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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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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經常舞文弄墨的新聞系大學生自然知道,同床共枕四個字的適用場景,那通常指情人間的關系。

可他和伊洛特確實是一種假裝的情人關系。準確說,因為他的不正當操作,伊洛特被迫上了他的賊船,如今他也必須和伊洛特保持這種暧昧關系,來確保其他蟲不會懷疑他們的動機,也好保護伊洛特。

對於伊洛特來說,能被雄蟲接納已經是最優解了,畢竟他接受的“半標記”,仍然需要雄蟲信息素的持續供養,而如果眼前的雄蟲方才說的話是真的,那他將會是伊洛特最好的選擇。

而實際上,伊洛特本就沒什麽選擇,眼前的雄蟲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命繩。

伊洛特斟酌地看著雄蟲那雙帶著期待和憂慮的眸子,心底的熟悉感讓他將拒絕的話吞咽了回去。他微微笑了笑,回應了一句:“如冕下所願。”就在雄蟲緊緊追隨的目光之下進入了宮殿套房的洗浴室,留下緊張得打顫的少年雄蟲獨自將燒紅的臉埋入雌蟲用過的毯子。

浴室中,伊洛特慢慢涉入池塘般的浴池,一邊借著泡沫緩緩清潔自己的長發。他的生活空間在帝國絕對稱得上一句奢靡,甚至超過了許多受帝國供養的平民雄蟲,因為科萊恩從來不會在這方面削減伊洛特的待遇。

他的物質充裕,比他那些同父異母的雌蟲、亞雌兄弟好上太多,時常招來妒嫉和非議。年少時,他還當這是自己的聰慧和勇敢換來的殊榮,而很快,他就明白一切的饋贈都是明碼標價。

在浴室中,伊洛特檢查了自己的腺體,它有些腫脹,似乎被體內高濃度的雄蟲信息素刺激得發熱,但卻並沒有破損和被標記的痕跡,這似乎做實了雄蟲方才亂七八糟的解釋,卻沒有讓伊洛特感到放松。

他凝視著鏡子裏臉色紅潤,從信息素匱乏癥裏轉危為安的健康面色,喚來了機器人料理他濕漉漉的長發。

雄蟲對他沒有心懷惡意,固然是好事,但他不信雄蟲。

一來,幼崽和伊洛特自己的把柄都在雄蟲手上,而伊洛特卻沒有任何可以牽制雄蟲的東西,他們的關系並不對等。平心而論,雄蟲和雌蟲的關系向來就不平等,但這種不平等才是伊洛特不想被標記的根源——他恐懼被掌控,恐懼失權,不想被標記並非出於什麽害怕自己被玷汙的想法。他不是幼崽或者滿腦子虔誠的蟲,他沒有什麽天真的想法和期待。

二來,雄蟲對他表現出了興趣。這很明顯,不是嗎?雄蟲給了他信息素,在科萊恩面前演戲庇護了他,又跟他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最後邀請他同床共枕——拋開雄蟲明顯的情緒失控、淚失禁的毛病不談,伊洛特能感到雄蟲投向他的不正常的目光。

那和科萊恩的充滿占有欲的目光不太相同,但其中的關註和熱度卻不讓伊洛特陌生。他合該厭惡,但面對那雙蟲崽的眼睛,他有些厭惡不起來。

他在想,這份莫名的興趣是否可以成為他手裏的一張牌。

誠然,這是一種引火自焚的危險行為。如果伊洛特回應這種興趣,哪怕只是懈怠防禦,都有可能讓他自己被標記,淪為雄蟲的附庸,伊洛特並不確定自己有多少把握在真正被標記後保持百分百的清明,稍有不慎,這張牌會先吞噬伊洛特自己。

可是,勾引雄蟲卻也有伊洛特無法拒絕的好處。第一,它能做實和雄蟲的合作關系。伊洛特了解科萊恩,他知道科萊恩的多疑和層出不窮的手段,這個半標記固然對伊洛特沒有傷害,可它的問題是太好了,太完美了,完美得過了頭,全都是破綻。

