這樣的,說來你可能不太相信,但我覺得他塞拉公爵我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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