但凡雄蟲日後不為他提供信息素或者腺液,伊洛特沒被標記的真實情況一覽無餘,而科萊恩會做什麽,伊洛特想都不用想。那從年少時期就一直盤亙在伊洛特頭上的陰雲仍然揮之不去,可笑的是,能真正擺脫科萊恩的,只有其他雄蟲的庇護。

第二,沒有任何蟲比伊洛特更明白各取所需的道理。合作向來都是有來有往,而雄蟲提出的合作看似簡單明了,卻沒有讓伊洛特付出任何東西。伊洛特不相信什麽母神的饋贈或者天上掉餡餅,他也不相信雄蟲閑來無事在他身上做慈善。

沒有明碼標價的東西,往往是最昂貴的,意味著伊洛特如果在短期內拿不出等值的東西交換,那麽對方隨時有喊停的權力。

而對於伊洛特來說,他目前不能讓這個雄蟲喊停。他需要籌碼,需要牌,讓他在這個牌桌上繼續玩下去。

機器人打理好了他卷曲的長發,機械手臂遞來一件絲質睡衣。伊洛特盯著鏡子中自己泛起血絲的眼眸,突然意識到自己就是個窮途末路的賭徒。

他驀然笑了,面容上的冷峻如同冰山融化,消影無蹤。他帶著這笑意推開了門,正對上從另一個浴室搓了澡,洗得渾身紅彤彤,臉紅得像鍋爐的雄蟲。

是的,穆瑞斯覺得自己快蒸發掉了。他穿了一件睡袍,幾乎同手同腳地鉆進了充滿伊洛特氣味的毯子,把毯子邊緣拉高到鼻子下面,只露出半張火燒雲似的面容,水潤的眼眸看著伊洛特,一個字的騷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沒想到伊洛特會同意他的不合理要求。

他得承認,“同床共枕”四個字確實有著很大的私心,他太想像蟲崽那樣,在伊洛特的懷抱裏入眠了。大學生也是很有心機的,他甚至為同床共枕找了理由,當然檢測伊洛特的狀態也是必要的。

只不過,如果伊洛特不同意,大學生也會用精神觸須偷偷檢測伊洛特的精神海和身體狀況的,那不是非得肉貼肉,可是……

分離這麽久,又得知伊洛特遭遇的種種,他怎麽能放心得下?他恨不得把自己掛在伊洛特的腰帶上,二十四小時緊緊粘著他才好。

大學生心裏其實並沒有什麽旖旎的想法,他知道自己愛上了伊洛特熾熱的靈魂,但他堅定地認為自己的肉體仍然不是gay,在他兩次生命中,他都沒有對哪個男性或者男性體征產生欲望,就算他現在身體是健全的,他也認為自己不會對伊洛特起立,別管伊洛特有多美。

因為伊洛特就是伊洛特呀,他不該成為任何骯臟欲望的載體。

至於穆瑞斯此刻的臉紅——他把這個歸結於伊洛特方才的,具有強烈暗示的引誘。他知道那不是伊洛特的真心,但是……人都是視覺動物,當伊洛特像一條美人蛇似的向他腿上攀爬,饒是聖人也會臉紅的。

更別提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大學生了。

冷靜!冷靜!

大學生悄悄掐了自己一把,從毯子的縫隙悄悄看著伊洛特的身影靠近了床,姿態優雅地跪坐在床上,長發順著他線條飽滿的手臂傾瀉下來,帶起一陣惑人的幽香。

穆瑞斯的卷毛有點冒煙,他又往毯子裏藏了藏,不敢看也不敢碰身邊溫熱的身體。直到那具身體主動靠了過來,伊洛特在黑暗中帶著沙啞的聲音在雄蟲耳邊響起:

“冕下,您覺得冷麽。”

他揮手召喚出了中央系統的溫控頁面,手指在虛空中輕點,調高了室內的溫度,而後乖順地趴在了雄蟲身邊,肩頭在月色下瑩潤生光,臉頰搭在手邊兒,長睫在手背上投下濃密的陰影,塞壬一樣魔魅。

大學生剛小心從毯子裏露出半雙眼睛,就被這畫面驚擾得精神力亂竄。天空城中心,宴會已經接近尾聲,得償所願的貴族們帶著他們的戰利品各自散去,皇城的天網調整了睡眠和防禦模式,再度變得寂靜。

穆瑞斯只聽得到自己咚咚作響的心跳。忍了許久,他終於按捺不住上躥下跳的渴望,展開手臂,謹慎又小心的將伊洛特半摟進懷裏。精神觸須在他的掌下小心觸碰著雌蟲的手臂,沒有任何禁錮,溫柔的精神力如同潮水一般,緩緩拍撫著雌蟲的精神海。

“不要怕,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

少年雄蟲的聲音笨拙又沙啞,合該讓伊洛特覺得荒謬和可笑,但古怪的事發生了。在雄蟲的身體靠近的那一刻,心裏揣著計劃、準備好一夜無眠的伊洛特不僅沒有繃緊身體,反而像是進入了某種熟悉的、放松的環境,他的眼皮開始下落,第一次接觸大量雄蟲信息素的身體也開始泛起疲憊,讓他高等雌蟲的體質都有些吃不消了。

他打著顫,努力想要讓自己清醒一點。他並沒有實施他引誘雄蟲的計劃,也沒有得到更多的信息,這讓他很不安。

但他得到了一個溫暖的、熟悉得讓他困惑的擁抱。他將面容埋進自己的手背,想要壓下困意,卻從鼻尖逼出了一道綿軟的哼聲,換來雄蟲落在後背的輕巧拍撫。

“睡吧,睡吧,都是我不好,你今天好累了。”

雄蟲哄著他。一定有什麽東西不對勁,被他完全忽略了,可是伊洛特再也想不起來。困頓讓他瞬間陷入了沈眠之中。

而他的睡顏之上,穆瑞斯露出了半傷懷半憐惜的神情。他看著伊洛特入睡的模樣,像是看著一個期待已久的奇跡終於入懷,讓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裏眼睛都忘了眨,一直不安且躁動的雄蟲觸須都像潮水一樣在月光下輕輕搖曳。

當天邊開始放亮,天空城上方一輪詭異的紅色衛星也散發光芒,穆瑞斯十分小心地為沈眠的伊洛特將睡姿調整為平躺,又為他拉上了毯子。

睡夢中,伊洛特的面容失去了那刻在骨子裏的優雅和若有似無的笑意。他的精致面容顯得稚嫩,甚至有幾分年幼和委屈,唇角倔強地緊緊抿著,在穆瑞斯想要抽身離開時,他不安地加重了呼吸,眼睫也顫動,像極了曾經皮膚饑渴癥發作,渴望擁抱蟲崽緩解的模樣。

大學生心都痛了,他又躺回去,輕輕拍著雌蟲的肩,又急又不知所措,過了好一會兒,他撓了撓卷毛,想出一個昏招。

他放出了一根精神觸須,硬生生勒令它拗斷了自己。他低估了精神觸須受傷的痛感,險些因為騷操作慘叫出來,把自己的手腕塞進嘴裏才緩解下來。被他拗斷的精神觸須像一條灰色的蟒蛇,在他的勒令下鉆進了伊洛特的毯子,迫不及待地貼上了伊洛特的臂彎。

睡夢中的面容平靜下來,大學生突然有些酸那根精神觸須,但他不得不去處理一些事情。

如果有什麽是穆瑞斯混跡地下城,結交三教九流帶來的體悟,那就是報仇要趁早。

他和伊洛特不同,他忍不了那些加諸在伊洛特身上的羞辱。

曦光之下,大學生又回眸看了一眼沈睡的雌蟲,一雙長腿在陽臺雕花的大理石圍欄上一蹬,少年雄蟲在半空中鷂子翻身,一躍而下。

一邊在建築物上跑酷,一邊用精神觸須屏蔽主腦監控的穆瑞斯跑到停機坪才想起來,他其實可以走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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